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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鸳梦锁梁园(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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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迟迟有点撑不住,急忙试图转换话题:“我出去的时候母亲来了?都说了些什么?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提及正经话题,大家都严肃了不少。重锦回道:“这次夫人饭后就过来还是因为那个传饭的王妈妈多嘴。本来就是去厨房传句话的事儿,她絮絮叨叨夹缠着说了不少浑话。夫人最近又天天为姑娘的事儿着急上火,传饭的时候想着给姑娘指份鲜甜爽口的小菜开开胃,结果就听到咱们院里今日叫饭的时间比大厨房早,这不那个张妈妈就在小厨房磨叽,结果被叫去问了话。”
迟迟有点心烦,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然后母亲就来了?你们怎么混过去的?”
重锦回道:“幸好是在午饭后才传的张妈,夫人院儿里的榴红瞅着人不备支了个小丫头提前过来报信儿。我们这边忙忙地收拾好后假装午睡,提前去了床上。等夫人过来的时候拿话支吾了过去,太太傍着窗边看了又看才走。”
荠荷一脸后怕:“我这腿肚子都在转筋,幸好夫人没问我,都是锦姐姐支应的。”
迟迟拍拍荠荷的手背以示抚慰,转过头来问道:“那今晚怎么没传我过去?按母亲的性子怎么着睡醒后也得被叫过去嘱咐一堆话的。”
竹枝点头:“本想着今儿晚上就得被叫去,不过听说夫人那边今儿下午来了贵客,暂时没工夫细问姑娘。不过看这天色,就算是留饭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正说着,正院就来了人请迟迟过去和夫人叙话。几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等迟迟心怀忐忑地进了门才发现齐夫人的面色和前日相比已是天壤之别,眼角眉梢处处透露着遮都遮不住的喜色,听到下人通报才抬头看见了迟迟,忙不迭地招呼道:“我的儿!这几日娘忙着你的婚事,没来得及提点着你院里的人,怎么就这么混吃混睡了起来?竹枝她们近日着实是惫懒了不少!”
迟迟忙替竹枝一干人分辩:“原不与她们相干,是女儿今天馋那西四牌楼的樱桃煎和荔枝膏了。好不容易央了竹枝和飞霜去买,您可别嘀咕她们,说不得下回又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劳动她们呢!”
齐母长眉微挑,却没有责备竹枝二人,而是招手引迟迟上前,低声嘱咐道:“你身边的那四个是娘当年挖空心思搜罗了来的,很是不易。你们打小儿一同长大的情分,可不要随意挥霍掉。”
迟迟眼睛一亮:敢情突破口就在这儿!立马又凑近几步,亲亲热热地贴着齐母,悄声说着小话:“还请娘教我!”
齐母欣慰一笑,抬眼一扫,满厅的仆妇就在李妈妈的带领下悄没声儿地退去,整座厅房瞬间空落落的。
见到闲杂人等基本离开,齐母这才嗔怪地瞪了迟迟一眼,食指摁了她一指头:“你这个小迷糊!这当口了才想起来问!娘还以为得等到成亲前一天亲自嘱咐你才行。阿弥陀佛,总算是开窍了!”
迟迟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旋即被齐母一掌打掉:“这种动作以后都不要有!什么小家子气的习惯,看来还得抓紧时间给你请个礼仪娘子,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迟迟连忙出言制止:“娘!快说正事嘛!”
齐母忍不住又瞪了迟迟一眼,下一刻却忍不住笑开了花:“罢了罢了,我也懒怠这个关口再拘着你,毕竟那位程公子看起来就是相中我儿的没心没肺!”“娘!”“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逗了逗迟迟,齐母神色转为郑重:“以前娘也不敢想我儿有这个运道,能攀上金榜题名的进士。以前做的准备只能抓紧剩下的功夫交代给你。这里面的门道有一些你父亲也不全明白,你心里记着就行。”
迟迟郑重点头:“我晓得了。”
齐母整理了一下思绪,未语先叹:“唉。这种往事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但现在情势逼人,只得如此了。你可知你父亲是如何能插手矾业的吗?”
迟迟心头悚然一惊,面上恍若不知:“难道不是通过扑买吗?”
齐母无奈地笑道:“痴儿!偌大的东京城里富商巨贾如过江之鲫,如何能平白地舍给我们这种非是本乡本土的外地人家?不过是你娘我家在河东路还有些微根基罢了。为着这‘入中’的制度能顺利推行运转,上人们勉强割块肉而已!”
“‘入中’?”迟迟迷茫,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齐母耐心教导道:“所谓‘入中’,其实就是利用游走各地的大商人,通过给予他们专卖权的方法以内陆矾业的利润交换商人负担粮草补给。其中门道甚多,若在军中没有什么根底就只能依托行会,其中盘剥之狠难以分说。”
迎着女儿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神,齐母矜持一笑:“你娘出自折家旁枝,在河东路一带还是能靠上大树的。”
提到折家迟迟倒是不陌生,因王朝武功废弛,疆土锐减,还能保有如今的膏腴之地全赖边境各武将世家镇守。其中折家就是世代镇守河东路边疆的军功贵族世家,若无折家整个西北边疆早就一片糜烂。不过这也招致了皇室深深的忌惮,还好折家一向行事低调,从不插手朝堂政事,这些年到底还算相安无事。
不过迟迟这下子更迷茫了,不由得出言发问:“娘,那您不就是货真价实的世家小姐,为何——”说到这里猛然发觉下面的话难以出口,只得闭口不言。
齐母没好气地瞟了迟迟一眼:“为什么嫁给你爹这么一个小商人是吧?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你爹年轻时那可是河间府周边十里八乡都闻名的俊小郎,只不过这些年生活太好,吃成这样一副肚饱肠肥的样子。当年他的胆子可是比天大,明明身无长物也敢追着我跑,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堆,我就——”说道这里也不禁脸一红,不再继续。
“再加上我虽说只是个折家旁枝,也要注意不能和做官人家结缡,两相比较最终选中了你父亲。”齐母认真道。
“那为何我们要举家迁至东京城呢?在河间府岂不过得更自在?”迟迟很快找出了矛盾点。
齐母叹了口气:“树大招风。这些年折家儿女结亲不与官宦人家结交已是河东路的共识,可仅凭镇守的军功,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可就连个能在朝堂上说话的都没有。朝廷的粮饷近些年也不如以往的丰足,还要自行悄悄贴补,家族总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迟迟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齐母之所以嫁给齐父,除了个人感情因素,还有投资的因素在里面。
看迟迟懂了自己的意思,齐母这才继续:“我也的确没看错你父亲,人品和能力均属不凡。他本就孑然一身,于子嗣上面也没有太多执念,只得你和你亲兄长两个也是都看得眼珠子似的。更何况你兄长如今接手了他河东路的产业,眼面前只得你一个,可不就更上心,天天巴望着选个上上好的如意郎君。满东京城咱家靠得上靠不上的都划拉了一个遍,最后才想到这个‘榜下捉婿’的路数,谁承想还真就成了!”
看着齐母又开始跑偏,迟迟不得不出言纠正:“娘!现在要紧的是竹枝她们!”
齐母微露赧色,清咳两声后才继续:“我记着呢!这不白嘱咐你点别的!竹枝她们四个其实是娘从河东路带过来的,打小儿就没当一般丫鬟养。我们折家女子自小打熬筋骨,身边的侍女自然也是一样。等到你这里是没什么机会按照折家的路数养了,那你身边的人自然要各方面都能照顾到。”
迟迟这下子是真大开眼界,忍不住好奇:“那娘您是怎么挑的她们啊?不能随便一个就是好苗子吧!”
齐母扫了迟迟一眼:“河间府不比东京城,边境地区年年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不计其数,人市上走一圈就有了。”
迟迟打了个冷战,这下引得齐母笑了:“傻丫头,便是太平年月也不是家家都能全须全尾的,边疆人家骨肉分离不过就是在明面上,这东京城内你以为每天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世道如此,努力保全自己,保全周围人才是至理!”
看迟迟虽神色震动却没再额外说些什么,齐母心下满意,只是面上并不露出:“她们四个这些年我冷眼看去倒也算伶俐,正是你未来嫁入程家的助力:重锦和飞霜手上功夫都不错,只不过路数上一个偏‘正’一个偏‘邪’;竹枝和荠荷相对差得远,但竹枝是打算盘的一把好手,掌家理事很是得力;荠荷一团孩气,可她在五感方面的天赋极高,饮食药毒之类自有一番说法,这四个人你要好好使用,多动动脑子。”
迟迟喏喏,心下暗喜,转而想起来在院中重锦说的消息,不经意打探道:“听说娘今日下午忙得脚不沾地,儿刚才进门也看到您面露喜色,是什么好事儿绊住您的脚了?”
齐母嗔了迟迟一眼,又忍不住笑着开口:“还不就是你和程公子合八字的事儿!我和你爹悬心了这半天,没想到最后还是贵妃娘娘出手解决了此事,请动了司天监,我看那张全老二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