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35、爱意 ...

　　程秋点开了那个名为“我和程秋”的文件夹。

　　里面的照片很多，大都是程秋的单人照，有他走在路边低头踩落叶的背影，有他在操场上跃起投篮的身影，有他光着膀子在书桌前埋头学习的背影，也有他躺在床上安然睡觉的样子。

　　程秋一张张翻看着这些照片。照片里面的少年活力十足，青春洋溢，令程秋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这些照片都是许林望趁程秋不注意的时候抓拍的。程秋心中惊叹，许林望竟然偷拍了他这么多张照片。

　　他们两人的合照只有少数几张，基本上都是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里的他们兴高采烈，脸上流露着结束了辛苦的高中生活的喜悦。程秋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

　　那时的他们亲密无间，无忧无虑，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是彼此的全世界。

　　最后一张照片，也是两人的合照。说合照也不准确，因为他们只是一起出现在了照片里，而不是在特意拍照。

　　照片里的程秋正趴在课桌上睡觉，许林望来找他，见他在睡觉，便站在旁边深深地看了他片刻。后桌的女同学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把照片发给了许林望。

　　看到这张照片，程秋顿时心潮翻涌，难以自抑。

　　照片里的许林望盯着程秋英俊的睡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中却盛满了爱意，和爱而不得的忧伤。

　　程秋从未察觉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许林望看向他的眼神，是这样的。

　　许林望在那时就已经那么喜欢他了。

　　程秋又想起了高三那年，他跟沈晨暧昧的那段时间，许林望经常生气。当时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许林望是喜欢沈晨。当许林望说喜欢他时，他才明白过来。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程秋都在为许林望对他的心思而震惊、不安。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尤其是高三那年，许林望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虽然意识到了，但出于负罪感，程秋总是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些。

　　如今，他无比后悔，后悔让许林望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程秋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湿润了。

　　「小望，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程秋在心里想道。

　　程秋把许林望电脑上的这些照片全都传到了自己手机里。

　　照片刚传送完，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叫他回家。他只问了句“有什么事吗”，母亲就把电话挂了。

　　由于许琳的事，程秋的舅舅一家对许林望家的怨气比以前更深了，舅舅和母亲都让他别再往许林望家跑。

　　但他是不可能离开许林望的。他已经在隔壁市找好了房子，过两天就要搬过去了。而许林望短时间内无法搬过去跟他一起住，所以他异常珍惜接下来能与许林望相处的这几天时间。

　　程秋可以预见，要跟许林望在一起，前方还有很多艰难险阻需要克服。

　　但困难再多他也不怕。许林望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以后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要陪许林望一起面对。

　　程秋估摸着许林望快下班了，便打算去学校接他。最近几天他一直接送许林望上下班，只要一有时间就跟许林望黏在一起。

　　程秋刚来到客厅，门铃就响了。他过去开门，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他的母亲，魏兴燕。

　　“妈，你怎么来了？”程秋问道。

　　魏兴燕拄着拐杖扶着楼梯爬上来，有些气喘吁吁，“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子了吧？”魏兴燕拽起程秋的袖子就往外拉，“走，跟我回家。”

　　“妈，你干什么？”程秋不想跟她走，但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得被她拽着下楼，被拽下去之前还凭借胳膊长的优势给许林望家关上了门。

　　“妈，你别激动，要不去小望家里休息会儿？”

　　魏兴燕拉着程秋下楼梯，“休息什么？我去他家休息什么？你个完蛋玩意儿，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他们许家的儿子？”

　　“你小心点儿。”程秋扶着母亲，无奈道。

　　母亲怎么突然这么强烈地反对他跟许林望来往？

　　程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

　　莫泽洋和郑艺从一家药店出来，两个人都有些愁眉苦脸。

　　现在仍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魏东与许琳的死有直接关联，而魏东也不承认，因此警方也无可奈何。

　　莫泽洋只能尝试调查魏东或者他的家人在四年前有没有助眠或者麻醉类药物的购买记录。

　　四年前的药物购买记录，查起来相当费劲。警方联系了提供网上购药服务的几个平台，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们又到医院和线下药店调查。

　　这其中的工作量很大，莫泽洋和郑艺已经在市里的各个医院和药店跑了好几天，都没什么发现。

　　“这已经是第三十七家药店了，莫哥，我们真的能找到魏东买药的证据吗？”郑艺问道。

　　“找不到也得找。”莫泽洋说，“先把市里的所有药店都问一遍再说吧。”

　　于是两人继续前往下一家药店。

　　又在市里跑了一天，又是一无所获。除了那些开业不到四年的药店，大部分药店都保存了五年内的销售记录，但都没有魏东或其家人的相关购买记录。

　　这条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傍晚，莫泽洋开车送郑艺回家，回绝了郑艺一起吃晚饭的提议，把她送到家之后就开车走了。

　　莫泽洋开着车来到了许林望家所在的小区门外，靠在车上抽了根烟。

　　距离发现许琳的尸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案件没有丝毫进展。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林望交代。

　　莫泽洋把烟抽完，进了小区。

　　来到许林望家楼下，莫泽洋看到楼里出来了两个人。是程秋和他的母亲。

　　程秋扶着魏兴燕，魏兴燕边走边埋怨他整天不着家，就知道往许林望家跑。

　　程秋也看到了莫泽洋。两人擦肩而过，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说话。

　　魏兴燕还在埋怨程秋：“自己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过问，你东哥……”魏兴燕压低了声音，“你东哥都被警察抓走了，亏你还是个律师，也不去问问你东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不知道你东哥还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幸运，在警察局里待几天就被放出来。”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莫泽洋还是听到了她的话。

　　直觉告诉莫泽洋，关于这个案子，程秋的母亲似乎知道点什么。

　　“等等。”莫泽洋叫住了他们母子。

　　两人一起回头看莫泽洋。莫泽洋来到他们面前，盯着魏兴燕，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谁啊？”魏兴燕问他。

　　莫泽洋掏出警官证，“我是负责侦查许琳案的警察。你刚才说魏东上次被放出来是幸运？”

　　魏兴燕愣怔了一瞬，道：“我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你刚刚明明就说了，”莫泽洋看向程秋，“程秋，你也听到了。”

　　程秋刚才也捕捉到了魏兴燕那句话中不一样的意味，心中越发不安。

　　莫泽洋问魏兴燕：“关于许琳的死，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警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魏兴燕的脸色有些苍白。

　　“许琳失踪的那天，你有没有见过她？说实话。”莫泽洋语气强硬地说。

　　“我当然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见过？”

　　程秋有些看不过去莫泽洋的态度，便道：“莫泽洋，我妈不是嫌疑人，你别用这种语气……”

　　莫泽洋直接打断了程秋：“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小望这边的。”

　　程秋沉默了。

　　莫泽洋继续问魏兴燕：“说，你都知道什么？许琳的死到底是不是魏东干的？”

　　“泽洋！”祝珍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附近。程秋背对着她，而且挡住了莫泽洋和魏兴燕的视线，所以他们才没看到她。

　　看到祝珍时，程秋瞬间万分惊恐。

　　祝珍扔掉手里拎着的菜，冲到莫泽洋身前，抓着他的胳膊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家许琳死了？”

　　莫泽洋立刻慌了神——许林望还没把许琳的死告诉她。

　　面对着激动的祝珍，莫泽洋下意识地否认：“没有，阿姨，你听错了，我说的不是许琳……”

　　“不可能！我听到了，你说的明明是许琳。”祝珍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是怎么死的？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眼看祝珍越来越激动，程秋连忙上前安抚：“珍姨，你先别激动，你听错了，许琳姐没死，警察还在找她的下落……”

　　“你胡说！我都已经听到了。”祝珍推开程秋，“泽洋，你告诉我，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是不是魏东杀的？是魏东杀了她对不对？”祝珍指着魏兴燕，“是不是你侄子杀了我女儿？你快说！”

　　魏兴燕后退了两步，“不是，不是的……”

　　“妈！你先别说话！”程秋大叫道。

　　祝珍转向莫泽洋，“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泽洋，你告诉我。”

　　莫泽洋见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嘴唇也开始发紫，只能尝试安抚：“阿姨，你先冷静一下，许琳的下落我们还在……阿姨，阿姨！”

　　莫泽洋话还没说完，祝珍就倒了下去。

　　“珍姨！”程秋连忙扶住她。

　　祝珍顷刻间就陷入了昏迷。莫泽洋着急地喊道：“我的车就在外面，送医院，快送医院！”

　　“妈，你先回家。”程秋对魏兴燕说道。他把失去意识的祝珍抱起，快速跟着莫泽洋上了车。

　　惊魂未定的魏兴燕看着他们匆忙离去，在原地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