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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镜重圆 ...

  •   碎成两半的镜子纵被重新合上,也再回不到过去。
      那麽人呢?
      人比镜子更易碎,也更坚固。  

      ※

      方应看一直笃定地坚信一件事——谁也不可能杀了苏梦枕。
      苏梦枕是这个世道的异类。
      按理说是方应看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但实际上却是方应看放眼江湖唯一推崇的英雄。
      方应看也会推崇英雄?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在他看来,世间哪来什么英雄,不过是些沽名钓誉之辈耳,区别在于有人藏得深,有人隐得浅。
      只有苏梦枕是例外。
      方应看摩挲着自己的血河,看指尖被血河划出的绚丽——纯白的指,艳红的血,美得残酷。但方应看正在遥想的却是另一柄红色的利刃。
      那才是真正美到极致。
      完全处于对立面的美。
      一如他自己与苏梦枕的关系,永不同行。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方应看刚入京之时,曾被苏梦枕视为同道者。
      方应看很少怀念什么,他总是喜欢谋划将来,但今日的他,在这个凄风苦雨无星无月的夜,他有些怀念那人会真心对自己笑的日子。  

      他很久没见到他了罢。
      上一回见时,他收了两个“兄弟”。
      嘁,苏梦枕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太差。
      方应看心中腹诽。
      ——不然当年怎么没瞧出来自己跟他不同路。
      而今的眼光更是烂到离谱。
      方应看感觉有些烦躁。
      他很少烦躁,他一烦躁就想杀人。
      他拎着血河出门前还在思考先杀哪个。
      要不,杀一双?  

      可惜那俩让他看不顺眼的人现下不在一处。方应看十分遗憾地掸了掸自己纯白的袖口,信步闲庭般走出小甜水巷。
      当然,他并非刚找完乐子,他要搞也不会找小甜水巷的女子。
      只不过谁让他想用来试剑的人三不五时就混迹于小甜水巷呢?
      他此行算不算也是件大功德?
      方应看恬然静然施施然地笑了。

      他想去见他。
      光明正大地拾级而上,推开他卧房的门,让天泉山上的月光萦于己身。
      ——很可惜,苏梦枕是在跨海飞天堂见的他。
      方应看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不过不打紧,这只是破冰第一步,他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虽说杀白愁飞只是一时兴起,但既然这么做了,方应看不介意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谋点更有意思的好处。
      白愁飞作为蔡京放在金风细雨楼的一枚棋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方应看处理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蔡京都不会对方应看有什么好脸色。方应看却对此不太在意。他同蔡京决裂是迟早的事,此举不过是让事情提前一点发生而已。而有桥集团的势力远比蔡京想象的更不可捉摸。当然,米苍穹对方应看的不按套路出牌还是略有微词,只是在某种意义上又深感欣赏——真是美好的少年锐气啊。
      明面上,方应看因为蔡党的打压,日子很不好过,看起来几乎同刚进京时一样势单力薄,除了神通侯的虚名外,似乎没剩什么实权了。而今踏入风雨楼的跨海飞天堂,便是来诉苦求助的。
      杀了人家的结义兄弟还敢堂而皇之地上门求援,杨无邪上玉塔向苏梦枕禀明这事的时候有些好奇他家楼主预备如何处理。
      当时苏梦枕沉默了许久,终究答应见方应看一面。
      ——自他病重断腿以来,已久未在跨海飞天堂会客。准确说是久未见外人了,平日里以杨无邪上玉塔汇报商议要事为主;且在他权力被逐步架空之后,需要经他手之事少之又少,而无邪……似乎也有事瞒他。苏梦枕并非疑心杨无邪也被白愁飞收编,只是久病之人在某些时候格外敏感,总觉得他这位兢兢业业的杨总管有事没尽数相告。或许是一些他认为不告诉自己更好的事。苏梦枕也便不再多想。

      方应看踏入跨海飞天堂的时候,苏梦枕拢着宽大厚重的貂裘端坐玉座。
      ——他还是那么美。即使病、毒、伤令他容颜憔悴,身形枯萎,即使他功力大减又断了一腿,即使他话音嘶哑喉带喘鸣,一句话要咳三次才能说完。但在方应看眼中,他依旧那么美。他那两朵灰烬中的余焰,一如初见时盛艳。
      方应看没做任何逾矩的事,当然也并没有声泪俱下地惺惺作态。他只是十分真诚地表明自己这些年同蔡京一派虚与委蛇,查到了不少腌臜事,杀白愁飞实属一时激愤,未顾及苏公子的感情;话中不经意地透出些回忆的意味,并一五一十地将他所知的花府惨案尽数相告,又有些黯然地附带出当年长空帮血案——长空帮前帮主“长空神指”桑书云是桑小娥之父,方应看名义上的外祖,而当时遇害的长空帮黄旗堂主梅醒非原是他义母的师兄,论辈分还是方应看的师伯。

      苏梦枕没有打断他,全程几乎只是在听,偶尔回应几句。
      方应看也不十分拿得准苏梦枕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叙述这些,末了又补充一句,关于事情真伪如何,苏公子可向杨总管甚至狄大堂主求证。而花府的事,将当时在场的方恨少叫来一问便知。
      苏梦枕很久没有如此长时间地端坐了。仅仅只是维持这一姿势都会令他疲惫不堪。虽然方应看的语调温柔和煦,但他言语中的内容却并不令人愉快。关于白愁飞的所作所为,他并非全不知情,只是尚未到不能忍的程度,楼里确实还需要他主事,他并不在意自己权力被架空。只是方才听到的这些……已经超出苏梦枕的容忍范围。
      他忽然觉得很累。若是以往,他未必会信方应看这些话,只是现下……只怕方应看所言非虚。无邪或许也知道一些,还有狄飞惊,也许知道更多。苏梦枕深觉自己实在失职太久了。若早一点约束,二弟也未必能如此行事。
      苏梦枕强撑着的精气神似有些涣散,只是眼前尚有外客,他不能倒下……
      方应看一直留心苏梦枕的神情变化,即使是在他冷傲面目下微不足道的变化都尽收方应看眼底,自然也被方应看瞧出了他身体的乏力和溃散中的精神。因而,在苏梦枕身形微晃之时,方应看不动声色地接住了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低唤。
      苏梦枕没听清他的话,但知晓对方吐露的字词不是“苏公子”、“苏楼主”,或许是……
      当年那个称谓罢。  

      那日之后,苏梦枕在玉塔闭门谢客好一段时日,只有树大夫日日看诊,从未间断。
      其间郭东神上玉塔求见过一次,分外动情地自陈己罪——关于白愁飞对自己的追求,关于白愁飞同自己的谋划,甚至是白愁飞身死的隔日,本要进行的一项叛逆阴谋。郭东神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还呈上了白愁飞曾经给她的所有信件,白纸黑字,字字分明。
      苏梦枕捻着这些信笺,快要看不清上头熟悉的字迹,笔力苍劲,振翅欲飞……却是字字诛心。
      他未对郭东神做何处置,她没叛,便仍是楼里人。而且少了一个白愁飞,楼里已经少了一名有才干的人,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位骨干。至于他自己,少不得强撑病体残躯,重新执掌权柄,总还能等到三弟回来罢。
      虽然……三弟的性子如此,非是他心中最佳的继承人人选。
      而其他人……
      苏梦枕心中一动,有个名字跃上心头。

      至于搅动一切的方应看,正在进行另一番筹谋。
      ——要杀王小石,倒不能像杀白愁飞一样莽了。
      但他心情实在是好,好到被雷媚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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