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接受现实 ...
-
次日,天光循着窗帘缝隙钻进来,织成几缕淡薄的金纱,悄无声息地爬上冷白的天花板,晕开一片朦胧的暖光。
叶行睁开眼,视线在那片熟悉的吊顶上定格了半晌,最后翻了个标准的死鱼眼,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
这下是真的确定了,不是梦。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后背往床头的软靠上一倚,床垫的弹性带着轻微的回弹,将他的腰背轻轻托住,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清香。
他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短发,指尖划过发梢的触感利落又陌生,带着男生特有的清爽利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般人穿越到别的世界,不是拯救苍生就是逆袭打脸,怎么轮到我,就只剩替原身继续活着这一条路了?”
嘀咕完,叶行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绒面的暖意漫过脚心,熨帖了冰凉的脚趾,却没驱散心底那点别扭的滞涩。
他踱到嵌入式衣柜前,金属拉手泛着冷冽的光,轻轻一拉,柜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清一色的简约男装瞬间撞进眼帘。
黑白灰的衬衫西裤叠得方方正正,几件柔软的针织衫挂在衣架上,领口袖口都透着熨帖的平整,处处透着原身一贯的清冷性子。
叶行随手拎了件白色纯棉T恤和黑色休闲裤,动作熟稔地套上,抬手时衣料滑过手臂,触感清爽舒适,和他以前穿的衣服质地没什么两样,可领口处的宽松弧度,还是让他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当目光落在床头柜里叠着的那条平角内裤上时,他的动作倏地顿住,手指悬在半空,耳根毫无预兆地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直面这种属于男性的衣物。
指尖犹豫地碰了碰面料,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还残留着一点暖暖的温度,可那陌生的版型、迥异的剪裁,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热意,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叶行磨蹭了半天,才闭着眼睛,耳根烧得发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期间还因为不习惯宽大的裤腿绊了一下,膝盖“咚”地撞上衣柜门板,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尾音都透着点虚:“咳……多大点事。”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连点声响都没有,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眼神飘忽地扫过空荡荡的卧室,试图掩饰那点无处遁形的不自在。
静谧的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那铃声带着老式座机的厚重质感,“铃铃铃”地回荡在房间里,突兀得让刚整理好衣角的叶行吓了一跳。
他循着声音转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部设计简约的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赫然是“大哥叶清扬”,下方的时间清晰地跳着“12:30”。
指尖顿了顿,叶行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机身贴着掌心,触感坚硬又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刻意模仿着原身平日里寡言的语气,低低喊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像玉石相击般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又刻意保持着一丝距离:“小行,刚给你卡上打了一笔钱。毕业季不用急于回国,在国外多放松一段时间,四处走走,不用担心家里的事,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叶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机身的纹路。
脑海里瞬间闪过原身记忆里那个永远光芒万丈的身影。
叶清扬总是这样,温和、得体,永远能精准地踩在“兄长”的位置上,给予恰到好处的关怀,却从不知道,这份“恰到好处”,在原身眼里,更像一种无形的施压。
这个哥哥,客观来说确实很好。
会主动关心他的近况,会默默提供物质支持,甚至会顾及他的自尊心,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
可在原身被那道光环压得喘不过气的岁月里,这些潜藏的温柔,都被“不如哥哥”的自卑与不甘层层掩盖,连半分都未曾察觉。
叶清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没等他回应,又补充道:“以后每周我都会按时给你打钱,够用就好。你刚毕业,不用急着规划未来,先好好调整状态。”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稳妥,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说得太多,会惹得这个向来疏离的弟弟反感。
叶行心里微微一动。
他清楚,原身向来对家人的关心带着抵触,尤其是来自叶清扬的。
此刻他若是表现得太过热络,难免会露馅。
他定了定神,刻意放轻语气,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原身特有的冷淡,却又悄悄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哥,谢谢。”
电话那头的叶清扬明显愣了一瞬,呼吸似乎都顿了半拍,连带着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都停了。
过了两秒,他才轻笑一声,语气里的疏离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你我兄弟一场,说什么谢。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再见。”叶行轻声应道,指尖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耳边的忙音也随之消失。
他握着手机,怔在原地,掌心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叶行轻轻叹了口气。
多好的哥哥啊,可惜这份迟来的、被小心翼翼包裹的关切,原身到死都没能真正体会到。
因为原身总会下意识忽略,这种关心。
如今,它越过了那个满心疲惫、选择解脱的少年,最终,却落在了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外来者”耳中。
而那个本该听见这些话、本该被这份温柔治愈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这份跨越时空的遗憾,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叶行心上,泛起淡淡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