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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月末,一个风和日清的日子,长乐公主的车架离开宫门,低调往城郊行进。

      两名侍卫骑马护送,荣华则歪在车里,吃着珍珠剥的松子儿,悄悄将车帘掀开,好奇往外探看。

      明雍城西郊是个热闹地儿。原因无他,盖因闻名天下的静月观与昭华寺,选址皆在此处,只一个立东山头,一个立西山头罢了。

      清晨风儿一吹,几分舒爽,几分陶醉。

      路上有行人三两结伴,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也有同样载着某家女眷的车辆,驰行缓缓,香玲摇曳;更有那挑担子叫卖的货郎,卖炊饼、卖脂粉等不一而足,气味混杂,五花八门。

      荣华第一次出来,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一路走走停停,叫珍珠下去买了许多零碎的小玩意儿,一同带去观里。

      静月观坐落山腰,占地颇广,环境清幽,别有洞天。它共分为两部分,前方接待香客,后方修道念经,布局从容,井井有条。

      观主道号守一,四五十来岁,体态丰腴,却是个容长脸儿,不笑时有些吓人,笑起来又过于谄媚,不太招人喜欢。

      对于公主这位贵客,她客客气气,小心接待,没有什么敢不安排妥当的,就连荣华的道号“玉真”,都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得来的呢,所幸公主还算喜欢。

      荣华性子懒散,活得通透,只要自个儿大致过得舒坦,不爱去计较诸多细节。

      因此当观主磕磕巴巴、拐弯抹角地表示不愿交出观内主理权时,她点头表示应允,当其余坤道问她吃住好不好,习不习惯时,她亦点头觉得尚可。

      许久未应付过这么多人,等一切尘埃落定,荣华累得半死,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终于想起查看“女帝系统”里自己的档案。

      姓名:荣华
      年龄:15(生理)
      等级:LV3(可升级)
      生命值:100/100
      身份:公主(可变更)
      封号:长乐
      称号:玉真
      成就:暂无
      伴侣:暂无
      密友:暂无
      宿敌:暂无
      道具:暂无
      爽度:0
      声望值:10(每满10点可兑换道具)
      天下要闻:长乐公主入观修行(持续中……)【点击查看相关史实】

      数据较上次有了明显变化。

      “嗯?”

      爽度竟这么快就从负数归零了?是因为说中了并州相关的预言,并上演了神仙托梦的好戏么?声望值竟也有了十个点数,可以兑换道具了,也不知道能换什么。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兑换列表,发现能换的东西还真的五花八门。

      青霉素皮试液,可用于辅助治疗肺炎、破伤风等,需要10点声望值;“资料搜索引擎”,顾名思义类似某度、某歌,可以联网搜索想知道的信息,需要5点声望值;合金字模,坚实耐用,印刷成品清晰,需要5点声望值……

      诸如此类的好物不一,每一个都馋得人流口水。

      荣华把列表翻了个遍,反复对比,反复思量,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她选择了搜索引擎和合金字模。原因无他,其他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多少有些超模,先拿这两样试试水吧。

      书铺卖的话本子难看,山下茶馆的说书也忒乏味,老这么躺平怪无聊的,还是得找点乐子——

      她要改善印刷术,狠狠推动一波大雍朝出版业的繁荣,并说服乾元帝,准许自己开办报纸。

      传媒业在现代都举足轻重,放在古代,加以利用,当然会是治国的利器。不谈什么操控舆情、主宰思想,成就一番大事,能借助它的力量,造福寻常百姓,那也是好的。

      ……

      七月流火,暑气将除。

      下了学后,国子监内人来人往,天字号监舍外,青衣书生踮脚张望,四处打探:“子吟兄呢,子吟兄回来没?”

      他话语刚落,那位于角落的房间门扉大敞,走出个衣着懒散、面容俊逸的年轻人,望见友人,精神也是一振:“敬轩。你突然来寻我,所为何事?

      袁敬轩摆手:“进去聊罢。”

      崔子吟无有不应,将人迎进去,奉了一盏粗茶,请他落座。

      热气熏着眉眼,茶却顾不上喝,先抖擞出衣袖里一卷密密麻麻印满小字的纸,两根手指往上点了点,将它推到身前。

      “你先看看这个。”

      崔子吟正了神色,拿过桌上的大开张翻阅起来——摆弄好几次才找到正面,纸张实在是大,是印满了再折叠的,看的时候得翻折着看。因而奇道:“《国朝周报》?朝廷的邸报换名了么?哦,就连版式也变样了。”

      “非也,这玩意儿不是邸报,乃是陛下新近要发行的报纸,里面的内容远非邸报可比,但是它……瞧着新鲜得很。”

      说到这里,袁敬轩讪讪地闭了嘴,大意是叫他看了再说。

      “竟是印刷的,好精致小巧的字,如何做到的?”崔子吟有些惊异。

      无怪乎有此一问。

      时下的印刷术,因铸模技艺粗糙,不足以造出耐用且取墨清晰的合字,对于官府发送的文书,一向采取“手抄”的方式下达各地。

      在大雍,抄书吏可是个颇具规模的职业,许多读书人科举不成,也当不了塾师,也能凭借一手好字,迈入抄书的行当。

      两人对版本学有所研究,在印刷方面大有指点,袁敬轩便指着其中一个“磐”字道:“这字如此复杂,却笔画清晰,并不洇墨,便是部首有拼凑之嫌,也十分难能可贵了,不知从哪儿找的巧匠,雕工了得。”

      “天下能人莫不为皇室效命,有何稀罕。”崔子吟眯起眼睛,关心的却是另外一点,“反倒是内里的文章,虽句读分明,却通篇白话,可谓上不得台面。每个字首标注的又是什么?如此形状,我只在洋番所用的书上见过,可惜一概不识。”

      “这就是我要同你商量的了。半个月前,家父上朝时,陛下突然提出要臣子们习读拼音……”

      说来,他二位皆出自书香高门,身份可不简单。袁敬轩的父亲乃起居舍人,分属中书门下,于修史、邸报方面无出其右,正儿八经坐头把交椅。至于崔家,世代仕宦,崔子吟的伯父如今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于官场中很是得意。

      如此前提下,上头有什么变动,长辈们不好通气的,难免由小子们互为传话。

      “拼音一物,朝臣们听都没听过,据传是长乐公主于观中修行时,冥思苦想而来,说它利于推广文字,若流传开来,天下万民便可不做不识字的瞎子,功在千秋,陛下颇为意动。”

      “真有这么好?他怕不是自比为造字的仓吉,欲搏些虚名罢了。”崔子吟唇角一勾,露出几分讽笑。

      “你这脾性,何时改一改,话可不能乱说。”袁敬轩赶紧起身将窗户关上,“我也同我爹研读过,有拼音相助,确实简单,不信你看——”

      屋内的书案上就有笔墨,便研墨提笔,写下那些在外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字符,一个个念过去,又演示如何拼读,崔子吟向来聪颖,不多时已明白其中关窍,更记住了声韵,上口亲自诵读,也是啧啧称奇。

      “长乐公主实在玲珑心思,竟想得出这些。”

      这话令人悄然一笑。

      崔子吟与寻常仕宦子弟大为不同,因母亲出身卑贱,且不受父亲宠爱,常受家人虐待,养成个偏激的性子,长大后与众多亲戚疏远,只亲近关照过自己的伯母。

      于政见上,他眼光毒辣,下笔如锋,常以笔杆子行挑衅之事,不要名声,更不顾性命,纯爱找事儿,实打实的“疯犬”一枚。天皇贵胄也好,重将宠臣也罢,不被作檄讨伐便罢了,想听此人夸上一句,简直痴心妄想。

      不料今日倒破了例。

      略过报纸上主办人“蓉娘子”的名讳,粗略一扫,崔子吟点评道:“陛下开始重视农事,这是好事。”

      “自然,上月并州大旱,光是赈灾的银两都不知拨去多少,也算成了朝廷一桩心病。”

      “若是写给庶民看的,用上白话,标明句读,想是为了便于理解。”

      “不尽然只给庶民看,你往后翻。”

      报纸分为八版,听好友说着,青年修长的指节夹紧报纸,从头版翻到次版,发现第二版主讲的是一些医理知识。

      譬如疫病的防范,其中就提到不可食用钉螺,吃了会得“大肚子病”。不仅仅是钉螺,毛蚶、荸荠、鱼类,都容易引发传染疾病——病因如何而来倒写得详细,就拿生荸荠举例,因上头的泥土不易清洗干净,残留姜片虫,吃入腹中,可不就得病了?

      崔子吟祖籍在江南一道,他们家中是很爱吃一些醉虾、醉钉螺之类的生食的,将此版仔细一读,不由面色一变,仿佛已有千万条虫子在肚中攀爬,令人恶心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浑然看起了兴儿,接下来一版却是以百姓、小官吏的口吻一问一答的形式,解读朝廷新近下达的几个政令。

      诚然,笔者文采言辞全然谈不上优美,胜就胜在浅显易懂,崔子吟相信,并不需要白丁们费劲亲看,光是叫小吏放声宣读一番,百姓便能知晓下达政策的用意。

      天下悠悠,陛下又何须亲自开口呢,一份报纸就可做他的口舌。

      下一版有些返璞归真,竟教起拼音来。

      教人的手段着实巧妙,每一个“字母”——声母还是韵母,崔子吟分得尚不算清,姑且统称了,下方都配了一张图,暗示它所发音节,如“m”的配图是一只手放在乖巧的狸奴头上,意为“摸”,“f”则配了一张佛祖小像,读作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后面的则是类似话本一样的内容,瞧来也是新鲜,与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老掉牙故事大不相同。

      就拿连载中的《巅越苍穹》来说罢——连载,又是一个崭新的概念,不过不难理解,需要连续刊登方能刊完的称为连载,第一个章节讲的就是修仙界中,少年因天赋不足,惨被未婚妻家退婚,事事惨淡心酸。

      虽然对于这类故事,他向来觉得粗俗,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凡是胸怀大志的正经人,不屑沉溺于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呢,耐不住它写作手法别开生面,结尾处好似放下了钩子一般,莫名让人有一种继续往下看的冲动,一时未知后续,颇为抓耳挠腮。

      报纸看完一半,茶早就凉了,崔子吟动了动酸涩的脖颈,抬起头问:“是一期么?这报纸已经发了?”

      “是一期,预备了五万份,还未发出去。”袁敬轩道。

      “多少?”

      “五万份。”

      青年拿报的手忍不住一顿。

      又听人说:“还是在静月观里的那位,她琢磨出的印刷办法,要印几万份报纸,委实不在话下。虽然这《国朝周报》目前只是小打小闹,可焉知日后会不会成为一柄利器呢?”

      “主办人‘蓉娘子’,不知何许身份,竟能得陛下点头,点评时政,针砭利害,二期、三期样稿我也看过,她更是大言不惭提出要开特科,令女子参政,这……”

      “所以,袁兄今日着急忙慌地找我,是为了斥责这女子倒转阴阳,大逆不道?”崔子吟的语气陡含疏远。

      袁敬轩摇了摇头,一阵苦笑:“哪里哪里,子吟兄误会了。我只是奉父亲之意,恳请你为辩驳其中一篇歪理邪说秉笔,杀一杀她的威风。”

      “你也知道,在其位谋其政,按理说这样重要的东西,合该往他那里过过眼,可依陛下的意思,却是要全交出去,长此以往,他……”

      他言之未尽,崔子吟已完全明白袁家的顾虑。

      自先帝伊始,世家水涨船高,风头无两,令天子掣肘。看来乾元帝有意扶植帝党,好压制臣党,巩固权威。作为臣党之首,袁家岂能不闻风而动?今日不就是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青年心里的弯弯绕绕,同样藏得很深。

      他并不定帮还是不帮,只打着哈哈道:“我先看看那歪理邪说是如何歪的,若有点意思,倒不妨与蓉娘子论上一论,来个笔下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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