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生生不息》苍岭

1、第 1 章 楚芽是

　　楚芽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今天阳光晴朗，她乘坐着地铁，早上的阳光金黄，淡金色的光经由车窗晕染，暖暖照射在楚芽的身上、脸上，她不由得感到一丝困意。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宁静，楚芽感觉到异常，微微颦眉，朝声音来源处的窗外看去。列车行驶在轨道上，轨道下方是正在骑行上班的车水马龙。行人来去匆匆，一如往常。列车维持着匀速行驶，车轮与钢轨细小不平处接触而产生的轰鸣噪音咬着楚芽的耳朵。
　　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刚刚瞩目骑行上班的人群像被洪水冲散的尘土，好几辆非机动车闯入了机动车道，不顾一切地往前飞奔，后面几辆轿车也在狂摁喇叭，几声细微的呼救被掩藏在这一阵阵惊鸣的乱音。
　　什么事？出车祸了？还是有人当街持刀行凶？楚芽探究地朝后看去，地铁的速度比拥挤的地上交通要快许多，只一眨眼的功夫，离楚芽已愈来愈远的交通乱象和尖叫“幻觉”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也正正好就是这一眨眼，她瞥见了一个叫她毛骨悚然的吃人景象——刚刚那是......人在咬人？！

　　楚芽惊慌起来，眼神控制不住地四下乱窜，她转眼与另一面色苍白之成年男子，看起来已被惊吓成小学生，目光撞上。
　　那名男子亦惊魂未定地咽了一口。

　　“本次列车开往XXX，请给老幼病残孕及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前方到站XXX，请准备下车，此站可到达XXX......”
　　机械语音播报响起，楚芽乘坐的这节车厢已没有多少年轻人，列车的行程已过一半，坐在楚芽对面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孩子带着口罩，缩在奶奶怀里，有老人手里拿着医院病单袋子的。
　　过几站就是医院。

　　列车很快减速，如约到站，机械门随着到站语音“砰”地弹开，那个抓着扶手的与楚芽一起惊疑不定地对视过的男子站不住，早早就来到门前，门一打开，他便冲了出去。
　　楚芽知道，这站不是她想去的地方，但目睹了刚刚的危险，使她生出一种无论如何想尽办法尽快远离的想法。
　　做点什么吧，做点什么，而不是坐以待毙。但是...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站台，一股不知从何言起的浩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将她定在原地。

　　“啊——”很快，那男子去而复返，脸被什么憋的涨红成了猪肝色，眼瞪得好大眼白露出许多，他扑棱着双臂连爬带跑着从那黑乎乎的电梯口奔上，看见亮着温暖灯光的地铁还没走，“等我！等、等我一下——”
　　车上许多人被他这副模样引得抬头，那男子却不管不顾，冲进来后继续往前奔去，一边焦急而又惊恐地望着窗外。
　　“出事了，出事了！”他上来的楼梯口离车头较近，没几步便来到了列车司机门外，“快开走，快开走呀！”他狠狠拍着门，急切喊道。

　　靠近驾驶室拿着手机刷视频的一位大哥立下坐不住了，正欲站起呵斥这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混小子，车窗外站台上响起了一阵阵脚步声。
　　巡守的地铁保安已然感觉不对，他疑惑地看了眼发出不知何意味怪异声响的呼声器，接着，楼梯口涌上一群慌乱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踩着地铁警报的最后几声上了车。
　　有几个落下的，很快，楚芽朝后看去，被从楼梯口，却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面色狰狞的恶鬼的丧尸瞬间淹没，鲜血四迸。

　　原本着急忙慌爬跑上来的几人看到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喘了，所幸，地铁很快飞驰而去，站台上的景象在玻璃车窗内慢慢倒退。
　　车辆穿过站台，行驶在阳光下，楚芽却觉得天光惨败，无比寒冷。她刚刚...她刚刚幸好没有下车，否则，要是下车的话，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车厢上虽然人员满座，但却是鸦雀无声。不久，一声低低的啜泣打破了平静。一名女生瑟缩在墙角，蹲在地上，紧紧抓着她男朋友的手，小声地掩面哭泣着。
　　“我艹，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女生的男朋友也蹲下身来，但面临如此巨变，他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女朋友揽在怀里，抱得紧紧的，拍拍她安慰她。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女性朋友一同出门的一位壮汉大哥于是咆哮说道。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稍微喊回了点神，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点迷茫地看向了他。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他皱着眉头沉思几秒，但一想到刚刚...那还是人吗？死人也算是人，那些人明明是死了，却又活过来，撑着直立行走人的外皮，完全是非人类的东西！
　　马大敞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揩了把脸，狠狠抓了抓头，想起自己顶着个光头已经没几根头发，又觉后悔，花大力气才忍住没爆粗口。

　　“是丧尸。”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开口道。
　　“真的是丧尸啊？”人群中有人弱弱回应道，“我刚刚在路边买饼来着，那老板摊着，我就听到街上传来一声尖叫，人群混乱起来，我以为什么人疯了，当街行凶报复社会呢，刚想离远点，人群中就冲出一张好家伙血肉模糊的脸，看见人就咬。”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衣着打扮很是干净清爽，一身穿搭谁看了不说一声“带派”？现在已经没了人形的瘫坐在地上，手边拿的就是他说的那个饼，屑屑碎了一地，“我跑的算是快的，后面好些人没跑上来......无妄之灾啊。”

　　“什么东西？”马大敞毕竟年龄有些大，唱唱K健健身还行，不懂小年轻的这些内行新奇玩意。

　　“活死人，死了之后还能动，但没有人的意识，只会咬人，也只想咬人。被咬了之后就像狂犬病发作般的无可挽回。”起先开口的那人再次出声，向马大敞解释道。
　　“对了，大家在上车前，没有人被咬过吧？”

　　他话声一落，原被引得窃窃私语的众人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一个都不约而同地用猜忌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离得自己最近的陌生人。
　　最放得开的，能在不熟悉的公共场合表露自己想法的马大敞这时也显局促，在死亡的威胁下，有点不自然地用小眼睛滴溜滴溜在身边人身上草草打了个转。
　　转了一半，他觉得这样还是有点子猥琐，“没有吧？那什么丧尸跟不要命的王八一样咬，被咬一口血能拖半里地，我看大家都好好的，胳膊腿挺齐全的。”

　　“抓伤、蹭伤呢？这些都和咬人差不多的。”

　　马大敞和这人瞪眼相看着，没过几秒，他就感受到了几乎是全车厢人的目光。和那年轻帅气小伙不同，他离得地铁站入口较近，刚出商场门，帅气小伙和他已经随风飞成刺猬的茂密头发“唰”的一下，从他眼前闪过，还有淡淡的饼香。
　　马大敞差点要被撞到，不满地目送这位年轻小伙了一会儿，接着，就被一个不明重物扑到。厮打缠斗间，左臂上的伤口，他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原本默默流血，甚至已经被马大敞忽略到快忘记了的伤痕火烧起来似的辣辣的疼痛着，车上一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孩子或许并不懂得这些语言的具体含义，稚嫩的脸庞被大人护在臂弯，天真的眼睛只是跟随着好奇地看望着他。

　　方谙这时也不再藏着掖着，对马大敞直说道：“这位大哥，下一站到站，请你下车吧。”

　　这句话无疑是残酷的，但人类似乎总是喜欢给自己出这样残酷的命题。这位大哥目前眼光清澈，声音洪亮，看样子并不像被感染的模样。但此刻感染刚刚出现，诸多未知，谁又能说得清呢？况且这位大哥身体这样健壮，变成丧尸的话，车厢密闭空间能有几个能够逃脱？
　　楚芽觉得心闷，从座位上起身，示意站在她身前的一位姑娘坐下。

　　马大敞也没再言语，嘹亮粗犷的嗓音不再响起，这位中年壮汉像泄了气的皮球，自动走到列车门旁，离得人群远远的，环抱着双臂，手指不停摩擦着自己的伤口。

　　“姑娘，你没事吧？”站在楚芽身前的这个女孩也是方才随着他们一同跑上来的。她化了妆，楚芽站起来看近了些才注意到她抹着口红的嘴唇微不可察颤抖着。哭得有些厉害，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估计是遭遇什么事了。
　　楚芽在心里哀叹一声，侧身准备绕过，忽的感到身后传来了一股力，拉着她不让她继续前行。

　　这位姑娘拽住了她的帆布包，拉着她包的手发着抖，指节泛白。
　　楚芽正感到疑惑，下一秒，她对上了这位姑娘之前一直躲闪逃避的眼睛，只一刻，她就读懂了其中意味。
　　下一秒，她就再也读不出任何，抓着她背包的手攀上了她的手臂，一张牙间溢满血的血盆大口朝她袭来。

　　大脑停止运转，楚芽动弹不得，就在她以为自己自此就要驾鹤西去之时，又一股蛮横的劲将她拉回了东土大唐，那个买饼逃亡的年轻小哥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一脚踹开了异变的姑娘丧尸。
　　他看着倒地的丧尸，修长劲瘦的手紧紧攥着楚芽的胳膊，呆呆看了几秒过后，来了这么一句：“我！靠！吓死我了。”

　　孩子尖叫哭喊，人群四处逃散。
　　因为是密闭车厢，丧尸一脚又踹不死，李恕这么一脚，还是出了问题。丧尸小姐也不执着于楚芽身上三两肉，她倒地的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呢，于是直愣愣站起来了。

　　“不是？”李恕也没想到会有这效果，不过他自己丢过去的烫山芋，怎么着也不能找别人接手。他将自己买的饼塞进旁边人怀里，冲上前去，首先用破窗器破开了窗，正准备将这位丧尸小姐送出去看看外面绿色景观。
　　身后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之尖叫——那位健壮大哥异变了。而刚刚因为这位丧尸小姐的出现，大家都蜂拥退后，健壮大哥所处，正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很快他就得了口。

　　李恕也管不了多少了，又一脚逼退丧尸小姐，无语地看了看身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群转眼就变成了活蹦乱跳的丧尸。
　　他朝拿着那饼的姑娘喊道：“还愣着什么？快跑啊！”

　　跑？跑去哪呢？再往前走几节车厢就是驾驶室了，跑到列车头头，丧尸大军挤开了驾驶室门，整个列车全部玩完。
　　李恕忙着对付眼前烫手山芋，一个没注意就见那姑娘弄出了消防器材，将老大那么一玩意横抱在自己手中，折腾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乌泱泱进食的一群丧尸就是一阵喷。

　　李恕关注着那边消防器材的使用效果，也没使多大力的和眼前瘦弱丧尸推搡拉扯着，见那是真的有效果，喷得那一群怪物一动不动赖在地上，大喜过望，躲了一下丧尸递过来的爪子，听那姑娘也喜着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镇住丧尸？”
　　“是啊！你成功了。”李恕说道，随即花大力气抓着眼前大敌的手，将她攮到了敞着大窗，风呼呼而啸的窗边，立刻蹲下，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搬起眼前大敌的脚......留给他的只有一瞬，没成功。
　　到底怎样该把一个人形重物推出窗外？李恕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他连滚带爬躲开，正欲重想对策，忽听一声叫喊：“闪开！”
　　有一片暗红的阴影从他脸上飞过，飞得不高，灭火器确实重了点，“咣当”一声，没把丧尸砸出窗外，但给了他关键的喘息时刻，李恕重新爬到丧尸小姐身旁，抱住她的腿，使力终于将她推出了窗外。

　　“呼——”李恕坐倒在地，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
　　“灭火器有用，大家用灭火器啊！”楚芽看他没力气了，走到车厢连接处的通道口，其他车厢里也出现了异变的丧尸，此时他们正酣战着，她冲他们喊道。

　　喊完这边，她又朝另一边走去，车辆缓缓减速，刚刚酣战之时机械女音已经播报，这是要到达下一站了。
　　楚芽望着眼前成堆的丧尸身体，有些迟疑，纠结了一阵，对他们实在是畏惧，只好站在原地，打算放大音量：“灭——”

　　灭火器三字还未出口，车辆进站，楚芽余光瞥见，毛骨悚然。这一站台相比于上一站台，密密麻麻堆满了丧尸。
　　地铁轨道前的防护门早已毁坏，而地铁已经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