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看 我只负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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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再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稳住身形后，明灼华立马挣脱开。
“关你什么事。”
沈珩之展开披肩，给她披上，“早晚天凉。”
明灼华说：“还没到晚秋呢着什么凉？”
沈珩之淡淡：“也是，一身腾腾火。”
沈珩之伸手，欲向往常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或揉揉她的发，明灼华适时侧身避开，气哼哼地反击：“哥哥今天难道不是：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沈珩之看着她，落空的手并未收回，而是曲起指节，敲在她的额上，斥责，“胡说。在哪儿学的话？”
“不是吗，难道我说错了？”
“话没错，但不能形容你我。”
明灼华看着他：“哥哥莫不是在装糊涂，今日这么明显，是鄢教授为你和你日思夜想的顾姑娘安排的相看呢！”
乌眸轻闪，沈珩之嘴上依旧斥道：“又胡说。我几时对他人日思夜想？”
明灼华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我都知道了！哥哥此前与顾姑娘鸿雁传书，你来我往，早就情根深种，那本画满无脸的仕女图画册，不就是没见过本人无法下笔么！今日初见依旧高谈阔论，相谈甚欢，难怪哥哥想乡试完定婚，会试完成婚，不是迫不及待是什么！”
沈珩之捉住她捂额头的手，要拉开。
明灼华僵持，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皱眉，深深呼吸，沈珩之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澜，“阿灼倒是看得清楚，所以，生气的点是什么？”
可太多了！
还未到傍晚，路上偶尔会有人路过。
“珩之，这是你妹妹？”有人认出他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僵持的二人瞬间卸了气势，装作一副无事模样。
沈珩之与路人闲话两句毕，对明灼华道：“走吧。”
一路无言。
明灼华想，不管有多少个值得她置气的理由，也不管顾姑娘对沈珩之有意无意，归根结底，她最在意的还是哥哥的心上有他人。
说什么她是最重要的，除了她，又让别人进来。
他的心怎么就站得下那多人。
马车在山门前等待。
沈珩之重新说明天大伯母带她先去冯府，他会尽快赶过去。
事无巨细交代，他准备的礼物都放在什么地方，几点去，冯家大概都有谁会在，见到冯二郎不可这样那样……
明灼华思绪纷飞。
对了，还有这一点，恨不得将她早早就嫁了。
对她的亲事格外慎重，从前不许她随意去投奔，生怕她被看轻。
后来又不许她私下接触，生怕这门亲事黄了。
人家鄢兰的父母舍不得她，一直留着，打算留到十九岁呢。
“知道了。”明灼华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蹬上马车。
“阿灼。”沈珩之又在窗口唤她。
明灼华怏怏地靠在车壁上，“我回去了。”
沈珩之：“还是那句话，哥哥心中你最重要。你不喜欢的人我不会娶，你不想嫁人，哥哥照顾你一辈子。”
明灼华微微抬起头。
她没有动，没有任何表情，提醒自己哥哥真是个体面人。
啪，车窗唰地一下关上。
明灼华的不开心只持续到进家门。
玉钏已经将明日要穿的衣服铺好，马氏送了她一个碧色环佩。
马氏竟然送她珠玉？相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大方。
“谢谢大伯母。”
“这是你父亲定好的亲事，等了这些年，能尽快成婚就尽快，最好赶在你三哥上京之前。”
沈珩之给马氏带回的话说，不着急定婚期，明天只见人。
但马氏作为家中长辈出面，总想一劳永逸，她又不在府城久呆，一次能做完的事何必拖拖拉拉。
她想和先明灼华统一想法，迟早都要嫁，最适宜的日子就是接下来两三个月。
明年三月春闱，沈珩之最迟过完年就得进京，明灼华要是不在这之前嫁走，那就没有机会让沈珩之送嫁了，毕竟考中进士后授官，根本没时间再回来。
“你三哥考中了举人，还是解元，中进士的可能很高，冯家眼中你是福星，恨不得早早迎你进门，你是抬头嫁，一切看你的。”
太快了，太快了。
明灼华脑子很乱，“哥哥说我明天只负责看脸，其余的一切交给他，大伯母有什么话，就找哥哥说吧！”
马氏气不打一处来。
她闹着要嫁，沈珩之还有二话不成。
一直拖着，只会耽误他科考。
令马氏不虞的，还有相看这天明灼华的装扮。
昨天明明看好了，她选的是一身金蓝色刺绣的蝴蝶素缎裙，清清爽爽，谁知今日她里头穿上玫红的中衣，露出一痕领子，白色一衬，甚是娇艳，更别说粉白的脸嫣红丰润的嘴，真真晃眼。
怎么就是不知道清丽文雅些。
一直到进了冯府的门，发现满目锦绣，也是张扬夺目的，她安慰自己，鱼找鱼虾找虾，阿灼这样的就能入商户的眼。
冯府的赏菊宴人不少，几房人，每房还有姨娘女儿媳妇，加上姑姨，团团围着寒暄。
莺莺燕燕的声音响成一片，马氏的头都要炸了。
明灼华很规矩乖巧，介绍谁她就行礼问安，几个长辈妇人没有不满意的。
冯老太太精神矍铄，满面笑意，拉着明灼华的手：“你百天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眨眼长这么大了，真鲜亮啊，与咱们家二郎正相配，自厚呢？”
众人登时目光四下寻找，有窃声私语的，有高声唤人的，随后人群让开，一个相貌俊伟的男子走了出来。
“祖母，明姑娘。”
冯老太太拍拍明灼华的手，“阿灼，这便是你冯二哥。”
“冯二哥。”
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明灼华不避不羞，大大方方地打量冯自厚。
他已束冠，一身绫罗绸缎，生得俊眉朗目，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富贵风流的公子哥儿。
和沈珩之疏冷寡淡的气质大相径庭。
冯自厚的娘陈氏说：“菊花开得正好，你们也不用在这儿拘着了，二郎领你明妹妹去逛逛园子吧。”
今日的正主走了后，冯老太太也起身要离去，示意那些姨娘、晚辈们都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陈氏对马氏说：“沈大太太，我们也起了，去亭子那边走走。”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园子里花团锦簇。
冯自厚给明灼华介绍那些拿得出手的菊花，有她在，富贵妍丽的花失了看头，真真人比花娇。
“明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心里猫抓似的，总觉得忽略了某些东西。
明灼华仔细看他，认真想了想，“没有。”
冯自厚若有所思。
脸如芙蓉，眸如星子，若见过，他早就打探出来了。
梦都没梦过。
明灼华说：“去岁我才来府城，那时你在外游历。”
“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出门了。”冯自厚难言后悔之情。
明灼华驻步，眉头微扬，想起沈白杨有时候吵架气她的时候，会说，你的未婚夫不闻不问，那是不要你了！
有些事情不去想不代表她想不到，“当年明记关门，都知道我爹将我交给了沈家二太太，我不找来，你们也不会找我，是吗？”
冯自厚有些尴尬，“原本，原本打算游历回来就往潜山县去提亲……”
“哦？”明灼华追问：“去岁知道我们来府城后，家中大人也没说寄信让你早些回来？”
其实有，冯自厚有收到信，那时他并不愿就这么回来。
开口就拿捏住他短理的地方，让他有口难言。
没想到生得绝色芳华，却咄咄逼人，不是个好惹的。
转念一想，人生得美，有点脾气才好。
一嗔一怒，反而有股泼辣辣的风情。
“是我的错，家中几乎一月发一封信，可我跑船又跑车马，行踪难定，晚了几月才收到。”
只要认错诚恳，她就不好再追究。
果然，她颔首道：“这很正常。”
呼。也好哄。
只要能哄，嗔怒都是打情骂俏。
冯自厚个高，目光越过花架，看见远处小径上走来一人。
目光转回来，明灼华正抚着一朵黄白蕊如莲房的万龄菊。
她问：“可以剪一朵吗，这花配我这衣裳正合适。”
“可以可以。”
冯自厚招手，不远处的花匠跑过来，冯自厚问他要了剪刀，亲自剪下花朵。
余光一直关注着，小径上的人越走越近，他说：“沈解元来了。”
明灼华宛若未闻，将花朵比在鬓发处，问：“如何？”
“嫣然相应。”对上含光潋滟的眸子，冯自厚情不自禁，“我帮你簪上。”
明灼华没让他接走花，拿在手中转着，眼睛却是看向他，直白地道：“免了。我头上只戴‘打得死’的，不戴‘养不活’的。”
电光火石之间，冯自厚想到了凤仪楼上的女子，嘴角越咧越开。
是她！
二人才貌相当，言笑晏晏，在外人的眼中十分相得。
沈珩之走近了，声音平和地问，“阿灼，花好看吗？”
“哥哥！”明灼华转身，把菊花又比上头，问：“我戴这朵好看吗？”
冯自厚正失魂落魄的当儿，忘了打招呼。
沈珩之率先颔首，对明灼华称赞道：“我妹妹戴什么都好看。”
明灼华笑开，“这是我借花献佛，给哥哥摘的。去年重阳登高，我记得哥哥与同窗说过一句话，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记性不错。”
“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妹妹。”明灼华把花递给沈珩之。
沈珩之接过，转到明灼华的右手边，“走吧，别总站在大太阳底下，到那边亭子去坐坐。”
他插在明灼华与冯自厚之间，个头高，再以手而挡，正好为明灼华遮住照到脸上的太阳。
冯自厚回忆当日初见，被一辆马车挡住了视线。
眼下他心潮澎湃，有很多话要说，可两人中间，又隔了一个人。
亭子中坐着马氏与陈氏，三人回来，沈珩之问安行礼。
陈氏首次见沈珩之，惊讶地打量。
颀长挺拔，端正平直，不是文弱书生的单薄，自带一股沉实的力量。
肤色是温润的冷白，眉目周正，穿一身素色圆领长衫，明明生有英挺骨相，却尽数敛于谦和之下。
远远地就见他们兄妹俩，一个明媚骄矜，一个清肃友爱，站在一处自成氛围，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失神地跟着，像个不入流的局外人。
只要沈解元爱护这个妹妹就好，日后做了官，总会处处提携关照的。
陈氏示意，亭外捧着锦盒的大丫鬟上前。
陈氏取出一支掐丝点翠滴珠金钗，“明姑娘举止妥帖，此物权当见面薄礼。”
时下相看，男方家十分中意，便会当场给见面礼，这叫插钗。
女方满意，可回赠自己亲手物件。
沈珩之面容沉静地看向明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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