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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

  •   “父亲大人,您还记得和道一文字的磨刀石被我放在哪里了吗?”
      “啊……我想想。你太久都没用,我把它放到仓库去了。古伊娜,怎么了?”
      “我要保养一下和道一文字。”古伊娜回答。

      她今年十一岁。

      昨日耕四郎又一次重复提起那番话语:“女孩子长大之后就会比男人弱”,“女孩子是不行的”。
      她打败了索隆2000次——那个男孩总说着“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之类的话。她能从父亲的态度中看出他对索隆的认可,就如她能读懂耕四郎提起那番话的更深层含义:

      索隆迟早会远胜于你。
      古伊娜,你是女性。你要收敛一下……你的高傲。

      父亲大人的微笑一如往常。弯起的双眼藏在圆圆的反光镜片下,笑不露齿,油亮的乌发整齐地扎在后脑,不留一根碎发。

      ……不甘心,好不甘心。
      她明白,她从小就懂得——为何女性剑士如此稀少。就是因为无论再如何努力,力量与体力的差异限制仍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也很快、就会被索隆追上。

      ——但那又如何。

      古伊娜面色沉静,双手紧握住和道一文字的刀鞘。它亦如月光般皎洁,朴素而沉稳。她已下定决心,将“女性无法做到”这句一路流传下来的古语彻底抛弃。从幼儿时期握住剑开始在道场第一次完成劈砍的动作,如今她打败成年人都是绰绰有余的程度。

      这样的她,岂不是早已胜过很多男人了吗?
      道场的小孩几乎无一例外全是男性,而没有一个能打过她。甚至做为她手下败将的成年男人也比比皆是。

      古伊娜抬起右手,握住刀鞘,缓慢拉开。和道一文字冷彻的刀锋从其中缓缓展露。它的镜面在室内显出一层略朦胧的色彩,让她意识到这许久不用的刀已经需要一次深入的保养了。
      除了打粉纸、刀油……她需要那块和道一文字专用的多道磨刀石。她要仔仔细细地重新将它认知,使和道一文字雪亮的刀锋斩断耕四郎的话语,斩断她绝对意义上的认知与否认。
      就如父亲大人常说的那句话。
      “所谓最强的剑,就是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斩断想斩断的东西的力量。”

      她要斩断语言、概念、认知。
      “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在此前,她从未将这句话说出口过。罗罗诺亚·索隆口中自信坚决的每一次都让她牙关紧咬,她不能明白在自己手下败了足有2000次的男孩凭什么能说出这句话——
      明明,她都无法将其宣之于口。

      不过,现在可以了。

      古伊娜注视着刀锋,使那锋锐的刀芒落入眼底,从而不断地落于心上。

      铮——

      “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她声音平稳、笃定。和道一文字的刀柄握在手中,锋利纤长的刀芒如冷月般澈透。沉稳、坚韧、不容置疑——
      向下劈砍。

      铮——

      “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和道一文字。
      完全属于她的,古伊娜的刀。

      耕四郎唇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下来。

      她腰间挂着刀,一步步走上仓库的楼梯,翻找到那块磨刀石。
      荒砥、中砥、細砥、鏡面仕上。若是寻常剑士,恐怕根本不敢亲自动手磨刀,只怕一个不小心便破坏了刀型。然,和道一文字乃是由古伊娜父亲的父亲霜月耕三郎所打造的,作为直系亲属后代,她理所当然从小耳濡目染。

      仓库原本只是道场狭窄的楼阁,由于无人居住而渐渐堆满杂物。
      古伊娜小心翼翼地顺着扶手向下走。楼梯窄而陡峭,她却迎面撞上耕四郎。

      “父亲大人……”
      “哦,是古伊娜呀。”霜月耕四郎微微抬头,脚步未停,笑意温和地向她问道,“找到了吗?”
      “是的,我已经……”古伊娜捧着磨刀石,微微侧身,将脊背紧贴墙面,让出楼梯的位置,“找到了。”
      可这仅能供给一人通过的狭窄楼梯终是不能使两个人安然无恙通过的。即便她再如何努力地缩起自己的身体,成年男性宽阔的肩膀仍无可避免地撞到她的肩膀。她也只能忍耐着等待父亲大人走过去。
      “说起来,古伊娜……”
      耕三郎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极近地从头顶传来。古伊娜等待几秒不见下话,只好费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仁定格在父亲的脸上。
      “期待越大,失望便越大。”他轻叹一口气,抬手覆在古伊娜的头顶,“我同你说过许多次,终会有天赋更高的男性超过于你。你已经察觉到了吧,索隆的进步越来越明显了,你和他的战斗越发吃力了。”
      “……”
      “你明白。”耕四郎道,“不要再固执下去了。”
      ——你无法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古伊娜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握紧,用力攥住和道一文字的剑柄,粗糙有力的刀柄不断安抚她的心绪,可至亲之人的话语如凌迟的刀子将心脏割得鲜血淋漓。她整个口腔都在用尽全力挤压作态:
      “难道、只因我,生而为女?”
      父亲的大掌揉在她的头顶,动作亲昵。笑眯眯成一条缝的双眼难得睁开,与古伊娜对视:“刀剑是霜月一组的家传,我们的祖先霜月龙马一生未尝败绩。古伊娜,你对剑道感兴趣、有天赋……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只是,稍有运气不好……”
      耕四郎轻轻叹息。
      “你只是稍有运气不好,成了女儿身。武道自古以来都是男性的领域,即便其中不少有女性的影子,可大流仍是男性,最顶尖者仍是男性。无数女剑士也定有与你一同想要登顶的目标,可这世上终究无一人做到——
      “古伊娜,这是生理上的,与生俱来的缺陷。”

      牙齿上下撞击沉闷地在口腔里响动。古伊娜几乎面无表情。使自己不要对父亲露出不敬之色,这已是她最大的努力。
      可知子莫若母父。耕四郎微微抬起眼,想起耕三郎亲手打造的和道一文字,被列为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他多希望这把伴随自己走过半生的刀即便托付于后人之手也能一往无前,正如他自己的父亲也怀着这样的期待,将这把朴素的刀托付予了自己。
      比起其它的二十把名刀,和道一文字在其中算不上坚硬、也算不上锋利。它甚至不像耕三郎铸造的另一把刀‘阎魔’一般凶狠。然而这正是它最大的特点,可谓深藏不露。这样一把刀是为剑士之心:沉稳、安静、恪守本我。
      这样一把刀……这样一把刀。
      霜月耕四郎想:我不能忍心看着它被一位女剑士持有,籍籍无名再受蹉跎。
      “古伊娜。”他忽然道。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伸出,牢牢地握住和道一文字的刀鞘——不能再等了——他固执的孩子永远不会听进他的劝告,永远倔强地不会承认那无数女剑士都屈于人下的结局。
      “父、父亲?”少年下意识握紧刀柄,被力道拽得慌了神。她另一只手还捧着磨刀石,为了给霜月耕四郎让路,后背更是紧贴在墙壁上——这绝不是一个能掌握好平衡的姿势。古伊娜的瞳孔放大,手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您这是……”
      “索隆的进步很快。”霜月耕四郎看着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
      古伊娜的神态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她不知道在这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睛始终盯着耕四郎的脸孔、她亲生父亲的脸。他圆圆的两片镜片后露出细长的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细长的线。“父亲”徒然模糊不清起来。她感到有些天旋地转,脑子里尽是嗡鸣:索隆的进步很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要说这句话?为什么耕四郎握住了她的刀?为什么……
      她握住和道一文字的那只手倏忽间感到一股力道的拉拽,那力道通过和道一文字传递而来——不!她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与那莫名而来的力道无声僵持起来。古伊娜把和道一文字的刀柄纹路看得清晰,只觉得一生十一年里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她到底在和什么较量?她目标明确,然而道路且艰辛,路上最困难事的竟非对手的强大,而是斩不断的血缘?——她不会被父亲认可。
      古伊娜手臂肌肉紧绷着握住和道一文字,像紧绷在握住她自己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对方却突然卸力了。

      “咦、”声音。
      ……什么?

      尚未说出口。

      她感到磨刀石脱手了。

      身体突然失衡、失重。向下的楼梯在眼前放大,越来越近。

      ……对了、
      和道一文字……

      [我摔倒了。]
      她感受到剧烈的痛苦。

      …………
      …………

      从睁开眼起,古伊娜就在只有一块屏幕的漆黑房间中观看起她的生前。屏幕右上角写着数字“1000”。她徒劳地摸索这片黑暗,身边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刀。屏幕里播放着她自己。古伊娜盯着看了一会,很快地发现一件事:
      古伊娜已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片无望的黑暗里她独自哭泣,只有已死的自己和屏幕另一侧的、挥动着竹刀意气风发的自己。死者不会渴不会饿甚至不需要睡眠。她意识从听见过的声音。她抬起头。

      ……父亲、?

      她茫然地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尸体;茫然地看着耕四郎缓缓走下楼梯,伫立在她身边;茫然地看着他掰开她的手指将和道一文字放到一旁;茫然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尸体扶起,拉上楼梯——为什么要拉着她的尸体去楼阁?
      最后,古伊娜茫然地看着在最高的楼梯顶,她的父亲使她双脚着地,把她推了下去。
      推了下去。
      父亲把她重新推下了楼梯。
      “古伊娜!!!”
      他突然大叫起来,脸上突兀地浮现出惊恐的神色。霜月耕四郎大步跑下楼梯,托着她尸体的一条胳膊,颤抖着探了探她的呼吸。而后,耕四郎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几声哽咽后,他像再也受不了似的匍匐在霜月古伊娜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古伊娜……古伊娜……”他一边哭,嘴里一遍呢喃着他死去的孩子的姓名。
      道场的男青年刚来便是看到这幅景象,登时便浑身一震,扶住墙壁来支撑自己的身体。纵使看着这幅景象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问道:“古伊娜……她……”
      她躺在地上。
      她流血了。
      “……她……死了。”耕四郎说。
      他的悲痛使得他不在能维持起往日的体面,一遍啜泣着抬起头看向那位难以置信着一步步走来的男青年,一遍断断续续道:“古伊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他咬着牙,努力不让哽咽传出,可他就连捂着眼也无法阻止泪水从指缝间流出。这是一位父亲失去女儿的悲痛,一个道场失去一位天赋高超的少年剑士的悲痛。
      男青年的眼泪也一同流出,抬手拍在霜月耕四郎的肩膀上,无声地宽慰他。

      罗罗诺亚·索隆在咬牙练着剑。

      这是和平日一样正常的一天,他相信自己每天都在不断进步着,迟早能打败过一次古伊娜。而就在这时,一个和他一样在道场训练的小孩出现了。
      “索隆、索隆……!!”那小孩慌慌张张的喊着他的名字,眼睛惊慌地看着他,“你快去、快!”
      他皱起眉,一句“怎么了”还没说出口,刚刚收起竹刀,就听见下一句话。

      “古伊娜她摔下楼梯死掉了!”

      “……”他一顿,感到时间凝固了一会,一时间竟理解不了自己的母语。
      那小孩又在说什么?
      “你快去啊!”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和她关系、最好了吗?”

      罗罗诺亚·索隆今年九岁。与古伊娜交手落败2000次,此生再也没有能赢回来的机会。
      霜月古伊娜已死。
      “她怎么可能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这种理由而死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板上的古伊娜和一旁双目已经哭红肿的耕四郎。
      她死了?她真死了?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
      霜月耕四郎已经不再哭泣,只是声音仍有细微的颤抖:“古伊娜去仓库拿和道一文字的磨刀石,因为太兴奋走了神、没看见仓库的门槛……”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她绊倒了,滚下了楼梯。”

      死、死、死、死。
      古伊娜看着屏幕,满脑子都是“死”。她的死讯经由所有人的嘴里被说出来:霜月古伊娜死了。
      她也的确死了。

      但是、但是。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再度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父亲。
      古伊娜无知觉地捉紧胸前衣襟,急促地喘息着。
      但是、但是。

      心中这样的疼痛与想要大声喊叫的欲望到底从何而来呢?

      “索隆。”
      画面再次切换。她的和道一文字躺在刀架上。霜月耕四郎与嘴唇紧咬的绿发男孩面对面。她的父亲将和道一文字双手捧起,递到罗罗诺亚·索隆的面前。霜月耕四郎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好似失去女儿后整个人比从前都更淡然了几分。
      “古伊娜的梦想,就托付给你了。”

      古伊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

      不、不、不。

      影片仍在播放。
      绿发男孩双臂紧绷,流着泪俯身,双手接过和道一文字。
      “是!”罗罗诺亚·索隆哭泣着大声承诺。

      不!!!
      古伊娜一瞬间站起身,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大声向他们吼斥:

      我的梦想才不需要谁来继承!那是我自己的!!!

      可屏幕突然黑掉了。
      作为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失去了。她只好怔怔地重新坐下。这是第444次结束的征兆,她已经在前面数百次里得知了,只是这次的黑暗仿佛格外漫长。她感到脑子很乱,无尽的愤怒与痛苦在心中撕扯,把脑子搅出一阵阵嗡鸣。
      你怎么可以?
      她想质问霜月耕四郎,一时间竟忘了敬语。可她已经死了,自然也不必再遵守活人世界里的条条框框。

      ……平复这样的情绪到底需要多久?
      古伊娜也不知道这黑暗到底持续了多久。她甚至无法入眠,只能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灼灼的目光好似要透过皮肉去看那颗焦躁到快要跳到地球停止运动的心脏。
      又一滴泪划过她干枯的河床。
      古伊娜从没那么想念过一把刀。
      刀。和道一文字也好,竹刀也罢。就算是切菜的水果刀她都愿意——请让她握在掌心吧。她的武器究竟在哪里?

      “滋……”
      屏幕发出一阵电流声,再度播放了起来。

      倒数剩余次数:443

      “……”

      无以为刀。

      钢铁经由千锤百炼与火粹打磨,锻造师倾尽自我与时间,方成就名刀一把。
      难以言喻的苦痛堆砌嘶鸣着,霜月耕四郎的否定与她渴望冲破的意志在不断对抗着发出嗡鸣。
      古伊娜看着屏幕,流下的泪被止住了。

      她盘膝坐在屏幕前,脊背挺得笔直,俨然是正襟危坐。右上角的数字一点点减少:442…440……378……265……264……
      失去意识的古伊娜被父亲一次次重新拉上阁楼,重新推下,继而死去。和道一文字被赠予他人,连同她的梦想也被父亲寄托交付出去。

      若不是这房间,恐怕她连自己是怎样死去的都不会知道。
      原来人死后……原来人死后是可以看到自己的、这样痛苦的未来吗?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如果能……啊啊、如果……她能推拒掉死亡。
      杀害她的父亲、剥夺她梦想的父亲、永不认可她的父亲——

      古伊娜,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清血脉相连的父亲的脸。他的微笑、他的恶意、他的哀哭。

      我憎恨他。

      我憎恨我的父亲。
      我憎恨霜月耕四郎。

      有刀,在她灵魂上,
      一层层地砌磨。

      仿佛心跳不再是瓣膜的机械收缩,而是刀刃锋利又坚韧的磋磨。

      影像的计数已经变成两位数。古伊娜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漫无目的地设想着计数归零后会发生什么:迎来彻底的死亡,意识消失吗?或者有阿努比斯出现,宣布要称量她这颗载满痛苦与怒火的心脏和羽毛相比孰轻孰重?要么是轮回……?
      她把人世间关于死亡后的猜想全都想了个遍,最终化作一声轻盈而苍白的笑。

      ……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当她俯卧撑的动作变慢,视线定格在屏幕上,等待最后的数字「1」消失时——

      和道一文字,出现了。

      刀架上平静地陈列着那柄白色大快刀。
      荧幕里,霜月耕四郎双手从刀架上托起和道一文字。

      他微笑。

      古伊娜下意识地也跟着笑起来。她什么时候拿起了这把刀,什么时候端庄地跪坐在刀架前,什么时候握住刀柄与刀鞘——

      “咔。”

      “古伊娜的梦想,就托付给你了。”

      左手拇指微微顶起刀锷,森森寒光的刀刃一瞬间被拔出。她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和道一文字,注视它在荧幕下反射出的冷光。

      “和道一文字。”古伊娜轻声念起它的名。
      粗糙的刀柄结结实实地握在手里,她忍不住一再摩挲,某种欲流泪般的情感在心中倏忽间从天而降,仿佛正沉甸甸地下坠流淌。

      随着影片里绿发少男大声哭泣地应下后,倒计数字终于结束,荧幕陷入一片漆黑。古伊娜已无心再去顾及。和道一文字在手中挥动劈砍,她步履的每一次落下都强硬而稳重。
      凌厉万分,且,凶蛮异常。

      「一文字拔刀」

      以敌人的脖颈作为目标时的动作,刀的轨迹如同汉字“一”。

      她看到了霜月耕四郎。
      是父亲。是师傅。

      就这样凭空出现的一扇椭圆形镜子,在古伊娜看到镜子里中的自己后,下一瞬映出了耕四郎的脸。
      二齿木屐清脆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身穿和服的霜月耕四郎向前走着,身形越来越远。

      古伊娜忍不住抬起手,摸到镜子里面去。

      下一秒,她踏入其中。
      她的父亲似有所感,脚步微顿,身体稍侧,头颅正要转过来。

      她怎么了?
      古伊娜感到有什么在驱使她动作着。空白的愤怒在她胸腔中空空荡荡地烧灼,浑身上下唯有和道一文字的触感是真实的。

      她与霜月耕四郎的目光相撞了。
      那双总藏在圆镜片下、笑眯眯的,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

      不断放大的视野里,分明是极速的动态,可因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定格在耕四郎的脸上,便显得他嘴唇微微翕动的模样很是缓慢了。
      “古……”

      她耳畔听到细微的音阶。

      「一文字拔刀」

      “咚。”
      沉重的一声。

      圆滚滚地在木质地板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坚硬的骨头隔着皮与木板亲密紧贴。

      一片赤红色的景象中,古伊娜的步履与平常别无二致。她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深红的血泊。
      踮起脚尖,她看到皎洁的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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