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深夜十一点 ...
-
深夜十一点,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
画桌前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但我蜷缩在椅子里,手中的数位笔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
《九界之上》的最新章节快要完成了。
主角正站在悬崖边,面对着生死抉择。
我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发麻,关节处隐隐作痛。
眼睛更是酸涩得厉害,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我好困。
但我不敢停下来。
只有沉浸在创作中,我才能忘记外面那个让人窒息的世界。
忘记那些嘲笑声,忘记那些恶意的眼神。
在这个只有我和笔下角色的小小空间里,我是安全的。
我咬着下唇,专注地为主角设计着逃生路线。
突然,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重响。
我的手一抖,数位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条。
心跳瞬间加速,像小鹿乱撞。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搬重物。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心开始冒汗。
隔壁的1203室已经空了三个月了,怎么会有声音?
难道是小偷?
还是...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颤抖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
厚重的遮光窗帘紧紧拉着,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我伸出手,指尖轻触窗帘边缘。
手指在颤抖。
深吸一口气,我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躲在后面偷偷往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搬家货车,几个工人正在往楼上搬东西。
有人要搬到隔壁来了。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新邻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会有人敲门,会有人和我打招呼,会有人想要了解我。
我受不了那些好奇的眼神,受不了那些虚假的笑容。
更受不了他们发现我的「与众不同」后,那种从同情转为厌恶的表情。
「不会的,不会的。」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紧紧抓着窗帘。
「只要我不出门,不和任何人接触,就不会有事的。」
但恐惧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快速放下窗帘,退回到房间深处。
画桌前的台灯还在亮着,屏幕上的主角依然站在悬崖边。
我坐回椅子上,想要继续画下去。
但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稳笔。
隔壁又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关系的,只要我不主动接触,新邻居也不会注意到我。
我会继续躲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继续我的创作。
就像过去三年一样。
我强迫自己重新拿起数位笔,试图专注于屏幕上的画面。
但隔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粗暴的搬运声,而是轻柔的整理声。
好奇心像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来爬去,让我坐立不安。
我放下笔,又一次走到窗边。
这次我更加小心,只掀开窗帘最小的一条缝隙。
透过这条细缝,我看到了他。
一个男人正在阳台上轻手轻脚地摆放着花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身材颀长却不瘦削。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没有锐利的棱角。
就连搬动花盆的姿势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似乎很爱惜那些植物,每放置一盆都要仔细调整位置。
确保它们能接受到最好的阳光。
这样细致入微的举动,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照料花园的样子。
温柔,耐心,充满爱意。
我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窗帘。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我知道外表往往是最靠不住的。
那些曾经伤害我的人,表面上也都笑容满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
目光恰好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慌乱中赶紧缩回窗帘后,背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心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看到我了吗?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不会明天就来敲我的门?
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可怕的画面。
他会不会像高中那些同学一样,先是假装友好,然后慢慢露出真面目?
会不会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个怪物?
会不会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让更多人知道我的存在?
恐惧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将我吞没。
我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教室里的嘲笑声,走廊里的推搡,厕所里的恶意围堵。
「赵萌兰就是个怪胎。」
「她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肯定有病。」
「离她远点,说不定会传染。」
我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行,我不能再经历那些了。
我要继续躲起来,继续做一个隐形人。
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受到伤害。
隔壁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我依然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这个神秘的新邻居到底是谁?
我放下画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墨水在纸上晕开,就像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高中的那段时光,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每当夜深人静时就会隐隐作痛。
我闭上眼,那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赵萌兰,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就是啊,天天被老师夸奖,还不是靠作弊。」
「我们都看到了,你考试的时候偷看小纸条。」
学长后援团的女孩们围着我,眼神里满是恶意和嫉妒。
我拼命摇头想要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听。
她们嫉妒我的成绩,嫉妒老师对我的偏爱,嫉妒我总是能轻松拿到第一名。
「既然这么喜欢一个人待着,那就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吧。」
器材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钥匙转动的声音像是宣判。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
我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甲都快抠破了。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墙壁似乎在向我逼近,天花板也在往下压。
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那种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的绝望感,至今还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忍受狭小封闭的空间。
电梯、储物间、甚至是关着门的房间,都会让我陷入恐慌。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轻柔的钢琴声。
琴声像是温柔的手,轻抚着我受伤的心。
我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这首曲子我听过,是德彪西的《月光》。
音符在空气中轻柔地流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治愈力量。
我走到窗边,透过薄薄的窗帘往外看。
对面的阳台上,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专注的神情让人移不开视线。
琴声渐渐停下,我赶紧退开几步,心跳莫名加快。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我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
每天靠外卖员送到门口的饭菜维生,几乎与世隔绝。
我看着满桌的外卖盒子,苦笑着摇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连开门取餐都成了我最大的挑战。
外卖员总是很贴心地把餐盒放在门口,按响门铃就离开。
我会等到走廊里完全没有声音了,才敢悄悄开门。
有时候食物都凉透了,可我宁愿吃冷饭也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
房间里堆满了漫画稿,这是我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方式。
《九界之上》的连载让我有了一些名气,可读者们永远不知道,他们喜爱的作者是个连门都不敢出的胆小鬼。
我重新坐回画桌前,拿起画笔。
只有在创作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