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粉红色的混凝土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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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明境第无数次站在这条街道上，她走到路灯旁，坐下，身体后仰，倚靠长椅的靠背，第无数次凝视熟悉而又陌生的街角。建筑材料、工业混凝土堆积在街道中间，几个施工产生的大坑洞，裸露出来几条管道，管道裂缝中还在时不时地漏出工业废水。
头痛。密密麻麻的头痛。眩晕，黏黏糊糊的眩晕。
“你回来了。”
“你还好吗？”
“你为什么回来。”
“你也是。”
武明境捂住自己的眼睛。“哈哈，哈哈哈哈。”她发出癫狂而奇异的笑声，眼泪从手掌与脸颊之间的缝隙流下，呼吸恢复平缓状态后，又止不住地揪头顶两侧的头发，手指来回地摩梭。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手机传出塞壬的声音。武明境的手机放在口袋里，摄像头只捕捉到一片漆黑。
武明境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塞壬重复了一次问题。“按照来接你的那天计算，你在一周前去了普鲁托5区，你的目的是？”
武明境仍然没有回答。
塞壬接起一条来自普鲁托3区治安巡逻队的紧急联络。“塞壬小姐，您好，我是负责3区52街道巡逻任务的警卫，编号35219，我们在空中巡逻过程中发现了武明境小姐，她晕倒在街道转角处的人行道长椅上。投放机器球、使用急救仪器发现武明境小姐心脏停搏5秒，经急救现已脱离生命危险。52街道重建还未完成，部分区域仍存在低级污染，无法正常供应电力、通车。我们把武明境小姐安置在了无人机C-87的污染阻隔仓里，麻烦您派人到治安局停机场接回迷路误入的武明境小姐。”
“好的，谢谢。”塞壬立刻起身出门。
塔拉东八区计时，3月29日下午5：31分。
这天的上午，武明境和塞壬一同代表上官集团查看普鲁托重建情况。走完公开流程后，时间来到下午。武明境突然提出要自己走一走，带了一队保镖，而后突然失去行踪，出现在普鲁托3区52街道，她曾经居住的地方。
塞壬来到治安局停机场，登上无人机，找到泡在污染阻隔剂里的武明境。她立刻打开舱门，阻隔剂撤走，武明境的身体从防护舱里跌落出来。
“傻瓜，就算你说你要毁灭世界，我也会帮你。如果你说你要拯救世界，我还是会帮你。我认识你，远比我认识我自己还要早。”塞壬单手抱起武明境，把她带回上官集团在普鲁托的房产。
“不······”武明境依然在昏睡，她好像一直在做噩梦，神情十分痛苦，塞壬从接到她开始，就发现她一直皱着眉头。她一边做着噩梦，一边梦呓。塞壬没有强行叫醒她，而是把她抱在怀里，模仿人类母亲安抚婴孩的方式，轻拍武明境的后背，轻轻地哼着歌。
【愿世界永远有太阳
愿世界永远有天空
愿世界永远有妈妈
愿世界永远有我】[1]
武明境做了一个美梦。天气晴朗，天空蓝得没有杂质，她躺在一片温暖的、柔软的云里面。白色的鸟儿成群结伴地飞过，彩色的气球漂浮。她从云上面坐起身子，向下俯瞰，看见了一座满是红色屋顶、美丽的城市。城市中心的大钟敲响12下，声音肃静悠远。
“你好呀！”
“你好呀！”
钟声响起，衣服形态各异的人带着卡通尖帽，从城市里飞起。她们愉快地缓慢旋转，并且相互快乐友爱地打招呼。
“你好呀！”
“你好呀！”
“你好呀！”
有个人拍了拍武明境的头，对她说：“忘记过往的悲伤，和妈妈一起，和太阳一起，加入惬意自由的旋转吧。”随后这个人开始唱歌。
武明境的身体轻轻飘起来，整个人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呼吸时畅快，唱歌时满足，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妈妈？
武明境从梦中醒来。她无比笃定，她确实听到了一段歌声。她想要活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塞壬的怀抱中。塞壬还在睡觉，身体因为呼吸而小幅度起伏，她在睡梦中露出微笑。
武明境不想打扰她，于是继续躺在塞壬臂弯里，抬头端详她线条锋利的脸庞。
塞壬从未和她谈起家人，也从不提她与谁有非工作上的联系。她好像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唱歌。表露情绪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难以捕捉到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类个体的私人情绪。正如她所说，她很忙。武明境甚至没有机会，窥探过她的喜好，了解过她的心情。她此刻梦到了什么？她也梦到了妈妈吗？
传闻塞壬是上官集团旁支一系领养的孤儿，和上官一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因此在她回归上官家族后，网上有帖子说她和塞壬是真假千金的关系，更有甚者，开始造谣塞壬年龄造假，认为塞壬年龄并不是官网上标注的27岁，而是和武明境一样的17岁。还有从前就看不惯塞壬的网友，称塞壬亲自去普鲁托接武明境是作秀，是在向家族示弱，心机地讨好真正的继承人，祈求上官集团保留她在上官家的地位。
根本不是这样。
武明境上网看到这些言论后，第一时间摆出身份，要求相关机器人管理者删除。机器人管理者回复：有脏话和人身攻击的帖子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删掉了。关于这件事的传言，我们早就联系过了塞壬小姐，她说可以先暂时保留，方便后续走法律程序和正名；我们要不要再联系一次塞壬小姐的经纪人看看？
武明境也不知道塞壬在想什么。明明删除了这些言论后，系统会保留所有数据，乃至发布者的ip地址。她个人的社交帐号又被爱吃芹菜严格管控，想开个小号去骂人都因为管控没有机会。
“塞壬都不生气不着急，你就别瞎操这个心啦。”爱吃芹菜驳回她的开小号申请时说。“这是公关游戏。就算你以老大的身份命令我，我也不会同意的。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无条件为你工作？是因为塞壬开的工资吗？当然不是。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武明境只好作罢。
“你在发什么呆？”塞壬醒了。塞壬没有询问她下午为什么甩开保镖和安保机器球、躲掉所有监控擅自行动。武明境虽然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塞壬是什么时候把她接了回来，但直觉自己闯祸让塞壬担心了。她只记得重游故地她很悲伤，想要一个人独处，她来到了曾经居住的街道，最后一阵头痛失去了意识。
“你还记得吗？我来普鲁托接你那天，带了一集装箱的礼物。”塞壬似乎心情很好，好像下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语气平常地问武明境。
“我记得，我还知道我中奖你的别墅一日游是假的。是你和爱吃芹菜在后台作弊，让我运气好了一回，你早就找到我了。”武明境莫名感到很委屈，哭了出来。相较之前带表演成分的鬼哭狼嚎，她真正在哭的时候反而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
“怎么这么爱哭？”塞壬笑了，亲了亲武明境的额头。
“我没有爱哭。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觉得在你面前哭很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塞壬听了武明境的话，笑的身体一耸一耸的，不愧是索尔系最红的大歌星，笑声如同乐器一样悦耳，仿佛有奇妙的音律。
“你就不好奇，你不想去看看吗？回归上官集团这么久了，没有主动提过一次。”塞壬笑着问她。
“好奇有什么用，你总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说让我当老大，实际上给我安排了好多任务，我这个老大当得一点老大的样子都没有。”
“你还不是一样。不过经吕不然反馈，你还是当得很好啦。表现很优秀。”
“我没有。”
“那好吧，今天你可以问所有有关礼物的问题，我今晚不处理文件了。”
“真的？你今晚都会陪着我吗？”武明境喜出望外，她从塞壬怀里爬起来，坐直身子，靠在床头，装模作样地双手抱臂。
“那我可要问啦，”武明境嘿嘿一笑，“我听说你给这些礼物还编了一个目录，就这么想送给我吗？”
“如果可以，我想把全宇宙买下送给你。”塞壬回答。
“我才不信！”武明境脸红，“你肯定是广告词和mv演多了，说这种话逗我开心。我要看礼物目录，还要你挑个好日子重新把礼物送我一次，要包装好，不能随意堆在仓库里了事，而且我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还没有见过，所以还要增加几个礼物，要你亲自挑。”
“当然可以，”塞壬起身，和武明境一起靠坐在床头，“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你唱歌，我要你今晚再唱一次哄睡我，还要你在我生日的时候唱生日歌。唱的时候不许故意唱的难听让我头痛，要拿出比你录歌、开演唱会还高的水准，让我听得开心、听得舒服。”
“哼，区区武明境竟然敢这么对我提要求。”塞壬佯装生气。
“你说好了答应我的。”武明境脸颊贴住塞壬的肩膀。
“好吧。”塞壬弯起眼角，狡猾一笑。
“我永远愿意为你歌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粉红色的混凝土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