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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 车子平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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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内的空气比包厢里更压抑。
姜妩坐在后座的角落,背脊绷得笔直,目光落在车窗上。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流光溢彩。
陆承聿坐在她身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冷硬如雕塑,只偶尔用余光扫过她攥紧衣角的手,快得像错觉。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全程目视前方,仿佛后座的两人只是一团空气。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微弱的声响。
姜妩攥紧了衣角,晚礼服的布料摩挲着掌心,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忍不住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还有医生那句“尽快筹钱,否则……”
否则什么,她不敢想。
“后悔了?”
冷不丁的,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听不出情绪。
姜妩猛地回神,转头看向他。
陆承聿终于侧过脸,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姜妩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
掉头?回到那个被债主围堵的家,看着父亲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姜家彻底垮掉?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不后悔。”
陆承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倒是比我想象中硬气。”
姜妩没有接话。
硬气吗?她不过是没得选。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依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前。
大门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还有庭院里静静流淌的喷泉。月光洒在米白色的建筑上,透着一股清冷的奢华。
姜妩跟着陆承聿下车,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只觉得脚底发虚。
这地方太大,太安静,也太冷,像一个精致的囚笼。
“跟上。”陆承聿丢下两个字,径直往别墅里走,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姜妩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玄关处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鞋柜上摆着几双男士皮鞋,款式简约,却都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款。旁边放着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尺码刚好合她的脚。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以后你就住那里。”陆承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弯腰换鞋,动作随性又矜贵,“佣人会给你准备好洗漱用品,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
姜妩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
陆承聿像是没听见,径直往客厅走去,随手扯了扯领带,将外套丢在沙发上。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住这里的规矩。”他呷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第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第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第三,不要试图打探我的私事,更不要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每一条规矩,都像是一道枷锁,牢牢地套在姜妩的身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很好。”陆承聿满意地勾了勾唇,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迈步走到姜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玩味,语气却依旧冷得刺骨:“姜妩,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什么姜家大小姐,你只是我……用来抵债的筹码。”
“筹码”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姜妩的心脏。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陆承聿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早点休息,明天我不想看到一张哭丧脸。”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姜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佣人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姜小姐,我带你去房间吧。”
姜妩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麻烦你了。”
二楼的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又不失格调。柔软的大床,独立的衣帽间,还有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安神香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佣人将一套干净的睡衣放在床上:“姜小姐,这是先生让我准备的棉质睡衣,说是穿着舒服些。你先洗漱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姜妩看着那套素净的棉质睡衣,指尖动了动,没说什么。
佣人退出去后,姜妩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庭院里的喷泉还在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捂住嘴,压抑着哽咽声,肩膀微微耸动。
夜色深沉,这座奢华的别墅里,只有她的哭声,微弱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眶发疼。
她脱下沾了泥渍的晚礼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淋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绝望。
那个骄傲的、明媚的姜妩,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救父,甘愿被囚禁的躯壳。
第二天一早,姜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慌乱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张医生”三个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医生,是不是我爸爸……”
“姜小姐,你别担心。”张医生的声音温和,“你父亲的情况暂时稳定了,昨天有人匿名给医院打了一大笔钱,足够支撑接下来的治疗了。”
匿名?
姜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陆承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激,有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低声道:“谢谢张医生,麻烦您多照顾我爸爸。”
挂了电话,姜妩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
这笔钱,是她用自己换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衣帽间,看着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都是简约舒适的款式,尺码刚好合适。不用想,肯定是陆承聿让人准备的。
她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换上后走到楼下。
客厅里,陆承聿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还有一杯温牛奶。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过来吃饭。”
姜妩依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却没什么胃口。面前的吐司烤得金黄,煎蛋的边缘泛着诱人的焦香,可她看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陆承聿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张医生的电话?”
姜妩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点了点头:“嗯,我爸爸的治疗费……谢谢您。”
“谢我?”陆承聿嗤笑一声,语气凉薄,“你该清楚,这不是白给的。”
姜妩的指尖蜷缩起来,垂下眼帘,声音低哑:“我知道。”
一顿早餐吃得沉默又压抑。
饭后,陆承聿去了公司,别墅里又恢复了寂静。姜妩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庭院发呆,直到傍晚,才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又很快坐下,攥紧了衣角。
陆承聿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他脱下外套,佣人连忙上前接过,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姜妩面前。
“跟我上楼。”
短短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妩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冰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僵硬地站起身,跟着他往二楼走。
陆承聿的卧室很大,比她住的那间还要奢华,落地窗上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又压抑。
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妩的脚步顿住,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男人,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陆承聿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拂过她的脸颊。
“姜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却依旧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交易,该履行了。”
姜妩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别过头,咬着牙,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陆承聿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动作快得像本能,随即又恢复了冷硬:“别忘了,是你自己选的。”
姜妩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指尖。
她知道,从踏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缕微光,落在两人纠缠的影子上,无声又暧昧。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在触碰到她颤抖的肩膀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