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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认清心动之后 林之远因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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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宿舍里只余两盏床头灯亮着,昏黄光线将空间割裂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领地。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的淡香、书页的油墨气,还有一丝极属于铅笔与素描纸的独特气息。
林之远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蜷得像只煮熟的虾,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灼人。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声音大得他几乎疑心,连上铺的章诚都能听见。
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中循环:素描纸上那过分精准的侧脸线条,顾盼坦然到近乎直白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砸得他心慌的“画完送你”。
他不是活在真空里的书呆子。
室友之间随手涂画再正常不过,可没有哪个“普通室友”,会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你很适合入画”。
这早已越过了安全距离。
可他不敢,也不愿往深处想。
另一头,顾盼正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画具。铅笔按长短粗细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方才那场微妙的风波从未发生。
他将那本掀起波澜的画册轻轻合上,推进抽屉。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林之远,情感波动剧烈,深情值+7。】
【当前深情值:12%。】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对自身情感认知出现裂痕,建议持续保持温和坦荡的互动节奏,加速情感突破。】
顾盼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当然知道林之远没睡着。被子里那道紧绷僵硬的身形,那刻意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急促呼吸,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主人的慌乱。
这不是厌恶,而是猝不及防的不知所措。是心底某种陌生悸动刚刚冒头,便与十几年构建的认知准则激烈缠斗的迹象。
而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最佳切入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盼将“温和坦荡”四字执行得无可挑剔。
他不再提起那幅画,却也未曾刻意疏远半分。
林之远在图书馆刷题到深夜,手边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在食堂人流中茫然四顾时,一抬头,总能撞见顾盼在窗边朝他微微颔首,对面的位置空着。
这种恰到好处、无从拒绝的接近,像无声浸润的潮水。
林之远那套用于抵御外界的逻辑防线,在这般日常里,被一点点蚀刻出千疮百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顾盼的感觉,早已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这认知让他惶恐。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性与冷静,在汹涌莫名的情绪面前,彻底失了效。
逃避的念头,开始在心底疯长。
他下意识绕开顾盼常去的画室,午饭刻意错开时间,甚至在宿舍里都尽量减少交谈,视线相遇时总是率先移开。
可越是如此,那些细节就越发清晰顽固——
递过水杯时指尖似有若无的轻触,图书馆并肩而坐时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素描纸上,那张让他看一眼就心跳失序的侧脸。
这个夜晚,林之远为赶论文,在实验室熬到闭馆。拖着灌铅般疲惫的身体推开宿舍门,那个身影依旧撞入眼帘。
顾盼还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桌上摊开的,赫然又是那本画册。
听见门响,顾盼回过头。见到是他,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林之远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一瞬。他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目光死死钉在画册上——上次那幅未完成的素描旁,果然添了新的笔触。阴影被处理得更加细腻,层次分明,画中人的神态也因此愈发鲜活。
他还在画。
积压了整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什么保持距离,什么冷静自持,全是自欺欺人的徒劳。
他根本没办法从这个人的存在里逃开。
“怎么了?”顾盼放下笔,起身朝他走来,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将林之远困在原地。他猛地回神,撞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却比任何直白的问询都更让他无措。脸颊瞬间烧灼起来,从耳尖蔓延至下颌,连脖颈都泛起细密的热意,像是被人当众掀开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最终,他只是仓促又用力地摇了摇头,近乎狼狈地冲到自己床边坐下。
夜已深,万籁俱寂。
林之远在浓稠的黑暗里睁着眼,睡意全无。
被窝闷热得令人窒息,他却固执地一动不动。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这一个月的零碎片段,最终定格在顾盼那双平静专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上。
所有那些莫名的烦躁、心慌意乱、无法平息的悸动,都尖锐地指向一个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深思的方向。
他终于,悄悄摸出了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地亮起。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反复抬起、落下,删除又输入。挣扎像一场无声的战争,最终,理智败下阵来。
他认命般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同性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页面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条款,像一份冷酷的自我诊断书。
【1. 视线会不自觉地追随对方,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找到他。】
【2. 会因为对方无意的靠近或触碰,而心跳加速,体温升高。】
【3. 极度在意对方对自己的看法,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胡思乱想很久。】
……
只看了寥寥数行,一股寒意便从脊椎窜起,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锁屏,将手机远远扔到床脚,仿佛那是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可那些黑色的文字,已如淬毒的钉子,狠狠楔入脑海,再也拔不出来。
他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乱麻般的思绪纠缠成一团,理不出半分头绪。
天光未亮,走廊外已隐约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顾盼缓缓睁开眼,眸光清醒,不见半分初醒的朦胧。他习惯性地,侧首望向旁边的床铺——
空的。
被子叠得方正整齐,床单平整无痕,仿佛昨夜无人在此入眠。
卫生间门“吱呀”一声轻响,章诚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看到顾盼醒了,含糊地嘟囔道:“顾盼,早啊……哦对了,远哥天没亮就出门了,急匆匆的,说是去辅导员办公室……”
他打了个哈欠,补上关键的一句:“好像是要申请退宿。”
顾盼正低头挤牙膏,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镜子里,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眼神深静,读不出任何情绪。
他将牙刷送入口中,抬眸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