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温润如水的 ...
-
徐宝黛没有往上看，她跟着一起进来的乐师走到近前下跪，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砖上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非常清醒。
上方传来皇帝老态龙钟的声音，“抬头，让朕看看。”
他的声音虚弱，果然是外强中干，嗓音如破锣，沙哑得不像样子。
徐宝黛照做，他看清了少女的面貌，不禁露出一丝惊艳，挥挥手让身边碍事的太监侍从退下。
孟花娇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举起一壶酒，正在往杯盏中倾倒，她的袖口宽大，罩住半个杯盏，还未端到老皇帝面前，只听他忽然高声喊道：
“快快让她上前来！我要好好地看看她。”
边说边挥动手臂，动作碰到了她手里的药盏，液体倾泄了一大半在她的身上。
孟花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抬起袖子盖住衣裳上被烧出的还仍在冒烟的洞口。
“皇上，你着什么急呢？”她嗔怪道。
“小花娇你真是我的好爱妃，乖乖让我亲一口。”
老皇帝搂着她的腰，就要凑过去，却被孟花娇抵住了嘴，示意他往下面看。
“这是重头戏，皇上先看舞剑。”
徐宝黛适时拔剑出鞘吸引他的注意，她从亮面中看清了自己的双眸，她不想看到孟花娇再被他碰，哪怕是一点点，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手里的刀刃并未开锋。
乐曲已经响起，她的剑风扫过，烛火微动，跟着缓缓带剑，贴着手臂挽了一个好看的剑花，这个举动取悦到了老皇帝，他抚掌而笑。
孟花娇重新斟好了一杯酒，就放在他手边。
“花娇啊，这么多年朕先是看着你长大，再等着你嫁给朕，如今总算是达成了心愿，不过这几年与我在一起你可欢喜？”
老皇帝从来不喜欢有关于年龄的话题，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孟花娇的视线还盯在徐宝黛的动作上，闻言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露出一抹看不出真假的笑容来。
“自然是欢喜的。”
“欢喜就好，”老皇帝端起酒杯，靠近她的那只手抓住她的，“朕跟你在一起也不觉得自己老，其实朕自从得到你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旁人，那都是朕故意让下面的人传话，为的就是想让你吃醋，可惜啊……”
老皇帝促狭一笑，孟花轿顺从地倚上他的手臂，只让他看到自己的头顶，张口问他，“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朵小娇花，一点都不在乎，只知道每天跟朕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
孟花娇正要说些其他好话，老皇帝却忽然转头对着下面，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乐师干什么吃的？吹得我头疼……”
“都退下，皇上要休息了。”孟花娇看了一眼徐宝黛，今天皇帝有点不对劲，她不打算让徐宝黛继续留下来，于是示意让她跟着一起走。
“等等，”老皇帝按着太阳穴，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狠狠攫住高台下舞剑少女的身姿，“她留下。”
大殿里乐师已经退下，背后的门再次被太监合上，徐宝黛垂着头走上前立在一边，她并不害怕，只怕他不让自己留下。
按照他手指的方向，徐宝黛走到烛火下，暖光照清楚了她的脸，老皇帝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已经记不清很多人了，但是他也有独属于皇权下的方法。
上至百官之首，下至庶民百姓，都不过是他的皇位下的泥巴，脚踩上去只会沾上泥点，其他什么作用都没有。
他时常会想起总是在他耳边嗡嗡乱叫的臣子们，尤其是那个徐相，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过生的希望非常渺茫。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人？老皇帝喝下孟妃端过来的酒，有点微醺，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少女的脸上，微微一愣。
“我似乎见过你……”
他打了一个酒嗝，被孟花轿拉了一把，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漂亮的姑娘多得是，长得千篇一律的也多得是，皇上见了美人，难道就忘记我了？”
老皇帝自然是要好好哄哄她，伸手准备去拿一颗饱满的昨天刚进贡来的果子赔礼，忽然觉得四肢僵硬，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也说不出话了。
这种感觉令他惶恐，但好在他这一生经历过很多次，现在只需要喝一杯长生药酒便能恢复。
他看向孟花娇，等待她再给自己斟酒。
“娘娘，皇上要吃葡萄？”徐宝黛背剑在身后，上前捻了一颗在指尖把玩。
“他明明要吃的是苹果。”孟花娇转了转手里的苹果，找地方下刀。
葡萄剥了皮，汁水四溅，里面松软的肉被徐宝黛手里未开锋的剑划了几下，就露出里面坚硬的种子来。
孟花娇特地端了烛台过来，她怕看不清楚，两人守在穿着龙袍的男人面前，从背后看，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的军情。
“挖出来吧，留着做什么用？”她说。
“好，我来挖，”徐宝黛动作利索卸下种子，抬头问她，“苹果怎么削？”
她的剑太钝，削不了皮。
孟花娇走下台阶，从一旁火炉上拎下来一壶热水。
“你失忆了，怎么头脑也变笨了？用开水烫一下，皮就很快掉下来了。”
徐宝黛提着苹果，打开盖子，里面的热水还在翻滚。
丢进去的时候她们退开了一些，大殿里顿时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徐宝黛又去点燃几根蜡烛。
“烧起来可以祛味。”
四周很安静，两个少女仿佛在说悄悄话，你一句我一句，一直聊到天快亮。
外面守夜的太监打了一个呵欠，还不知道距离他一门之隔的皇帝已经驾崩。
乾清宫经历过多次修建，徐宝黛跟着孟花娇走进水池里的时候还有些担忧，很快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等一下，”徐宝黛看着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孟花娇，直截了当地说：“首先我不会泅水，其次我们能不能把那些姑娘们一起带走？”
孟花娇过来给她把衣裳换了，“放心，我已经交待过了，没被皇上宠幸过的秀女都会被送出宫，现在要跑的只有我们俩。”
周围水声空灵，雾气氤氲。
她把徐宝黛脸颊上干涸的血渍擦去，安慰她道：“我知道你的水性不好，但是不用怕，有我在。”
水池里的水温是热的，并不是哪里有温泉，而是柴火一直在烧，徐宝黛不愿拖孟花娇的后腿，她知道宫里的水路很长，来之前秦柏琛给她粗略讲过京城的水系。
“我也算是未被宠幸过的秀女，你先走，我留在这里等着被送出宫。”
孟花娇有些急了，“你不相信我？”
“不，我当然是相信你，”徐宝黛神色严肃，“所以我们一定要确保都出去，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是。”
说完，徐宝黛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个闪身，从偏门走了出去。
屠龙的那一瞬间，她跟孟花娇其实想过一把火把乾清宫烧得干净，但孟花娇说会影响之后的计划，两人只好放弃。
她走在回来的路上，畅通无阻，经过平如镜面的池塘时，她忽然站立。
已经抽芽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他一袭明黄色曳撒，头上系了抹额，温润如水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徐宝黛浑身战栗。
钱文浩……他不是死了吗？
不对，她在心里否认，那个时候只见到两条血迹，并没有钱文浩的踪影，所以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宝黛身边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对上视线。
这也让徐宝黛确信，这个人就是钱文浩。
钱回鸳两口子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磨灭不去的哀愁，现在他们唯一的儿子还活着，徐宝黛绝对不会让他死。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徐宝黛走上前，想带着他一起逃离。
“钱兄，我不知道你为何在此地，但这里很危险，我带你走！”
徐宝黛抓住他的手腕，往前扯了一下，没扯动。
男人在清晨薄雾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徐宝黛觉得他有点陌生，“怎么不走？”
他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别回咸福宫了，孟花娇幕后的人已经遣散了秀女们，你直接从这里跟着她们出宫即可。”
徐宝黛越来越糊涂了，她抓住钱文浩的手腕不肯放手，甚至走近了一些，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常年待在吴兰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他的眼角一如既往带着笑意，“看到我家里的情况很担心是不是？不用担心，我父母都被我接到京城了，他们现在很安全，其他的眼下不方便说。”
徐宝黛仿佛是濒临溺死之人忽然被救上来，她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脸颊一凉，她才发觉自己无声落泪了。
一只温热的指腹贴了上来，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泪水，他叹息一声，“别哭，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做，之后我们再见。”
徐宝黛才发觉两人的举动有些不合礼数。她向后退了一步，毫不留念地走了。
钱甯贞看着少女的背影，擦下指腹的血迹。
远处暗中监视的男人黑眸闪烁，他盯着妻子的背影。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殿下，不能急，等皇妃走近我们清理过的区域再追也不迟——”
一道黑影直接闪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