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缕梵香》蜗居的秃头少女

8、没好事

　　沈知许耐着性子劝解了几句，没劝动。

　　便丢开手不再管他，跟沈知章二人径直回了府。

　　因罚跪中偷溜出府，罪加一等。沈知许连罚跪带抄书，被禁足了整整半个月，这次连同沈知章也一起挨了罚。

　　没想到半个月后，当沈知许终于解除禁足，再一次走出府门，却看到蜷缩着身子蹲在门口石阶旁的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守门的小厮说：“这个小乞丐在这里半个月了，起先在侧门处，最近几天又转来了正门，怎么赶都不肯走，只说是被姑娘买下了，要等着姑娘来领他。”

　　沈知许有些诧异，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固执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我叫狗儿。”

　　小乞丐好像更瘦弱了一些，仿佛这半个月来都没有吃饱过饭，浑浊无神的眼睛在看到沈知许时突然变得明亮。

　　沈知许嫌弃地皱了皱眉，这什么破名字。

　　见小乞丐如此坚持，终究是有些心软。

　　她让二门的王嬷嬷带着小乞丐先去洗漱干净，再换身体面的衣裳过来。

　　自己则径直去了母亲杨氏的院子。

　　以她磨人的功夫，没多久，杨氏就松了口。

　　左右不过就是多一碗饭的事，也算是积德了。

　　杨氏正与沈知许商量着，是将这个新来的小乞丐安排到管马厩的老王那里，还是守门的管事那里，却见王嬷嬷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过来了。

　　小丫头一进门就先跪下了，“咚”“咚”地连磕了三声响头。

　　“狗儿见过夫人，见过姑娘。”

　　沈知许与杨氏面面相觑。

　　杨氏没忍住，狠狠地瞪了沈知许一眼，又作势掐了她一把。连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楚，就把人给领回来了。

　　沈知许反而高兴起来，这下也不用商量着去哪里了，前两天奶嬷嬷还说自个儿院里还缺个小丫鬟呢。

　　杨氏担忧五六岁的小丫头年纪太小，还不能伺候人。

　　沈知许却表示她年纪虽小，心性却坚韧，她很喜欢。

　　于是高高兴兴地唤小丫头上前来，问了一通后，遵循自己院里的三等小丫鬟都是以水果赐名的惯例，给她赐了名字叫“枇杷”。

　　香炉里的香已经快要燃尽了，跪在地上的枇杷还在闭着双眼认真祈祷。

　　沈知许感到眼睛被香火熏的有些发涩，又被夜风一吹，就多了点零星的泪意。

　　自从缠着母亲把枇杷收进自己院里，又催促着父亲去衙门追办了身契，沈知许就将枇杷丢给了专管调教小丫鬟的管事，随后便将她抛在脑后了。

　　这么多年，也不曾见她往自己跟前凑过，她当真已经快要忘了有这号人了。

　　却没想到如今，自己如此宝贵的第一缕香，竟然是来自她。

　　“谁在那里玩火？”

　　寂静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枇杷浑身一个机灵，忙端起香炉护在怀里，躲到了附近的灌木丛下。

　　一个体态肥硕、满脸横肉的婆子提着灯走了过来，边走边骂：“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快给老婆子我滚出来。”

　　说着已经走到了方才枇杷所在的地方，那婆子“咦”了一声，左右寻了寻。

　　“人呢？”

　　枇杷吓的双目紧闭，用手捂着香，试图遮挡火星和味道，口中念念有词。

　　“老天爷保佑，马上就烧完了，千万不要此时被发现。信女诚心诚意为姑娘祈福，决没有半点不敬，千万不要牵连到我家姑娘……”

　　沈知许看着吓的浑身发抖的枇杷，心疼的喊道：“傻瓜，我已经收到了，现在香灭了也没关系的。”

　　但枇杷并不能听到她的话，仍小心翼翼地护着快要燃尽的香。

　　因为有香炉的味道及火星出现，婆子很快找到了人，提灯将脸一照。

　　“枇杷？你这丫头这么晚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在干嘛？”说着瞥见了枇杷手中抱着的香炉。

　　“好你个贱蹄子，三更半夜的你拜鬼呢？姑娘还没断气呢，你就在院中哭起魂了？走，跟我去正院见一见夫人，你看夫人会不会嫌你晦气将你打出府去。”

　　枇杷一边护着香炉扭身躲避那婆子的推搡，一边求饶道：“英婆，我是在给姑娘祈福，还请容我片刻，马上就好了。”

　　“给姑娘祈福？”那叫英婆的讥笑了一声，“就你也配？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祈的什么福，怕不是拿话搪塞我老婆子的。”

　　一面骂，一面追上去狠狠地拧了枇杷两把。

　　枇杷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幸炉中香已经燃尽，不必再小心躲闪。

　　枇杷“噗通”跪了下去，对着英婆祈求道：“我真是给姑娘祈福的，否则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深更半夜的在这院里烧香，请英婆饶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不敢了。”

　　“哼，说的容易，你让婆子我饶你，也得说说我怎么个饶法。”

　　英婆提灯站在枇杷跟前，肥壮的身躯几乎有枇杷三个宽，将瘦弱的枇杷遮挡的严严实实。

　　沈知许调换了位置，见枇杷似乎面色顿了顿，继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叠的严实的帕子，一层层打开来。

　　两块碎银、几个铜板，拢共加起来还不到半两银，却被枇杷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怀里，看起来应该是她的全部资产。

　　枇杷拿出其中一块碎银，塞给英婆。

　　“英婆值夜辛苦，明儿去打壶酒来喝罢。”

　　“哼。”英婆肥厚的下巴高高的仰起，细眼低垂，却并不伸手。

　　枇杷咬了咬牙，又拿出两块铜板，一同塞了过去。

　　那英婆才终于收下，随意的揣进袖中。趾高气昂地抛下一句：“快快回去睡吧，莫要胡乱生事。”便提着灯离开了。

　　枇杷低低地道了声“是”，目送英婆离开后，擦了擦脖颈的冷汗，起身将香炉收拾起来也离开了。

　　沈知许看的火冒三丈。

　　这个英婆，原是府中角门处最低等的看门婆子。

　　因她是春兰的娘老子，春兰被选中做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后，自己央求母亲特特破例给调来的自己院中。

　　起初也是负责守门的，后来自己与春兰感情愈加要好，便给她挂了个管事婆子的名头，却并不真的管事，因自己院中的各项差事都被四个大丫鬟打理的很是井井有条，英婆的职位实际上就是个养老的闲差。

　　一个不干事的婆子，每月领着管事婆子的份例，却还不知足，私下如此仗势欺人、贪赃纳贿。

　　待她醒来，一定要将她撵出府去，春兰也不好使。

　　身为阿飘，沈知许可以随意穿梭在任何人的身边，窥视别人而不被发觉。

　　是以这些时日，除了这个英婆，沈知许也发现了府中下人诸多暗藏猫腻的行为，心下思量，将来定要一一报给母亲，让母亲好好整顿整顿府内庶务。

　　想起母亲，沈知许忍不住叹息。

　　母亲被凡世医者误导，认定自己已是必死之身，那么虔诚的让菩萨保佑自己走好黄泉路、投好胎，菩萨要是当真了可如何是好？

　　“哎~”

　　重重的叹了口气，沈知许气鼓鼓地想，不是都说被鬼缠身会有所察觉吗？为什么父亲母亲和兄长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难道是自己缠的还不够？

　　沈知许摩拳擦掌。

　　连枇杷为自己祈福的香都能够如此纯粹，父母兄长的定更是至真至诚，还是要多缠缠他们，让他们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父亲晨安、母亲晨安~”

　　第八日早，刚刚在紧要关头，侥幸逃过一劫的沈知许心情很是不错。

　　她现在重拾信心，决定要轮流把每个家人都缠个遍。

　　那就先从父亲开始吧！

　　故而卯正时刻，沈知许就飘来了正院。

　　她知道父亲因为要上朝，都是在此时起身。母亲也会起来伺候父亲穿衣梳洗，再将父亲送出门去。

　　至于为什么不更早点过来，反正她一个阿飘也不需要睡觉。

　　实在是作为女儿，不宜过多窥视父母，她怕长针眼。

　　马车早早等在门外，沈知许蹦蹦跳跳地跟着父亲上了车。

　　一路上不停地念叨。

　　“爹爹，天都未大亮呢，爹爹要这么早去上朝，可真是辛苦。”

　　“哇~爹爹你看，原来朱雀大街上的早点铺子这么早就开门了。”

　　“爹爹，皇城可真威武啊，女儿还是第一次来呢。”

　　“好多人啊，原来有这么多人来上朝……爹爹你看，那是女儿的好姐妹涧兰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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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许满脸都是兴奋与好奇，第一次见到雄伟壮阔的金銮殿。

　　突然觉得还是做男儿好啊，能考取功名赢取利国利民的名声，还能每日来到如此金碧辉煌的地方，见各方平日见不到的大人物，甚至是难得一窥的帝颜。

　　“咦？这个天杀的云开霁怎么也来了？他一个纨绔他上什么朝？”

　　兴奋的情绪在看到云开霁出现时，陡然急转而下。知觉告诉她，一见到这厮就准没好事。

　　果然，开朝没多久，云开霁就施施然地站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因近年风调雨顺、吏治清明，倒也不是天天有要事需要启奏。原本没人站出来，众人都以为今日会早早散朝。

　　见到云家这个混小子陡然站了出来，众大臣不自觉的齐齐后退了一步。一边暗暗揣测又是谁要倒霉了，一边在心底将最近自己及家人发生的事情过一遍，看看自己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这个混世魔王。

　　殿中央被让出了一大片空地，视线的焦点如光束一般汇聚到中间的云开霁身上。

　　连上首的帝王都静眉敛目，沉静地望着周身丈余内空无一人的云开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