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找一条龙 “ ...
-
“龙？”宋颂下意识重复，他继续开口问道，“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凯拉忧心说道：“那是一条小黑龙，性格温顺，左前臂有一道明显的类似闪电的印记。”
“它在两个月的一个雨夜出走，我和妈妈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踪迹，发布委托也不敢正大关门，毕竟您知道，瑞丽格并不欢迎龙类，每当有新的委托者找上门来，我们都会试探很久，才敢说出真正的目的。”凯拉继续说道，“好在，你们是外乡人。”
宋颂感到奇怪：“既然瑞丽格禁止龙类，那为什么……”
话语未尽，可凯拉也知晓意思。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凯拉话语一顿，“这个故事，要从妈妈年轻时候讲起，一个……跨越了八十年的故事。”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开场，如果是游戏，过场动画就该黑屏出来了。
血族很快坐直身子，专心倾听。
凯拉轻叹，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落在宋颂耳中，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回到了很久以前。
“在我们瑞丽格，每个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除了‘妈妈’，就是‘恶龙’。”
“他们告诉我们，龙是盘旋在天边的阴影吗，是带来火焰和死亡的灾厄。审判庭的骑士们穿着冰冷的铠甲，街道上张贴着巨龙狰狞的画像，广播的宣言每日都重复有关龙的恐怖……这里的一切，都在警告我们：必须恐惧它们。”
“可是……我的世界不是那样的。”
“我的世界里，龙是温暖的，它很小，比我大不了多少，翅膀软软的，鳞片凉凉的。我们在家里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上玩耍，阳光会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它打喷嚏喷出的小火星上，像金色的萤火虫。”凯拉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床边的阳光也合时宜地招进来，光粒滑过她金色的麻花辫。
“我抱着肚子笑它，它会抖抖翅膀，把自己委屈地缩起来，它总在寒冷的冬夜用翅膀圈住我取暖，我会偷偷把舍不得吃的蜜糖分给他，我们最大的冒险，就是猜楼下经过的审判庭骑士，今天铠甲擦得亮不亮。”
“我们的妈妈——梅丽莎，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们，眼神中有种我那时候不懂的忧伤和坚定。直到有一天，我在阁楼最深的箱子里，翻到了一本她藏起来的绘本。”
“那本绘本，画的是妈妈的故事。”凯拉的语调放得缓慢，像在讲述一个温暖又美好的故事，“一页一页，没有文字，只有铅笔的线条……画着一个孤独的小女孩，没有父母，一个人住在分发的空屋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趴在窗台边，望着天边的云彩渐行渐远。”
“然后有一天，她在雨后的山林里，发现了一条受伤的、奄奄一息的小龙。”
“她把它偷偷抱回家，为它包扎，喂它喝牛奶，抱着它睡觉……画本里的小龙，眼睛圆圆的，脑袋大大的，一点都不可怕，他们一起长大，女孩变成少女，又变成妇人，小龙变成了大龙，他们一起做的事更多，大龙会把盘子顶在脑袋上，蹲在一旁看着妈妈，或者在妈妈外出时，眼巴巴地只敢在阁楼上偷看一眼……时间过了好久，可它看她的眼神，一直没变。”
“再后来，画里多了一个更小的女孩……那就是被年迈的妈妈领养回家的我。”凯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不是个会讨人喜欢的孩子，在有人来领养时，也总是站在角落，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人被牵走，是妈妈看见我，带走我……我那时才明白，不是妈妈收养了它，也不是妈妈收养了我，是我们三个，在互相取暖，组成了一个不能被外界知道的、脆弱的家。”
“我们很快乐，真的。但我们也活得很小心，每次门口有审判庭的骑士走过，我的心都会跳到嗓子眼，我们不敢让邻居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窗户永远挂着最厚的帘子，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的深渊上走钢丝，地下室万丈悬崖，但我们手拉着手，钢丝的另一头，有唯一的光，”
“可是……就连那道光，最后也熄灭了。”凯拉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一个雨夜，雨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它变得很焦躁，不停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然后，它用头轻轻蹭了蹭我，又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就像是在说‘对不起’和‘再见’……祂撞开阁楼的窗户，头也不回地扎进冰冷的暴雨里。”
“我们追出去，可雨太大了，夜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雨声，像是为它送行的悲歌。”
凯拉抬起头望向血族，眼中含着未落的泪水，闪烁倔强的光。
宋颂斟酌语句：“是个……很感人的故事，所以，你希望我们能找到他。”
对方轻轻点头：“是的，你明白吗，当所有人都告诉你龙是怪物的时候，我却只知道，它是我的家人，是那个在阁楼上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给我挠得到家人，瑞丽格想让我恨它，审判庭想让我忘记它，但他们做不到。”
“我相信它不是抛弃了我们。它一定是……去承担某种只有龙才能理解的命运了。”
宋颂缓慢点头：“我明白了，我个人是想要接下这份委托的，但我需要和我的朋友商量。”他对上凯拉瞬间黯淡的眼神，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在瑞丽格多停留一段时间，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凯拉郑重道谢：“谢谢您。”
宋颂：“没事啦……诶时纪回来了，你等我几分钟！”
血族非常殷切地把对方手中拎着的两袋药袋拿过来放在桌上，抓着手臂拉到一旁，简单用几句话概括了下凯拉所述的回忆。
时纪反问他：“你想帮她？”
宋颂坦诚回答：“我当然想，而且这本来就是我们要接的委托。”
“但是很有风险。”时纪淡淡开口道，“我回来时看见审判庭张贴的通告了，全面禁龙，你要想好后果。”
宋颂摊手：“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牢里蹲吗，又不是没蹲过。”
时纪回想起罗那城的那段经历，没见过谁第一天就被当做反叛军蹲牢里的……他一想到那“惊险刺激”的几个月，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你以为是谁把你们救出来的？”他面无表情说道。
血族字正腔圆道：“求你了。”
时纪：“……”
虽然没说话，但宋颂知道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他高兴地和凯拉说了这个消息，对方也很开心，还说着要留他们吃饭。
宋颂欣然替时纪同意了。
.
夜幕降临，宋颂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空中隐约看见几颗星子，大部分被远处群山的剪影遮掩，街道上先后亮起不少灯光，暖光晕染开来。
“来啦——最后一道菜！磐石炖肉上桌喽！”两手端着菜盘的凯拉小步从厨房方向走来，高扬着声音靠近，发神中的血族很快搬着椅子挪开，几秒后探着脑袋去看铁石锅上咕噜冒泡的菜肴。
——这是瑞丽格最出名的特色菜，将腌入味的黑猪肉、坚硬的石壁根系植物、以及苦啤酒一同放入锅中，大火开炖半小时，随后转向小火，盖上锅盖，利用锅内的余烬慢炖数小时，最后出锅前浇盖黑锤啤酒，激发香气。
铁石锅中的肉已经被炖的酥烂，配菜点缀的绿色浮在表面，汤汁浓郁，冒着小泡，白雾顺着空气上飘，弥漫整个屋子。
“好香！”宋颂鼻翼微动，眼睛发亮道。
凯拉眨眼：“当然啦~我的手艺可都是和妈妈学的！”
“对啦，黑锤啤酒，要尝尝吗？是妈妈自己熬的哦！”凯拉问道，又把三杯啤酒端上桌。
宋颂之前在酒馆尝过两口，对这种一口下去还带着烟熏味的啤酒抱有保持看法，他谨慎开口道：“给我半杯吧，我尝一口就好。”
慢悠悠摸着老花镜带上的梅丽莎也来到餐桌旁，看见三杯啤酒没有自己的份，感慨摇头：“果然还是老了，连酒都喝不了了。”
凯拉把宋颂那杯啤酒倒出一半，听到这话放软声音：“妈妈，您喝不了的。”
“我年轻的时候啊，一口干三杯可都没问题……”梅丽莎拉长声音说道。
“咳咳——噗！”宋颂还是没抵住这口烟熏味，一口下去险些喷出来，捂住嘴无助咳嗽，脊背一颤一颤。
旁边的时纪表情都没变，只是默默把被波及到手背上的水珠擦去。
“不不不好意思！”宋颂紧急撤回，“没有难喝的意思、就是、就是可能我不太适合这种风味……”
怪不得要叫黑锤啤酒，喝下去还真有被一榔头锤下来的后劲！
凯拉笑得眉眼弯弯：“外乡人是不太喜欢这股味道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
平静的时纪喝了大半杯，中肯评价了一句：“感觉胃被锤了一榔头。”
宋颂深刻附议。
梅丽莎叹气：“我那年轻的胃还算铁。”
宋颂和凯拉都没忍住，发出了笑声，餐桌上的氛围很快被打破，放松下来的血族融入了和谐的家庭，一口接一口把炖肉往嘴里塞，虽然他不喜欢啤酒，但是被啤酒浇盖过的炖肉却意外的好吃。
晚饭后，宋颂询问凯拉能否去阁楼看一眼，顺便找些有关的线索，对方欣然同意。
凯拉带着宋颂和时纪上楼梯，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弯着腰打开屋顶上的阁楼。
“我们有些日子没来了，可能有些灰尘。”凯拉抱歉地说道，随着“嘎吱”一声，木门被打开。
宋颂学着凯拉的动作弯腰，直到完整进入屋中，高度才开阔起来。
时纪跟在后面进来，把提着的斗篷边松开，精致地拍开没有沾上一点灰尘的斗篷底。
阁楼空间不大，算得上狭小，一半杂物一半空间，油灯照到的木地板处有一层很薄的灰尘，走过也显出脚印，凯拉将油灯搁到一旁的储物柜上，找到开关后打开了电灯——虽然一直在闪烁，但总比没有好。
宋颂看见前方两步有一个散落在地面的皮球，他蹲下拿起，打量手中充满时间痕迹的球，凯拉在身后说道：“这个球在我来时就有了，我在妈妈的绘本中也见到过。”
那快十几年了吧？宋颂把球放下，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问凯拉的年龄，但这个问题似乎和委托没什么关系。
凯拉自己倒是开口道：“我来时六岁，现在也有十年了。”
宋颂惊讶回头：“你才十六岁啊！”
凯拉笑了：“看起来不像吗？”
宋颂摇头：“没有，和我猜的差不多。”
凯拉仔细看着宋颂，几秒后开口询问道：“你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大吧？”
“诶，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宋颂疑惑道，他们吸血鬼可是青春永驻的种族，十六岁和六百一十六岁都长得一样。
当他们在聊天时，时纪已经翻翻看看，找了半个房间的东西了。
凯拉摸着下巴：“直觉吧，就是感觉你很小的样子……你才十六岁，居然就是星夜协会的记录者。”
宋颂难得卡顿片刻，他应该怎么和对方说他的头衔是帮助人类反叛军叛变成功后破格取得的呢……这段经历可不算光彩，毕竟不是所有纪录者都蹲过大牢、当过密谈、还潜入过王宫的……
“因为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宋颂正色说道，“我其实是个混子，是我朋友厉害。”
被叫的时纪：“怎么了？”
“没什么！”宋颂飞快说道，“你直觉很准，那你觉得我朋友多大了？”
凯拉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端详手中书册的人，表情也犹豫了许久，小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他多大。”
宋颂一本正经地揭晓答案：“他今年也才十九岁。”
凯拉感叹：“那你们真的很厉害了。”
宋颂和凯拉聊了许久，他对这个十六岁的女孩了解加深了不少，虽然刚开始了解委托时感觉对方早熟，但是聊天后发现也是个活泼开朗、喜欢开小玩笑的小女孩。
“再见啦凯拉，我们明天再来！”宋颂和对方告别。
“再见索玛——”
宋颂扶额，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希望不要一恢复更新就又把现在的“索玛”忘掉。
.
“停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件事要回溯到三个月前，宋颂和时纪第一次到达罗那城时，当委托死活进行不下去时，身边就开始莫名其妙出现这些写着“停更通知”的白纸，上面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请假理由。
次数多了后，两人也大概能弄懂写“请假条”的是他们所在世界的创世主，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是“小说剧情”，出现停更，剧情当然推不下去，原本两个月能解决的事，就这么拖拖拉拉到了三个月。
停更时，先前出现的“主线任务”就会不认识他们，两人试过不少办法，但都没什么用，这还是第一次有用——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似乎就能以另一种方式介入。
至于为什么时纪没用……宋颂也想不明白。
一路思索回到暂居的小旅馆，宋颂才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委托……”
时纪：“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和你一起找的。”他顿了下，继续说道，“而且，你应该并不只是想完成委托吧。”
“好吧……还是瞒不过你。”宋颂小声嘀咕道，“我是有点好奇啦，在索里斯一直知道龙和矮人是仇敌，但是听凯拉的描述，那条离家出走耳朵龙身上似乎有大秘密。”
“说不定可以探寻到什么很大的真相哦！”他做了个手势，夸张地说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所以我们明天去继续调查看看吧！”
时纪应了一声：“嗯。”
宋颂知道这是很同意的意思，高兴地和他说晚安。
“不过我今天应该没有表现的很兴奋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关门前，宋颂探了半个身子出来问道。
时纪看了他一眼：“当初被关进牢里，似乎就是因为某人爱凑热闹的性格吧。”
宋颂嘴角一抽：“蹲过牢是要被唠一辈子吗……”
“要是不感兴趣，就不是你了。”时纪说道，“明早九点，睡过头我可不等你。”
宋颂笑嘻嘻地应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