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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TGO电子竞技俱乐部星陨分部的基地三楼,灯火彻夜未熄。
      训练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键盘敲击声比往日更加急促,却又带着某种焦躁的杂乱。屏幕上的光影映照出几张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上单龙骁(ID:Dragon)、辅助王恺(ID:OldK)、ADC刘云飞(ID:Fly)。他们的队长,傅寒(ID:Frost),坐在训练室中央的位置,背脊挺直如松,面前的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图。
      就在三小时前,俱乐部内部会议刚刚结束。关于打野选手李锐涉嫌参与假赛的调查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TGO内部炸开。
      “数据异常点共计七处,集中在过去三场关键比赛中。”傅寒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联盟调查组已经介入。根据现有证据,李锐的行为至少构成‘不当获利’和‘消极比赛’,禁赛处罚不可避免。”
      投影幕布上,是李锐游戏内操作的慢放镜头。那些诡异的停顿、匪夷所思的走位失误、关键时刻的技能释放延迟,在数据曲线的佐证下,显得如此刺眼。
      会议室长桌的另一端,俱乐部经理王海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他年近四十,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见惯了风浪,但这次的情况格外棘手。
      “傅寒,”王海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董事会的意思是……能不能先冷处理?李锐背后牵扯的资本……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夏季赛关键时期,如果我们主动引爆这颗雷,舆论压力、联盟调查、还有那些背后的……”
      “冷处理?”傅寒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海,“让一个打假赛的选手继续留在俱乐部?让其他拼尽全力训练的队员,看着自己的努力被这种肮脏交易玷污?王经理,这是竞技体育的底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不是不明白俱乐部的难处。”傅寒继续道,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坚定,“但有些线,不能越。TGO建队十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是硬实力和电竞精神。今天如果我们为了短期利益包庇假赛,明天TGO这块招牌就彻底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几位战队管理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
      “李锐必须处理。”傅寒一锤定音,“公开上报联盟,配合调查,该禁赛禁赛,该解约解约。TGO的态度必须明确:零容忍。”
      王海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知道傅寒说得对,但现实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董事会那些只看财务报表的老板,赞助商那边需要交代,还有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那打野位怎么办?”王海揉着太阳穴,“夏季赛还有半个月就开打,转会窗口已经关了。青训营那几个人你我都清楚,根本顶不了一队的强度。现在去谈其他俱乐部的替补或租借,且不说人家放不放,时间也来不及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星陨的职业赛场上,打野位是团队的节奏发动机,是前期博弈的核心,是团战的开端与终结者。一个平庸的打野,足以拖垮一支拥有顶级线上选手的队伍。
      傅寒沉默了几秒。训练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人,我来找。”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给我一周时间。”
      “你去哪找?”王海皱眉,“这个节骨眼上,哪还有即战力能用的自由人打野?”
      “路人,主播,高分玩家。”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深夜依旧闪烁的霓虹,“诺大的国服,我不信没有遗珠。”
      “路人?主播?”王海差点笑出来,那是气急的反笑,“傅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没经过任何职业体系训练的路人,你要让他直接打比赛?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看过数据。”傅寒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过去三年,从路人王直接进入opl并打出名堂的选手,有七个。其中三个现在是各自队伍的核心。概率不高,但不是零。”
      “那需要多高的天赋?多好的运气?”王海摇头,“而且我们现在没时间慢慢培养。我们需要的是即战力,是能马上顶上来打比赛的人!”
      “所以我要找的,必须是天才中的天才。”傅寒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那种只需要稍加打磨,就能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原石。”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以至于王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周。”傅寒重复道,“如果找不到,或者找来的人不行,我负全责。夏季赛的成绩,我来扛。”
      这话说得极重。王海知道傅寒的性格,言出必行,从不推卸责任。但让他一个人扛起整个战队夏季赛的命运……
      “行。”王海最终妥协了,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周。你去找。俱乐部这边,我会尽量顶住压力,把李锐的事情处理好。但傅寒,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找来的人不行,夏季赛成绩崩盘,到时候……”
      “没有如果。”傅寒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TGO今年,一定要进世界赛。”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此刻,凌晨两点。训练室里只剩下傅寒一个人。其他队员被强制要求去休息了,但他睡不着。
      李锐假赛的阴霾,夏季赛迫在眉睫的压力,寻找新打野的渺茫希望……像几座大山压在他肩头。但他不能倒,他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
      他点开国服的排行榜单,目光从高分段一个个ID上扫过。那些熟悉的职业选手ID,那些常年盘踞前列的路人王ID……他都认识,甚至很多交过手。但这些人,要么已经有队伍,要么风格不适合TGO,要么……心术不正。
      要找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拥有顶级天赋和纯粹竞技之心的新人。
      何其之难。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开一个职业选手私下交流的QQ群。里面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睡了。他正准备关掉,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个链接。
      【FFG-阿夜】:“兄弟们快看这个!我刚OB(旁观)到的,这个路人打野,猛得有点离谱啊!”链接指向某鱼直播平台的一个房间,房间名很朴素:“栗子今天也要努力上分~”
      傅寒迟疑了一下,点了进去。
      直播画面是星陨的高分局排位。游戏时间32分钟,双方在大龙坑附近僵持。主播使用的打野英雄是“夜锋”,一个操作上限极高、但容错率极低的刺客型打野。这个英雄在当前版本并不强势,职业赛场上很少出场。
      主播的ID是“Lizi”。
      此刻,“Lizi”的夜锋正隐藏在对方红BUFF区域旁的草丛里,一动不动,耐心得像个猎人。他的队友在正面被对方不断poke(消耗),血量逐渐下降,场面有些被动。
      弹幕里有人着急:
      “还不上?队友要扛不住了!”
      “这波不能打了吧?夜锋这装备秒不了人啊。”
      “主播怂了?”
      傅寒却眯起了眼睛。他注意到“Lizi”的走位细节——他卡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视野盲区边缘,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对方后排C位的动向,又不会被对方的视野轻易发现。更重要的是,他在等待对方关键技能的CD(冷却时间)。
      果然,就在对方辅助交出一个重要的团控技能、中单也用了位移技能上前消耗的瞬间,“Lizi”动了!
      闪现接E技能“影袭”,极限距离穿过墙体,秒接W技能“影缚”精准命中对方走位稍靠前的ADC,平A接Q,大招“夜幕降临”几乎同时开启,将对方ADC和赶来保护的中单一同笼罩在黑暗领域之中!
      伤害计算精准到恐怖。对方满血的ADC甚至连治疗都没来得及按出,屏幕就灰了。中单被打残,仓皇交闪后撤。
      秒掉C位后,“Lizi”没有丝毫恋战,利用大招提供的短暂潜行和加速效果,以及刷新好的E技能,如同鬼魅般从对方剩余三人的包夹缝隙中钻出,反身一个Q技能收掉残血中单,然后扬长而去。
      “Double Kill!(双杀)”
      系统激昂的提示音响起。正面战场的队友士气大振,一拥而上,打了对方一个团灭,顺势拿下大龙。
      弹幕瞬间被“666”和“卧槽”刷屏。
      傅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鼠标垫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极度专注和兴奋时的下意识动作。
      刚才那一波操作,不仅仅是手速和反应的体现。那是对战场局势的精准阅读,对敌方技能CD的完美把握,对自身伤害的极限计算,以及对切入和撤离时机的超凡掌控。
      更重要的是,那种在绝境中寻找唯一机会的冷静和胆识,那种出手必杀的果决,那种完成任务后毫不拖泥带水的撤离……这是一个顶级打野刺客必备的素质。
      他甚至从这个“Lizi”身上,隐约看到了一点自己巅峰时期的影子——那种对机会近乎偏执的嗅觉,和对自身操作的绝对自信。
      傅寒没有关掉直播间,而是继续看了下去。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Lizi”又打了两局,一局使用节奏型战士打野带领团队碾压获胜,另一局使用偏辅助的坦克打野,在逆风局中凭借精准的开团和保护,硬生生扛到后期翻盘。
      风格多变,适应性强,而且无论顺风逆风,心态都极其稳定,很少在直播中表现出急躁或沮丧。他点开“Lizi”的战绩查询页面。
      最近五十场排位,四十五胜五负,胜率90%。使用的英雄多达十三个,涵盖了刺客、战士、坦克、甚至偶尔补位到法师和射手,表现都相当不错。KDA(击杀/死亡/助攻比率)数据华丽,参团率、伤害转化率、视野得分等多项数据都远超同分段平均水平。
      这是一个英雄池深不见底、各项能力均衡且突出的全能型玩家。
      栗子是个天才,而且是一个心性坚韧、尚未被职业赛场污染过的、纯粹的天才。
      傅寒又点开了主播的个人信息。关注人数十五万,在游戏区不算顶流。摄像头只拍到下巴和手。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在键盘和鼠标上灵活移动,手速极快,操作时手指翻飞,有种奇异的美感和力量感。偶尔能看见主播的白色T恤,和一头蓬松微卷的、在灯光下泛着栗色光的头发。
      他打游戏时很专注,不怎么说话,只有关键操作后会简单解释一两句,声音透过质量不错的麦克风传来,是那种软软的、带着点清澈微哑的少年音,语速平缓,咬字清晰。
      “这里……要等他们技能交完。”他在一次成功的Gank(游走击杀)后轻声说,“不然进去就没了。”
      突然,弹幕有人问:“主播声音好好听!是变声器吗?还是真这么奶?”
      主播似乎愣了一下,操作都慢了一拍,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啊……不是变声器。我、我声音天生就这样……”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和他那凶猛凌厉、杀伐果决的游戏风格,形成了巨大的、近乎可爱的反差萌。
      傅寒注意到,在他说话时摄像头边缘似乎有个小巧的、黑色款的装置轮廓,贴在耳廓后方。
      助听器?
      傅寒眼神微凝,开始去网上搜索Lizi的更多信息。
      “栗子”本名江黎,19岁,家住在某三线城市的老旧城区。传说他的家人除了他和他妹妹还能听见,其他人都完全失去了听力,家庭经济主要来源于低保和他的直播收入。
      网上还流传着他的一张照片。
      一张街道工作人员去年底走访时拍摄的模糊照片。照片里,江黎站在家徒四壁却收拾得整洁的堂屋中,扶着年迈的祖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头发有些蓬松微卷,微微低着头,侧脸清秀,眼神却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空洞。左耳上戴着一个老旧的、黑色的耳背式助听器。
      傅寒久久地看着那张照片,又切回直播间,看着那双在键盘上飞舞的、仿佛能创造奇迹的手。
      一个扛着整个残疾家庭重担的少年。
      一个在无声或充满杂音的世界里,独自在虚拟战场上搏杀出路的少年。
      一个拥有顶级电竞天赋,却囿于现实的泥沼,只能靠直播微薄收入维持生计的少年。
      天赋、困境、坚韧、纯粹、以及那巨大的反差……
      傅寒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缓缓划过。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找到同类般的共鸣,和一种发现珍宝的锐利光芒。
      他知道职业赛场的残酷。他知道从一个路人王到真正的职业选手,需要跨越怎样的鸿沟。他也知道,以江黎的听力情况和家庭负担,这条路会比其他新人艰难百倍。
      但是……
      “如果连这样的绝境都能杀出来,”傅寒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训练室里几乎听不见,“那还有什么能阻挡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俱乐部经理王海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王海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的声音:“傅寒?这都几点了?天大的事不能明天说?”
      “王经理,”傅寒的声音透过电流,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人,我找到了。”
      王海似乎瞬间清醒了:“谁?哪个俱乐部的?自由人?有合同在身吗?实力怎么样?年纪多大?”
      “一个主播,ID‘栗子’,本名江黎,十九岁。”傅寒报出信息,“没有职业背景,纯路人。实力,我看过,有顶尖潜力。”
      “主播?路人?”王海的声音拔高了,“傅寒!你……”
      “我需要俱乐部立刻启动接触程序,安排试训。”傅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时间很紧,越快越好。夏季赛开赛前,我要看到他在TGO一队的训练室里。”
      “你疯了?!”王海几乎在吼,“一个路人主播?还要顶打野位?傅寒,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也不能……”
      “他的家庭情况特殊,听力有障碍,但戴助听器可以交流。”傅寒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需要一个‘干净’的、有冲击力的、对胜利充满饥饿感的新鲜血液。舆论上,这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王海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傅寒说的“干净”和“舆论”是什么意思。在假赛丑闻的阴影下,一个出身贫寒、身残志坚、天赋异禀的少年,如果能打出来,无疑是一剂扭转形象的强心针。但是……
      “他的听力……真的没问题?比赛时语音沟通那么混乱,他……”
      “技术可以弥补,习惯可以培养。”傅寒说,“你只需要搞定合同和试训安排。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和江黎的联系方式。”
      说完,他不等王海再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遥远的东方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城市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傅寒站起身,走到训练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照片里,少年安静而空洞的眼神。
      又想起直播间里,那双在键盘上翻飞、仿佛能握住命运咽喉的手。
      “江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江黎关掉电脑,摘下降噪耳机和助听器。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模糊的、遥远的嘈杂,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有显示器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连续直播了八个小时,手腕和手指都有些僵硬。耳道因为长时间佩戴助听器和耳机,有些不适的闷胀感。
      但他不能休息太久。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分。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要起床,帮母亲准备早餐,然后送听力更差的父亲去附近的残疾人康复中心做理疗——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父亲坚持要去,说哪怕只是和别人用手语“说说话”也好。
      接着,他要去菜市场,用最划算的价格买好接下来三天的菜。中午,他要督促奶奶按时吃药,顺便检查一下妹妹小雨的作业。下午,他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以补觉,或者……继续打排位,保持手感。
      晚上七点,直播继续。
      这就是江黎过去一年的日常。周而复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疲惫运转的机器。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这个月的直播收入和平台补贴到账了,扣除分成和税,到手六千一百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奶奶这个月的药费和理疗费,预留三千。
      妹妹下学期的学杂费和资料费,先存一千五。
      家里的水电煤气和伙食费,至少要一千二。
      剩下……四百。可以给小雨买件新衣服,她上次说同学都穿那种带卡通图案的卫衣。剩下的,或许能给父亲买副好一点的手套,天气快冷了,父亲的手总是生冻疮。
      精打细算,捉襟见肘。不能有任何意外开销,比如自己生病,或者直播设备突然坏掉。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房间已经睡下的家人。
      走到狭小的阳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窗。天色将亮未亮,空气清冷而潮湿。对面是新建的高层住宅小区,玻璃幕墙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里和他所处的这片老旧棚户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听不见清晨的鸟叫,听不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也听不见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
      但他能看见。看见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看见母亲在厨房里摸索着点燃煤气灶的瘦削背影,看见父亲沉默地坐在客厅那张嘎吱作响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早已过期的盲文报纸——他其实摸读得很慢,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倾听这个他永远无法真正“听见”的世界。
      生活沉重得仿佛没有尽头。游戏和直播,是他唯一的透气口,也是他能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的稻草。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高强度操作而略带薄茧、却依旧修长白皙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在虚拟世界里,似乎还能握住一点点……掌控命运的错觉。
      “国服前十……”他想起自己今晚直播时立下的目标,又想起最后几局排位遇到的演员和喷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太难了。不仅仅需要技术,还需要运气,需要队友,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这些,都是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他拉上有些褪色的窗帘,挡住了过于明亮的晨光。房间重新陷入适合补觉的昏暗。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昨晚最后那局游戏的翻盘团战,以及那个突然送出一个飞机的陌生ID——“寒”。
      会不会是傅寒?
      他没有再想下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拖入短暂而深沉的睡眠。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要是直播收入能再稳定一点,再多一点……就好了。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一个遥远而专注的注视,开始加速转动,即将把他拖向一个完全未知、充满无限可能与残酷挑战的漩涡中心。
      无声的战场之外,一场以他为核心的“招募”与“试炼”,正在晨光中,悄然拉开序幕。而他,甚至还未听到那召唤的序曲。
      ---
      上午十点,TGO俱乐部基地。
      傅寒只睡了四个小时,便准时出现在训练室。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其他队员也陆续到了。上单阿龙打着哈欠,辅助老K在调试设备,ADC小飞看起来还有些没睡醒,揉着眼睛。
      气氛比昨天稍好一些,但依旧凝重。李锐假赛的事情虽然被傅寒强行压了下去,但纸包不住火,队内人心浮动,外界也隐隐有风声传来。
      “都到齐了。”傅寒站在训练室的白板前,声音平稳,“说两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关于李锐。俱乐部已经正式向联盟提交报告,要求彻查并给予严厉处罚,他不再是我们俱乐部的一员。”
      队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说话。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第二,”傅寒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新的打野,我已经有人选了。”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谁?”阿龙忍不住问,“从哪挖的?KG的替补?还是FFG的那个新人?”
      “都不是。”傅寒说,“一个路人主播,ID‘栗子’,本名江黎。”
      “路人主播?!”阿龙的眼睛瞪得溜圆,“队长,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看过他的录像和数据分析。”傅寒打断他们可能的质疑,走到电脑前,将昨晚整理的资料投影到白板上,“这是他的近期战绩,90%胜率,国服前十常客。英雄池覆盖所有主流打野,甚至包括一些冷门选择。操作细腻,意识顶尖,心态稳定。”
      屏幕上开始播放江黎的一些精彩操作集锦。那个鬼魅般的夜锋切入,那个逆风局坦克打野的关键开团,那个极限反杀……
      训练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都是职业选手,眼光毒辣。他们能看出来,这个“栗子”的操作,确实有东西。不仅仅是手速快,更重要的是那种对时机和伤害的精准把握,以及清晰的团战思路。
      “但是……他的沟通怎么办?我听说……他听力不太好?”老k问。
      傅寒切换了投影画面,是一些关于助听器技术和电竞团队语音优化的资料。
      “他戴助听器可以正常交流。我们可以在团队语音系统上做一些优化,比如降低环境噪音,增强语音清晰度,设定更简洁统一的指挥术语。”傅寒解释道,“另外,我们也需要习惯在沟通时,语速放慢,吐字清晰,关键信息重复确认。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需要共同适应的。”
      “这……能行吗?”刘云飞年纪最小,有些担忧,“比赛的时候那么紧张,万一没听清指挥……”
      “所以需要训练。”傅寒看向他,“大量的训练,形成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而且,他的游戏阅读能力很强,很多时候,不需要我们说得太明白,他就能领会意图。”
      阿龙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像块硬骨头啊。不过操作是真不错。队长,你跟他接触过了?”
      “俱乐部运营已经在联系了,安排他下周来试训。”傅寒说,“试训期间,我会亲自带他。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当成未来的队友,用正式比赛的态度和他打训练赛。我要看到最真实的评估。”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傅寒的权威和判断力,在队内是毋庸置疑的。既然队长这么看重这个人,那他们愿意给这个未知的新人一个机会。
      “另外,”傅寒补充道,语气严肃起来,“关于江黎的个人情况,仅限于队内知晓。我不希望在任何公开场合,听到有人拿他的听力或家庭背景做文章。TGO是一个团队,要赢,一起赢;要扛,一起扛。明白吗?”
      “明白!”这一次,回答得更加响亮。
      傅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白板上定格的、江黎游戏角色的画面。那个ID“Lizi”在屏幕上闪烁着微光。
      “夏季赛,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傅寒的声音铿锵有力,“冠军。世界赛的门票,我们要亲手拿回来。那些嘲笑我们的人,我们要用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训练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陡然变得灼热起来。年轻人的血性和好胜心被点燃,暂时压过了之前的阴霾和疑虑。
      “冠军!”阿龙挥了挥拳头。
      “干翻他们!”小飞也兴奋起来。
      傅寒看着重新振作的队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缓和。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假赛的余波、新人的磨合、外界的质疑……都是横亘在面前的险峰。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手指拂过冰凉的键盘时,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直播间里,那个少年软软地说“这里……要等他们技能交完”的声音。
      平静,专注,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力量。
      “江黎……”傅寒在心中默念,“别让我失望。”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穿透训练室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在这个以热血和汗水铸就的战场上,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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