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鳏夫的第十五年》闹钟还没响

44、第 44 章 “张大人的

　　“你怎么在这儿？”清微有些意外。

　　张岁聿朝她走过来，轻声开口：“等你。”

　　长街幽寂，两人相对而立。

　　风并未停，但清微却觉得不似方才那般冷了。

　　她看了眼张岁聿垂在身侧的手，由于吹了太久的冷风，手指都有些冻红了。

　　“夜风本就寒凉，吹得太久会让伤势加重的，张大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张岁聿拦住她的去路，“既知夜风寒凉为何还要出门？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奔波一日必定疲惫，离开医馆你又要到哪里才能睡个好觉？”

　　张岁聿将臂弯里搭着的一件外衣递过去，见清微不接，自顾自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冽的香气缓缓钻入鼻中，衣服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清微的心猛地一颤：“张大人……”

　　“天冷，你穿得太单薄了。”

　　张岁聿退开半步，认真地看着她，问道：“客栈大多已经打烊，若不介意，去我那里休息一晚可好？”

　　温枕暖衾，他那里当然是个好去处。

　　清微将肩膀上的衣服扯下，往前递了递：“多谢张大人好意，还是不打扰了。”

　　她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了，冷漠得没有一丝留恋，看得张岁聿心头一阵刺痛，低声道：“你还在生气吗？”

　　清微不解：“张大人何出此言？”

　　“白天在合山寺是我冒犯，我不应该自以为是地说那些话，不应该咄咄逼人地质问，相处之时你想要提到谁，想要看向谁本就应该顺应你自己的心意。若没有留下你，是我无能。你能原谅我吗？”

　　“所以你在这里等了许久只是为了道歉？”清微道，“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出来？如果我一整晚都没有露面，你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道歉应有诚心。若是你一直没有出现，那也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日出。”

　　清微简直要被他那一本正经地样子逗笑，想了想还是压住，将衣服搭到他的手臂上，声音沉闷：“抱歉，张大人，今日实在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

　　张岁聿见她不要，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强求，只是问：“有人让你不开心了吗？”

　　清微转过身，透过淡淡的雾气望向百药阁的方向，神情低落：“算了，不提也罢。”

　　张岁聿却从这话里琢磨出一些异样，眼见她似是有心事，便是这样去歇息了也憋着一口气，总是睡不好。

　　想了想，一抬头瞧见醉白楼的檐角，于是问道：“要喝酒吗？”

　　、

　　醉白楼

　　仍是上次临街的房间，推开窗子就能看见城中大半景色，只是此刻夜色已深，灯火早熄，薄雾遮挡了月色，向外一望，只能瞧见朦胧模糊的灰白。

　　清微起身关了窗子，回到桌边，张岁聿已经醉倒在了桌上，合着双眼，呼吸平缓。

　　其实也算不上醉倒，他毕竟还有伤在身，饮酒过多终究不太好，而清微上次已经领教过他的酒量，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灌醉，所以干脆直接下了药。

　　清微将那件衣服披在他的肩膀上，给了伙计些银两，拜托他去张府给临风递个消息。

　　伙计应声而去，房门关上，虽是深夜，隔壁仍隐隐有些说话笑闹声传来。

　　清微重又坐下，提起酒壶，自斟自酌，还不忘给张岁聿空了的酒杯倒满。

　　醉白楼的酒确实不错，不知为何，总觉得比别处的多了些抚慰人心的滋味。

　　只是不知道，下次尝到又是什么时候了。

　　裴秋玉这边的事情不日就能有结果，即便陆大人另有要事安排，可终究还是有离开的那一天，若不是任务凑巧，大概没有再回都城的机会了。

　　如果待得太久，到时只怕会舍不得走。

　　酒壶不知不觉间已经空了，清微待要放下又觉得有些不舍。

　　她看了眼睡着的张岁聿，笑道：“张大人，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推门而出，刚打算再来一壶，却见临风急急忙忙地从长廊那边跑过来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些什么。

　　清微转头看了眼屋内睡着的张岁聿，示意临风放低些声音：“没受伤没吐血，只是醉了，托人告诉你来送他回去休息的。”

　　“多谢沈大夫。”

　　临风忙进屋扶了张岁聿，走出门去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着，停步问道：“沈大夫不一起吗回去？”

　　“不了。我还有事。”

　　临风想要再劝说几句，可瞧见她的神情不似往常，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得告辞。

　　清微看着张岁聿的背影渐渐远去，耳边突然想起他在合山寺里说过的那些话。

　　“你看似没有推开我，可事实上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对吗？”

　　“是想要用这种办法让我放下吗？”

　　“一遍遍提醒我，你是别人的妻子，而当我以为自己有了希望的时候，你又会彻底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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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微原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可在被看穿之后呢？

　　面对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离别，她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从十五年的执念中走出来？

　　壶中的酒已经空了，只不过张岁聿的那一杯仍是满的。

　　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共饮了。

　　清微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找到一个答案。

　　“临风。”清微突然开口。

　　已经走出数步的临风闻声停下，回过头：“沈大夫还有何事？是要一起回府吗？房间每日都有打扫，可以直接休息的。”

　　清微摇摇头，顿了顿，声音很轻：“他……张大人的酒量一直都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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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
　　清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已经有三两铺子准备开门迎客了，包子米粥的香气氤氲在清晨的薄雾里，正能蕴藉一颗宿醉的心。

　　可清微却没在任何一个摊前停下，她难得有些出神，压根没听到两旁的叫卖声，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临风的话。

　　张岁聿是在十二岁那年开始饮酒的。

　　十五年来，几乎未有一日间断。

　　他并不是那种想要借酒消愁，所以总是喝个酩酊大醉的人，只是习惯性地每天坐在那间摆满了画像的房间里，和那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画对酌。

　　清微听完后很久没说话，只是重又回到房间内坐下，推开窗子，对着那冷寂的夜色看了半晌。

　　冷风灌入，卷走了她那句低声的“抱歉”，然后呼啸而去，穿过长长的街道，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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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了十五年吗？”

　　清微喃喃自语，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天音楼，她偏头看了一眼，仍旧是清香浮动，仙乐飘扬。

　　那日的大火虽说引起了不小的混乱，但好在及时控制住，没有搞得人心惶惶。

　　前面不远就是馄饨摊，清微准备去尝一碗，可走到一看才发觉，摊主今日竟还没有来，她也只好作罢。

　　一夜未睡，直到此刻终于有了些困意，想着白天还有事要做，总还是得稍稍休息片刻，于是寻了间客栈，要了一间角落里比较安静的房间，很快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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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是一场好梦，结果还没睡多久，就被外面的喧闹嘈杂吵醒了。

　　这一大早的，也不只是出了什么乱子。

　　她轻轻推开门悄声出去，隐在角落里往楼下探头一看，却实在有些意外。

　　堂中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正各自围在桌边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店里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掌柜的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清微仔细一看，认出这里面倒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好几个还是那天趴在医馆墙头上的。

　　这倒奇怪了，这些人不去百药阁，却是一大早凑在客栈里，不知是为了什么。

　　正巧一女子走进，瞧见桌前围坐的那些人，也是有些意外，笑着走上前问：“今日怎么不去百药阁了？”

　　“你还不知道吗？百药阁大概要卖给荣凤了。我今早去，看见荣家的人抬着个箱子进去，听说已经在商议价钱了。”

　　“神医也不在那里了，她开得那滋补调养的方子可好呢，就这么走了，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遇到这样好的大夫。”

　　桌边的几人早在清微神医之名传出的时候就去过百药阁，虽说那里的诊金有些高，但也确实好得更快了。

　　半晌，后来进来的人问道：“那裴郎君呢？也和神医一起离开了吗？他虽说是神医的夫君，可那日瞧着我总觉得有些怪，后来不是还来了一个男子吗？咦，你们笑什么？”

　　“你猜我们为何会一大早出现在这儿？”

　　“或许……是为了吃早饭？”她笑道，“这里的包子味道的确不错。”

　　几人齐齐指了指楼上，然后凑近低声句什么。

　　清微顺着几人的视线望了望，发现那正是二楼客房的方向。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她简直哭笑不得，心说不会就这么巧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开门声，一阵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脚步声停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大夫，睡得好吗？”

　　清微缓缓转过身，就看见张岁聿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眉眼间蕴着温柔的笑意。

　　“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他道，“还是我请客，仍旧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