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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鸳梦锁梁园(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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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和飞霜双双被吓,急忙转过身来,正好看到程煜华拎着什么东西立在那棵大柳树下。光影斑驳,一时间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飞霜“噌”地一下羞红了脸,一声不吭地缩到了一边。迟迟一脸好笑,正好也打算支开飞霜方便说话,找了个买饮子的由头将飞霜打发到了一旁。
见飞霜已经离开,程煜华这才从树下走了出来。看着这张脸,迟迟感觉自己好像刚灌下了一杯冰乌梅饮,凉爽的气息直接压去了满身的燥热。默默盯着对方一步步走进,眉眼五官逐渐清晰,迟迟在心中不禁感叹:长得好果然占便宜。光是见这一面就感觉之前积攒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跑了这么远,没顾上吃饭。”迟迟嘴上也没忘了回答。
走进了才看到程煜华提的是一个精巧的食盒,上面还带着店家的标记——张氏。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迈步向前,将门栓拉开。
迟迟跟着进了门,忍不住探头探脑:一间没什么特别的院子,比迟迟自己住的院落朴素多了。一口水井,上方树了一架葡萄,藤蔓已爬上竹棚,隐隐达成一片毛茸茸的薄荫。他并没有将迟迟直接让进屋内,而是把食盒放在葡萄架下的一方石桌上。
迟迟悄悄松了口气,她的确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单独同处一个密闭空间,那会让她不自觉地紧张。盯着他的背影,迟迟微微偏头:他是有意为之吗?根据之前的“网聊”经历来看,估计也是个距离感比较强的,那倒也有好相处的地方。
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地在院落里忙来忙去,迟迟后知后觉:“我也来帮忙吧。”
“帮我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就行。”程煜华直起身,手中还拿着刚擦拭过桌椅的抹布。语气一如既往,平淡无半分波动。
知道他应该边界感比较强,不愿意旁人随意动自家的东西,迟迟也没客气,直接掀开了食盒。
“哇!”迟迟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槐叶冷淘、炙鸭、笋肉包子、清炒榆钱、砂糖冰雪冷元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香气扑鼻,迟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真的被勾得有点馋了。
就近打了盆井水洗过手,迟迟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程煜华进进出出。也许是迟迟的目光太过灼热,对方没多久就过来入了座。迟迟眨巴眨巴眼:“开动吧?!”
虎视眈眈地看着程煜华拿起了一碗冷淘,迟迟立马开动。一双筷子上下翻飞,碗盘中的内容物肉眼可见地下降。程煜华的嘴唇蠕动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第一次主动开口:“齐家伙食不好?”
迟迟猛地顿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偷偷瞅一眼程煜华,尴尬地笑了笑:“今天运动量有点大,饿的。”笑话,打死她也不可能跟对方说是因为每天晚上的通讯气得迟迟没胃口。
俩人都不是喜欢在餐桌上说话的性子,在迟迟的带头作用下一桌菜很快被二人风卷残云。迟迟掏摸出刚刚经程煜华许可在院子里薅的一把薄荷,就着井水洗干净后直接泡在茶杯中,小声啜饮着。阳光摇曳,河边清风自带丝丝缕缕的凉。
迟迟捧着茶杯惬意地眯了眼,这是她最近一段时日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了。程煜华默默看看她,不言不语地拢过迟迟一筷子没动的砂糖冰雪冷元子,小勺搅拌着,一个一个细细地咬着。
“八字不合到底是怎么回事?”吃饱喝足,迟迟终于有功夫详细追问昨晚不清不楚的地方了。
程煜华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回道:“这件婚事实际是周嵘和蔡倦在借题发挥。为了明面上讲得过去,周嵘把一应相关事情都托给了温贵妃,他们那里收集了我们的生辰八字并送至算阁测算,得出的结果是不吉。”
“蔡倦动的手脚?”迟迟闻弦歌而知雅意,“算阁在蔡相的手中?”
程煜华点点头:“周嵘差不多算是个光杆天子,现在朝上几乎是蔡倦一家独大。这次新科取士两边人马就很是较量了一番。”
迟迟倒吸一口凉气,这种风声市井间只是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没想到实情竟比自己预想的还糟!
“温家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来我那里传旨的秦清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我这边打听的时候都说得支支吾吾。”迟迟突然想到之前就埋在心里的问题,正好趁这个功夫一并问出口。
“温家是老牌勋贵,但到本朝已经人丁凋落。老温国公已认不得人,温羽亲弟温澜于庆历元年病死在河东路安抚使任上。嫡脉一支目前已无成年男丁,只有温羽和其母温国公夫人支应门庭。”程煜华挑了挑眉,语气却并无波动。
迟迟皱眉:“那秦清和温羽在入宫前是什么关系?”
程煜华看着迟迟,若有所指:“据说秦清曾是老温国公麾下家将之子,后其父随国公出征时战死沙场,秦清就由温家抚养长大。”
“那他不应该直接跟着温澜吗?”迟迟不解。
“最开始的确是的,不过后来温澜在出任河东路安抚使期间遭党项叩边,”说道这里程煜华停顿了一下,看了迟迟一眼,“遭党项入侵河间府边关,”
迟迟被看得气急败坏:“我听得懂!”
程煜华没搭茬,继续接着说了下去:“事起仓促,温澜手下兵力捉襟见肘,一番大战后才打退敌军,但他本人身受重伤,秦清也有隐伤。后来温澜伤重不治,温家独苗就只有进宫的温羽一个,所以”
“所以是温国公夫人还是温羽劝他进的宫啊?”迟迟被程煜华的强调搞得有点急躁,忍不住抢白。
程煜华嘴角微微勾了勾,很快又趋于一条直线:“不知道,这是温家家事,同僚间没有什么来路。”
这下子迟迟可真是旧的疑问刚刚解开,新的疑问又接踵而来:“那按你这么说的话周嵘干嘛和温贵妃凑得这么近乎啊?连皇后都给晾在一边。温家也没什么笼络的价值了呀?不能是真爱吧?”
程煜华语气莫名:“真爱?”
迟迟看了他一眼:“周嵘面上对温羽真挺好的,你没进过她的漱玉宫,那排场那陈设,我去的时候阖宫嫔妃乌压压站了一片。不是夏玉提醒我还以为自个儿直接被领到皇后宫里了!后来你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周嵘处理政务也不避着温羽的面。怎么看最次也是个政治合作伙伴的关系吧?”
“夏玉?”谁知道程煜华留心的是另一个点,“温羽的宫女?”
迟迟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引起他的注意,可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回答:“不是温羽从家里带过去的。据她自己说是乐工司的,凑巧被温羽看上,就收作了贴身宫女。她性情很活泼,我看在温羽面前也是挺得脸的一号人物。”
程煜华这会儿也吃完了元子,正有条不紊地把餐具收进食盒。
见他问了一句后就不再继续,迟迟试探道:“她有什么问题吗?”
程煜华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温羽。”
迟迟疑惑:“上回见面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啊?我的能力也没有给我预警,难道你认为她不只是表面上的宠妃那么简单?”
程煜华不置可否,不知为何突然反过来提点起迟迟:“玩家的能力并不是无差别发动,尤其是思考型能力。只有考虑到这个人,这一步,能力才会达到触发标准。如果你对这个人不存在一定的倾向,往往能力也不会发动以获取有利信息。”
迟迟眼瞳顿时收缩,这是她此前从未察觉到的一个疏漏。如果有这么一个隐藏的前置能力发动条件,那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已经浪费了多少机会?越是细想越是慌乱,刚刚填满的胃部传来隐痛,薄荷水的凉意几乎能把迟迟的整条食道都给冻上。
及时察觉到迟迟脸色发白,身体微弓,程煜华眼疾手快,直接越过整张石桌桌面一把抓住了迟迟紧攥成拳的右手手腕处,顺势拍了拍迟迟的背,整个上半身倾了过来,另一只手作为支撑:“怎么样?胃不舒服吗?”
迟迟面色惨白,忍着胃部的翻腾勉强开口:“可能是之前冰饮吃多了胃口不好,今天不小心一下子过了量。”
听到这里,程煜华就将手从迟迟背上撤下,直接按压她右手的合谷穴,整个身子也从桌子的另一端绕了过来,支撑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顺道从桌下捞出了一只茶壶,单手将壶中的茶水斟入迟迟的空杯中:“先喝杯热茶暖暖胃。”
等迟迟捧着茶杯缓过来后,程煜华才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明显松了口气。迟迟忍不住调侃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表情波动幅度这么大。看来对我这个搭档的生命安危你还是很上心的嘛!”
谁承想迟迟这句话却招来了程煜华莫名其妙的一眼:“搭档不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