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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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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环视了一圈,根本看不到阿妱在哪,但看到了帐幔,又看到屏风背后透出一点点幽光,便提着心,慢慢走过去。
她底气不足地冲着微光,喊了一声:“阿妱。”
空旷的大殿内还有回音,却一直没有回应。
香兰走过去,绕过屏风,看到阿妱坐在金龙椅上,手持朱笔,正专注地在奏折上批阅着什么。
他面前的御案,泛着幽深的光泽。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透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气息。
香兰一路提心吊胆,面上却不显分毫,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走近阿妱。
走近新皇。
新皇的神色很冷,像一柄剑一般,幽光照在他脸上,却抹不掉他脸上的苍白。
他的手也很白,身上依旧穿着喜欢的白衣,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吓人的很。
新皇始终没有抬头。
香兰稍微走近一点,离他还有十步距离时,她忍不住滑跪。
她想了想,开口说:“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全都是因为我太喜欢……”
那个“你”字还没有说出口,新皇突然随手握住一旁的砚台,直接砸向香兰。
"滚。"在幽暗的大殿内,这声音格外冰冷刺骨。
香兰懵了,失去反应。
砚台从她耳侧擦过,黑色的墨水溅到了她粉红色的宫装上,一片狼藉。
香兰惊呆了,腿一软瘫坐在地。
香兰原本想着,反正阿妱也不知道全部实情,她就模糊一下自己对他的情感,只说早就喜欢上他了。
不过看到阿妱和惠妃娘娘相处很好,她便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和执念。
所以她才觉得,她不能独占他,便也不允许别人拥有他。
香兰想以满腔的病态痴情来说服阿妱。
谁知道阿妱根本不想听她的话,还厉声叱退她。
香兰索性坐在地上,缓几口气,重新梳理一下脑海里的思路。
此时,殿内寂静无比。
很快,新帝放下手里的笔,搁在玉笔架上,他视线冰冷:“你竟然还敢在朕面前胡编乱造,再多说一个字,你就会像那砚台一样粉身碎骨。”
“???”闻言,香兰抬眸看向新帝,她人都快傻了,她刚刚没说话吧。
香兰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砸到角落里的砚台,它的质量好像还挺好的,基本没摔碎,更没粉身碎骨。
就在这一刻,香兰从新帝的表现中抓到了一线生机。
因为阿妱曾经教过她投壶,他投壶投得那么准,也曾说过他射箭很厉害。
所以她才断定,如果新帝真的对她恶意满满,完全不可能原谅她,那砚台早就砸到她额头了,而不是从她耳边擦过去。
只是吓一吓她。
在小说里,这位大反派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香兰想明白了,她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表情,眼泪慢慢流下来。
她含着泪,声线颤抖地对新帝说:“我知道你不信我,很厌恶我,很恨我,但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希望你让我把话说完。”
楚昭拧紧眉,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听香兰说话。
香兰瞧着新帝的表情,知道他耐心不多,便尽量言简意赅:“过去你和惠妃娘娘关系很好,我一直很吃醋,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一直在忍耐着。”
“直到发现你是男子。”
这个时候新帝打断她,意味不明地问:“你怎么知道朕是男子?”
香兰诚实地说:“是因为看到皇上沐浴。”
新帝脸色一沉,顿了顿,问:“你怎么看到朕……沐浴的?”
听声音里,似乎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香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新帝的表情,整张脸阴沉沉的,除此之外,她看不到他任何真实的情绪。
香兰低头想了想,她在纠结是说故意偷看,去符合她病娇痴女的人设。还是说误打误撞更好。
香兰还没想明白怎么说,新帝就不耐烦地催促:“说话。”
就那么一秒,香兰决定把痴情、疯癫、为爱痴狂的人设演到底。
她抬头坚定地说:“不是我故意偷看,是我忍不住心中的渴望,才偷偷去看,然后发现……”
“……原来你不是女子,你是男子。”
闻言,楚昭神色冰冷如霜。
香兰停顿了一下,趁机表白:“从此,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同时,我也怀疑你和惠妃娘娘之间不是单纯的姐妹之情,而是有男女之情。”
“所以我疯狂吃醋,嫉妒。”
“我不希望别人得到你,就想毁了你,但又舍不得你去死,所以刚好有一个机会,我就利用了。”
香兰倾诉衷肠后,楚昭只觉得异常荒唐,他沉默良久,说:“你是一个很龌龊之人,怪朕过去从未看透过你。”
“……???”香兰一脸泪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好吧,只要你信了,我龌龊就龌龊吧。
楚昭说:“我和惠妃娘娘……她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亲人。”
等他说完,香兰慢慢流着眼泪,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完全被心中的嫉妒魔鬼控制住了,忍不住胡思乱想。”
楚昭看着她哭得越发厉害了,就说:“来人。”
殿门被推开,进来一人。
他看了一眼进来的冷公公,吩咐:“拖下去。”
香兰心一慌,忍不住喊出了最熟悉的称呼:“阿妱,你会怎么处置我?”
楚昭少有表情的脸上,闻言,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嘲讽:“你希望朕怎么处置你?”
香兰抓紧时机,多多表白:“我知道我罪过很大,对不起你。所以我只求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可以日久见人心,在相处中看到我的真心。”
楚昭闻言,冷笑道:“你一直都想在朕身边照顾朕,这不就是你的所求吗?”
香兰一时沉默了。
“你这样对朕,朕凭什么要满足你的心愿?”
香兰沉默了下,才说:“如果我不在皇上身边,怎么证明我对皇上的心意是真的?”
狡辩。
楚昭简直听不下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声喊:“冷公公,把人拖走。”
香兰见状,也不敢再说。
出去之后,冷公公松开香兰,又打量了香兰两眼,觉得很奇怪。
他以为香兰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或者头破血流,缺胳膊少肉。
谁知道她竟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冷公公越想越觉得离奇。
冷公公吩咐一个小宫女带香兰下去。
走之前,香兰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她自来熟似的,笑着问冷公公:“我以后在未央宫做什么?”
冷公公高深莫测地说:“你跟着这个小宫女就可以了。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
香兰只好跟着小宫女往外走,片刻后,她笑着主动跟小宫女搭话:“我叫香兰,你叫什么?”
“冷月。”小宫女声音冷漠道。
看出对方不想说话,香兰便稍微委婉一些,问:“以后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不是帮。”小宫女脸很瘦,眼皮低垂,她面无表情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随后,不管香兰怎么追问,她都不说话,只低着头,往前走。
真是守口如瓶的典范,非常适合在皇宫生存。
香兰跟着冷月进了宫女们休息的厢房。
香兰进屋一看,发现这里竟是一个大通铺,里面住着六个人。
香兰顿时震惊了,这里比她以前睡的三人间还要差。
她明白,这是未央宫最底层小宫女住的地方。想到这,香兰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白天忙忙碌碌,整理房间和行囊,外加打扫宫殿,不知不觉间,香兰随意往窗外一瞥,发现天色黑了。
到了夜晚,香兰先去包袱里拿了纸和笔。
她的包裹已经从阿妱的小院子里取了回来。
笔是她过去从厨房里精心挑选的炭,自制而成的。
香兰坐在桌边,打算规划一番。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盘算着如何洗心革面,以全新的面目出现,最终让阿妱对自己死心塌地。
总而言之,就是要彻底悔改,脱胎换骨。
让阿妱重新对她动心,则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吧,勉强算个追求方向。
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是要贴合自己的人设,务必展现出痴情病娇,对阿妱求而不得,因而心理微微变.态的倾向。
她就是因为这份病态的爱,秉持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念,才会想去害阿妱。
香兰写到这,不自觉眼睛弯了弯,嘴角笑意浅浅,她又动笔把其中几个字划掉。
变.态太难了,她知道自己资质有限,实在做不到。
动作停顿一下,香兰又在划线的后面补充一句话:
“不能过度,尺度需要好好把握。”
变.态就变.态吧。深爱、病娇的爱,总比没有爱,甚至是冷酷绝情要强。
香兰右手捏着笔,左手捏着下巴,垂眸深思,行动上她该怎么做呢?
思来想去,她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想到一点:
“病态的爱,大概要从相处细节中体现。”
如果真的狂热喜欢一个人,痴迷到极致,就会时时刻刻想待在对方身边,用一种专注的、偏执的、热烈的眼神盯着他,以及身体无限靠近。
对方若是皇帝,高高在上,威仪无比,根本无法近身,那就只能靠眼神传递情意,或是默默为他做事。
香兰仔细检查一遍,最终慎重落笔:
“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才有可能得到帝王真正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