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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叹息桥迷雾(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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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史密斯摆摆手,“雅克布那天已经找过我了。没什么,我很高兴帮到他。”
“你知道芬恩是什么时候完成他搭雨棚的工作的吗?”月关关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唔,让我想想。”史密斯索性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当天下午到夜晚我都在为晚宴的事情忙得团团转,没什么机会交代芬恩。不过我迎接宾客、在城堡里来回的时候总能望见叹息桥,指导下午四点左右都总能隐约看到他在遮雨棚上下忙活。而到了六点钟我和格洛丽亚准备回宴会厅开舞前好像从我那个位置就看不到人了。”
看看迟迟二人的脸色,史密斯默默斟上茶水:“金雀花城堡的工作内容并不繁重,一旦完成了自己分内的任务,仆人们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
“但我记得那晚宾客很多,佣人们似乎分外忙碌,连管家都亲自上阵了。”月关关提出异议。
“那个呀,”史密斯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尴尬之色,“芬恩是园丁,没有接受过服侍客人的专业培训,所以就没有让他去。”
“哈哈哈,他是这么跟你们解释的?”阿诺德牧师开怀大笑,令离开史密斯转而来拜访自己的迟迟二人颇有点尴尬。
迟迟在沙发上默默挪动,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月关关则暗戳戳用眼神示意牧师自己到来时并没有完全关好的房门。
阿诺德心领神会,起身走到门前,扫了一眼寂静无声的走廊后反手关上了樱桃木的房门。他从一旁的酒柜中挑选出一瓶全新的杜松子酒,倒在水晶杯中后直接递给迟迟二人。
“嗯,没接受过贵族侍者训练的确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阿诺德也不忘给自己倒上一满杯,抿了一口,一脸神清气爽,“但芬恩,他比较特别。哦对,我忘了问,你们见过他吗?我是说,没被水泡过的那种。”
阿诺德脸上那自以为幽默的笑容彻底恶心到了迟迟,她垂下眼,避免被恶心得直接吐出来,自然也没有察觉到阿诺德暗含打量的眼神。
月关关及时开口:“我们的确见过一次,但只是侧脸。”
“难怪。”阿诺德继续笑,“对他的外貌有什么看法吗?”
月关关谨慎地选择词句:“你知道,当时是夜晚,而且外面还起了浓雾。可是还能隐约看出来是一位非常英俊的小伙子。”
阿诺德摇摇头:“‘英俊’?看来你们当时的确没有看清他的正脸。如果那个孩子不身着破旧泥泞的园丁工作服而是穿着整洁的衣服,哪怕是仆人的制服,在明光璀璨的大厅中相见,相当数量的小姐夫人都会认为他是自天堂而降的神祗!”说毕,牧师阿诺德熟练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后继续他的发言,“之前为此也闹出过不少乱子,所以每到这种活动开始前预先支开芬恩几乎已经是惯例了。”
迟迟恍然大悟:所以这也是城堡中没人对芬恩要独个儿在桥上搭棚子产生异议的另一重原因!难怪连其他佣人都没有被指派,感情让芬恩远离宴会大厅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刚才史密斯先生对我们说,至迟在晚上六点钟的时候芬恩就已经完成搭棚任务离开了。”月关关适时抛出信息。
“哦,是吗?那我倒没有注意。”阿诺德想了想,“那样的话芬恩那小子可能去城堡的另一端,叹息河的上游钓鱼了吧?他喜欢在下小雨的时候去远离人群的河流上游钓鱼,据说那个时候运气会变好。”
“他的爱好是钓鱼?”月关关假装诧异,“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那渔具之类的要添置也是一笔钱啊。”
“唉,他这么个穷鬼哪有余钱买这个!”阿诺德摆摆手,“钓鱼这项活动在金雀花城堡的绅士们之间很是流行,城堡中有专门的渔具储藏室,芬恩有那里的钥匙,想玩的时候趁机‘拿’一套出来就行了。”
“他怎么会有城堡房间的钥匙?”月关关心机地将阿诺德提到的“储藏室专用钥匙”这个词汇替换成了含义更广的“城堡房间钥匙”作为试探,没想到阿诺德毫无纠正的意思。
“有‘城堡主人’的默许呗!”虽然仍不敢指名道姓,可阿诺德向月关关抛出的“你知我知”式哥俩好眼神和暧昧的笑容几乎明示了其中来自格洛丽亚的意志。这下子的确完成了交叉验证,迟迟暗忖。
“那您觉得芬恩之死究竟谁的嫌疑最大呢?”月关关再接再厉。
擦擦嘴角的酒液,阿诺德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坦然了,他踌躇半晌,然后吞吞吐吐地提出了一个猜想:“被毒死也不意味着芬恩就是被谋杀的吧。毕竟当天下午六点后没人见过他,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宴会上忙碌,难道就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说着说着,阿诺德原本迟疑的表情逐渐转化为笃定:“就是意外!那天雨下大后大概芬恩就收拾渔具打算回屋,谁知道点儿背被下雨躲避的毒蛇咬中,结果就在河边的泥地上滑倒,栽入正在涨水的河中。对,就是这样!”
“那渔具呢?”月关关一针见血刺中了这套论证的破绽,“渔具储藏室应该每天早晨都要被管家清点一遍吧?有报过渔具丢失的消息吗?”
如同鼓起的皮球被迅速戳瘪,阿诺德高涨的精神也急转直下;“那倒是没有。但是谋杀—”阿诺德烦躁地咋舌,“谁会想不开杀他啊!”
“听说格洛丽亚小姐和芬恩最近的相处并没有私下流传的那么好?”月关关这次问的是面对阿诺德时最小心的一次。
“哟,你们消息还挺灵通。”阿诺德瞟了迟迟二人一眼,爽快承认,“格洛丽亚不过是一时糊涂。她是个好孩子,知道作为斯坦利家族的一分子自己究竟要背负什么样的责任,羔羊的迷途只是一时,而芬恩-”他脸上露出了足可称为怜悯的微笑,“他迷失得太远了。他的欲望太大,奢求实在不切实际。想要改头换面需要经历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可能只凭一张脸,一点点卑微的感情就能成功跨越身份这道天堑呢?”
迟迟又一次感觉到了这股游荡在金雀花城堡的冷意。大多数时候自己对此无知无觉,但在难以预见的时刻却会惊觉这种冷早已渗透肌肤,这股“冷”无所不在,侵蚀着城堡里的每一个人。
“渔具没有丢失。”管家正式回答了月关关的问题,“金雀花城堡准备的鱼竿是在伦敦舰队街从专门的钓具商那里订购,价值不菲,需要做到每天清点一次。不过,”他说着说着突然停滞了一下。
“不过什么?”月关关敏锐追问。
“不过除了钓竿之外的一些消耗品经常会在清点时存在出入。”管家不快地开口,“主人们有时难免过于慷慨,随意让旁人借用相应的渔具。除了鱼竿本身的维修周期大大缩短外,鱼饵、鱼线这些东西的消耗也难有定数。有的借用者更是缺乏基本的礼貌,连盛放消耗品的盒子都吝啬归还!”看来管家对此的确怨念已久。
努力附和一番,成功令管家阴沉的表情缓和后,月关关拐弯抹角地提出了二人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叹息桥作为城堡中最为久负盛名的一处盛景,我发现格洛丽亚小姐似乎不太经常上桥观赏。上回偶然在桥边碰到她,她的情绪很不好,似乎和早逝的伯爵夫人有关?”
这句半蒙半猜的问话成功激发了管家的开关:“可怜的格洛丽亚小姐,”他重重叹了口气,“还请您二位包涵她当时的失礼举动。先伯爵夫人就是在那座桥上不慎落水,虽然及时获救但却因此患上肺炎而去世。小姐触景伤情,几乎从不利用那座桥通行。”
月关关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所以实际上目前叹息桥的使用者只有斯坦利伯爵一人了?”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管家点点头,“但有一些脑袋空空的年轻人听信一些没有根据的传说故事,会在午夜偷偷上桥做一系列危险的活动,怎么禁止都不听,真是!”
“那城堡有没有为此设立定时巡逻呢?”月关关问,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案发现场目击者。
管家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忌惮,立马恢复原状:“这倒没有。去的毕竟还是极少数,更何况那种时候浓雾弥漫,很难完全看清周边环境,桥上也会因为雾气的关系格外湿滑。去巡逻的话风险较大,综合考虑后并没有设立专门的岗位。”
迟迟二人交换了一波眼神:得,找到目击证人是没戏了。看来最后还是得直接找上斯坦利家的两人问话了。迟迟有预感接下来的询问会格外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