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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制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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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季过半,消耗殆尽的食物重新储存丰满。
万物繁盛,到了雄兽们正式求偶的时间。
兽群的集市准备开张了。
各个领地中的雄兽都会带齐贵重物资赶往集市,展现自己的生存能力,抓住机会寻找雌性。
如果有幸在春生季找到雌性,那么雨季就可以和她一起窝在自己的洞穴里,等待硕果季中幼崽的新生,在寒冬季中一起蜗居在洞穴中,等待新的季节来临。
“临砚,你准备好去集市的东西了吗?”
“我没有什么要换的,你们去找其他人吧。”
临砚清楚对方的目的。
但去过三次集市,他对于集市上会出现的物资已经一清二楚了,需要的他也在第二第三次集市中带够了物资,换到了必需的。剩余的一些日用他准备靠和鸟兽人交换得到。
蛇兽人喜欢湿润温暖的居住地,但临近河流,夜晚很有可能会窜出水兽,将蛇兽人拖到水下,一旦被缚,很难挣脱。
所以,尽管蛇兽人想将巢穴挖在靠近河流的岩石堆里,沐浴清晨的阳光,但出于对生命的考虑,除了临砚之外,蛇兽人的巢穴大多离河流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来者是这次蛇族族内没有成功找到同族雌性结侣的佘斯和佘武。
兽群的集市地盘在狼族族群中,他们是这片兽群中兽人最多的,且喜欢成群,又是食肉科。自然而然地,有足够实力把集市安排在那里。
而蛇兽人位于这片兽群近乎最边缘的地带,想要一路穿行丛林山石前往集市,必须凑足人手。
否则,求偶不成,反倒赔上自己的性命。
临砚是他们不假思索下选择的第一个同行者,毕竟一个实力强劲但又不会争抢雌性的雄兽人是很珍贵的。
傍晚的阳光斜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被暴晒了一天的岩石正好中和了它的寒凉,蛇身躺在上面温暖舒适。
没必要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地赶往集市。
佘斯听到对方的回答,没有试图劝说,直接转身。反倒是余武扯了扯佘斯身上的兽皮。
走出一段距离,佘斯道:“临砚是独兽,他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劝说成功,没必要。我们多找几个蛇兽人,一样可以。集市去不成,隔壁的兔族领地我们前去拜访,说不定也能找到合适的。”
同族兽人一般都是同一种生物,但兽人原型上或多或少有着差别。
不同于一般蛇兽人的体型,临砚的原型更加粗壮,鳞片也更加细小密集。
身体由内到外都散发着寒凉的气息,在对温热这方面的追求更加极致。除却捕食之外,其余时间都贡献给了晒太阳,和窝在布满火石的巢穴中。
佘斯和佘武是第一趟去找临砚的,一路走回巢穴不出意料地见到了几个打着同样想法的蛇兽人。
眼神示意间,已经传递出拒绝的信号。
这些蛇兽人同样停下了步伐。他们深知临砚是不可劝服的,不然也不会在同族雌性的不时的殷勤下,依然保持独身,还将巢穴移到离他们族群这么远的地方。
同时来找临砚一起去往集市的几乎是蛇族兽人中,实力最底的。
所以尽管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同族,也没有人先开口邀请对方一起前往。
“阮阮,小哥给你送骨刀来了。”
人未见,声先到。下一瞬,就是翅膀收束落空声。
阮西喃正将兔兽人采集时摘到的药材进行分类,细长的手指掐出混入其间的杂草,扔到洞穴外。
采集到的药材送给巫医处理,这算是族内不约而同的约定。
没有兽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生病、受伤,特别是家里雄兽要出去狩猎。所以一些简单的,像是地藓,银叶草这些主治外伤,补气血的,他们看到都会采集,交给巫医。
“阿姆呢?”
“和采集队一起出去了,鹰父跟着。”
有雄父跟着,阮湖放心。从腰间的兽皮包裹里掏出三把骨刀。黄白色的骨刀一头稍厚、圆润,逐渐变得扁平,两侧用石头打磨出凹凸的刀刃。
对着太阳,不同层次泛出不同的光芒。
这三把骨刀,阮西喃是真的喜欢,“谢谢小哥。”
“这次集市,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伴侣。”阮湖摸了摸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傻笑道:“哥找伴侣还需要你帮忙,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你准备拿什么去集市交换。”
“糖。”
阮西喃的制糖技术前两个春生季阮湖见识过,“可那不是只有一点嘛,我给你多拿几些其他东西。”
集市会将这片兽群中所有种族的兽人汇聚在一起,阮湖不想和同族的雌性结侣,他想找一位狐族的或者鹿族的雌性。
而准备了三年的兽皮和其他东西就是为了这次的集市。
想到阮阮可能不够交换的物资,阮湖也顾不得找雌性的念头了,“想换什么,哥回去算算兽皮够不够,后面几天狩猎和其他人换换,也能凑够想换的。”
阮湖振翅欲飞,阮西喃连忙拉住对方的手,“那糖不好吃?”
“好吃是好吃,可那点,试个味就没有了。哪能换什么东西?”阮湖用另一只手去拽阮西喃牵制他的手,“那是我之前没熟练,放心吧,这次要多少有多少。”
第一次制糖的时候,忘了还有去皮,去籽这些环节,最后央着两个哥哥捣烂成糊,高温蒸煮出来的一摊至今都还黏在石头掏的洞上面。一层黑糊叠着荒诞的味道,不用试就知道是失败品。
去皮,捣汁,蒸煮,历经一步步的错误,直到上一个朔果季,才终于提炼出两碗泛着红的糖。
在寒冬季前时,用在了烤肉和煮汤上。
“真的?”
“算了,我还是多去准备点兽皮。”阮湖在软软松手的一瞬,飞上天去。
来不及张望多一会,洞穴下方传来秋安的声音。“阮阮,红果摘好了。我让你哥阮田给拿去溪边放着,就等你了。”
阮西喃走出洞穴,看到站立在秋安旁边的茉莉和她家胡叁。
茉莉快不上去,紧抱住阮西喃,真挚的说:“兽神庇佑,你救了我。”旁边茉莉家的雄兽胡叁也一脸崇敬的看向她,表示自己的尊崇。
朝着领地外的溪边走去,阮西喃细细地问茉莉的身体情况,“草药敷的怎么样?还痛吗?”骨刀抵在肉上撕裂开的口子可不像皮肤磨损后会自动结疤。
阮西喃拿田籽草加红果还有一些凉草混着药草磨成粉给对方,加水混成糊状敷在底下能够很好的消炎镇痛,促进肌肤的再生。
“冰冰凉的,没什么感觉了。”茉莉贴近阮西喃的耳边,轻声回道。秋安还没生过崽,她可不想对方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我晚点再给你一些,一定要上药。不然以后很难生崽的。”阮西喃知道兽人们的软肋,生崽在每个兽人心中都是头等大事,用着这个筏子,他们才会上心自己的伤口,不然总想着靠身体的自愈能力混过去。
“那是要多来点。”茉莉没控制声音,引来秋安的询问。
“多来点啥?”
“去去,小崽子问那么多干啥?”茉莉朝贴近自己的秋安挥手。
“哼,我才不想知道。”嘴撇得高高的,拿着三个红果在空中抛接,螃蟹步横窜在眼前,盯着阮西喃,分明在发问。
“没什么,走走,不是说红果摘好了,走吧。”
上一次制出的糖分了两勺的量给秋安甜嘴。
至此,被她惦记上了。
毕竟,平时想要吃点甜的,只能去掏蜂窝。
兽世的蜂全是黑色的身子,屁股的刺尖厉还不会在扎人之后死亡,而是再生出新的尖刺。
好像黄蜂和壁虎融合成了一种新的生物。
阮西喃制成的那点糖在秋安尝过一次之后,就忘不掉了。
连睡梦中都惦记着。
时不时念叨出声。
被自家阿姆埋汰了一次又一次。
一满框的红果能出五分之一框的糖,阮西喃预计了六框红果。
果子去皮去籽可是个麻烦活,除了秋安,阮西喃还约了好几个比她小点,还没有雄兽的雌性。她们对于集市上的东西都是从雄父阿姆那里听来的,跃跃欲试的想交换一些狐族、鹿族、羽族兽人的编织品。
可又没有狩猎能力,平时采集的东西都上交给阿姆和雄父,由他们负责交换物品。
自从知道阮西喃也得到了前去集市的机会,都打起了让阮西喃帮她们挑选一些编织品的主意。
正好,红果需要剥皮去籽,榨汁,阮西喃轻而易举地同意了,但前提是她们要帮忙将糖制出来,制出的糖有五分之一属于她们。
溪水流深,兔族的领地在中游,下游是蛇兽人的领地。
蛇兽不好动,兔族很少和他们来往。
“远心,元白,丽霖,花绵。”
远心是几个雌性里身形最高挑的,眼尾狭长;元白想找一个羽族雄性,这样就能飞到各个领地交换东西;丽霖在胎里受了损伤,人形总会保留几分兽型的特征,长长的耳朵向后弯折;花绵喜欢打扮,每次采集的时候都会薅几朵花编制成花环,但编织篮子,藤筐的手艺也是最好的。
秋安跑上去,先是捏捏丽霖的白耳朵,然后又戳了戳花绵头上的花环,最后躲在远心的背后,躲避另外两人的敲打。
远心被秋安拉扯着兽衣,眉头上挑聚拢在眉心,却也没有阻拦双方的动作,
“秋安,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编花环了,答应的手链你也别想要了。”花绵抓不作灵活的秋安,放弃这种幼稚的推怂,直接掐住秋安的心。
雌性身上的装饰品大多由猎物骨头制成,还有河沙冲洗出的漂亮石头,除此之外就是挑选木头,用骨刀刻出图案,花绵的兽父是老虎,狩猎能力十分强悍。只是因为在集市上看中了花绵的阿姆,才会来到兔族人的领地。
所以花绵家里的兽骨、兽牙是最多的,花绵也乐于用它们来制作饰品。
“不要啊。”秋安也不敢继续躲了,从远心的身后走出来。
“那你把耳朵放出来。”花绵叉腰站在石板上,秋安转头望向阮西喃,瞪圆了眼睛的眨。
阮西喃摊开两手,爱莫能助的摇头。
“我看谁救的了你,上。”花绵逮住秋安一只手,另一边被丽霖抓住,反握在身后。“元白,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吧。”看着离自己一指尖距离的毛棒,秋安真是欲哭无泪了。
‘哈-哈,秋’
连打好几个喷嚏,才终于被放过。
六个装满红果的藤筐整齐的摆放在溪边,“开始吧。”阮西喃将一个框里的红果倒出来,用溪水清洗干净。“注意,削小半个手掌那么厚的皮,不要削厚了,也不要留太多。”
红果的皮有点苦涩,为了保证熬出来的糖足够甜,阮西喃不准备在这上面吝啬果肉。
六个人一人一框,削了一整个下午。
“亏大了。”秋安把自己框里的红果塞点给这个,塞点给那个,赢得了削皮最快的成绩。“阮阮,你一定要努力带回我要的东西啊,我的手都皱巴泛白了。”
削好的红果装在藤筐中,一部分放在了阮田和阮湖用绳结套住带出来的超大木盆里。
这是兔族族长阮经专门给家里的小雌性做的,巫医需要容器来捣药。但不同于阿姆两掌宽的捣药碗,阮西喃的更像是一个盆,这是直接绳锯开树桩后刨空内里制成的。
可以说是族内独一份。
木盆侧边横开一道长而扁的口子,底下有四个陶钵排成一排接水。这几个陶钵还是好久以前从集市上换来的,说是只有另外一个兽群才有的珍贵物品。
他们只接受用盐来换。
阮西喃想过自己搭窑烧碗烧罐子,不过暂时只能停留在设想里面。
天色暗沉,几个雌性在削完红果皮之后就由阮田护送着回去。阮湖拿着石杵捣在木盆的红果上,阮西喃时不时往里面加水,木盆的洞口不断流出红色的汁水。
藤筐中的红果数量不断变少,转而装满了果肉渣。待一个陶钵装满果汁后,立刻将其吊在旁边的柴堆上,阮西喃拿长条的骨棒不断在里面搅拌,顺便将粘连在骨棒上的碎渣、白沫清理干净。
陶钵里的液体不断减少,变得粘稠,空气中散发出红果熟透糜烂的香气。
阮田送完几个小雌性归家,回来顶了阮西喃的工作。一直蹲坐在火堆旁搅拌糖汁,阮西喃的脸红通一片,被烟熏出的泪水连着汗水一起滴徜。
木簪盘起的头发拉长脖颈,红白映衬,显得细腻。
三人干的热火朝天,没有人发现几米外的岩山缝隙中盘着一条蛇。
日落归巢,临砚盘好火石准备睡觉,却嗅到一股香甜的气息。随即从下游暗悄悄地爬了上来。
“最后一盆。”阮湖全靠对妹妹的亲情才支撑下去,重复干着捣果子的事情,他宁愿狩猎三天,不过,他没敢说出来。毕竟,妹妹打不过他,可后头还有阿姆和三个雄父。
他可招架不住。
最先熬煮的那个陶钵里的糖浆被阮西喃倒出来淋在清洗干净的岩板上。
晶莹剔透的泛着光亮。
只等温度降低后,便可以用骨刀铲起来,分装成块状,用来交换。
“谁,出来。”
阿姆迟迟未见到阮西喃回来,实在放心不下,让自家的鹰兽应禾出来找找。
红果的香甜气息浓厚,但蛇兽人自身的那股阴气在应禾强大的嗅觉下无所遁形。阮田阮湖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四周看去。
阮西喃倒是不慌不忙,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扔向底下的那块岩石。
临砚惊讶一瞬,接着不慌不忙的变出人形,被天上的鹰发现了踪迹他不奇怪。
可最先找到他隐藏的地方的居然是那只雌性,而不是另外两个雄兽人,倒是令他惊奇。毕竟雌性不狩猎,这种灵敏度是很少见的。
“蛇兽人,临砚。”赤身裸体,下身被鳞片笼罩着,走动中有被反射出的光亮。
阮西喃右手托腮,神情淡定地看着对方从夜色中慢慢走到火光覆盖的地方。
皮肤白皙,像是白玉,轮廓清晰,厚实的臂膀和紧致的腰腹勾勒出色气。
“谁管你叫啥,来这干什么?”阮湖跳出来,大声问道。
“我在下游闻到香气,想上来看看。”
“那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要在暗地窥视。”兽群里大部分肉食兽人都会选择食用野兽的肉,但有部分兽人会在狩猎失败后对毫无防备的兽人下手。
毕竟受伤过重的兽人会变回原形,谁知道你吃的肉来自哪里?
“只是上来看看,没想打扰几位,正准备离开。”阮湖还想要继续追问,被应禾伸手拦下。“既然被叫出来了,想问问各位,这是什么?”语气诚恳,眼神却是精准的看向阮西喃。
刚刚的窥视,让他确信这些东西是由这个雌性弄出来的,石板上的想必就是成品吧。临砚想继续往前走去,肩膀却被应禾食指顶住。青年的身躯坚韧,却抵不上壮年人久经猎杀后的血气。
越过应禾的肩头,临砚的眼神和阮西喃交接在一起。
“糖,甜的。”阮西喃抽出新制的猪牙刀,在接近凝固的糖浆里刮蹭一下。
走上前,刀刃朝着临砚,“尝尝。”
临砚两指夹在没有糖浆的地方,放在鼻下嗅闻,长长的舌尖点在骨刀的边缘,从下往上刮蹭。糖浆流入口中,难以言喻味道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比花蜜更甜,像是乳兽被炙烤的味道。
乳兽一般是成年兽群层层保护的,这个味道让他想起那次吃到的和兽群走散的幼鹿。
阮西喃看出对方变得炙热的目光,歪头露出白齿,“我打算拿去集市交换东西。”
“兽神保佑,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临砚将骨刀上的糖浆舔舐干净,细长带着分叉的舌尖沿着边缘划过,眼睛直直的看着阮西喃。
“集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