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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丈夫,在门外磨刀 林晚潜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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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晚站在刷手池前,水流哗哗地冲着她的手。一遍,两遍,三遍。酒精洗手液搓出的泡沫细腻冰凉,渗进指甲缝里,带走所有可能的污垢。
她的动作很标准,很慢。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腹部旧疤痕……器官摘取术后痕迹……
取肾?
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中年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取肾的疤痕?今天这台所谓的“胆囊切除”,真的只是切胆囊吗?
她想起昨天救的那个家暴女,想起那二十万现金,想起老陈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地方,不对劲。
很不妥。
“林医生,动作快点。”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却带了点催促。
“来了。”
林晚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干手。转身,走向手术台。
李医生已经站在那里,一助的位置空着。护士递过手术衣,林晚伸手穿上,转身,让护士系好背后的带子。
手套戴上。
冰凉的橡胶触感包裹住手指。
她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看向手术区域。
病人的腹部已经消毒铺巾完毕,裸露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泛着惨白的光。那条横向的旧疤痕,在无菌单边缘若隐若现。
李医生接过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开腹。”他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刀尖落下。
皮肤被划开,皮下脂肪层分离,肌肉层切开,腹膜打开……一系列动作流畅而精准。李医生的手很稳,经验显然很丰富。
但林晚的注意力,不全在手术上。
她的目光,悄悄地扫视着手术室。
设备是旧的,但保养得不错。角落里堆着几个没开封的器械包,包装上的字迹模糊。墙上没有挂任何执照或证书,干干净净,只有一张发黄的人体解剖图。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浓得有点刺鼻,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拉钩。”李医生说。
林晚回过神,接过护士递来的拉钩,将切开的腹壁组织拉开,暴露手术视野。
肝脏,胃,十二指肠……正常。
胆囊,确实存在,看起来有些肿大,但没有急性炎症的迹象。
李医生开始分离胆囊三角区的结构。他的动作很细致,但林晚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不时会扫过胆囊下方的区域——那里是肾脏的位置。
她的心脏,慢慢沉了下去。
“电刀。”李医生说。
滋滋的烧灼声响起,组织被切开,小血管被凝住。烟雾升起,带着蛋白质烧焦的微臭。
手术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晚配合着李医生的操作,递器械,拉钩,吸引,动作机械而准确。可她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胆囊被完整游离下来,只剩胆囊管和动脉还没离断。
李医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老陈。
老陈一直站在墙边,背着手,安静地看着。此刻,他对李医生点了点头。
李医生放下手里的器械。
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晚后背发凉的动作。
他伸手,将拉钩向更深的位置拨开。
暴露出胆囊下方,腹膜后的区域。
那里,本该是右肾的位置。
是空的。
只有一些脂肪组织和萎缩的肾动静脉残端。
病人的右肾,早就被摘除了。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解剖位置,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医生,”老陈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温和,“看到了吗?”
林晚没说话。
“这个病人,”老陈慢慢走过来,站到手术台边,“三年前,在这里,卖掉了他的右肾。卖了二十万。”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
“今天,他回来,想卖掉他的左肾。”
林晚的手指,在手套里蜷缩了一下。
“但是,”老陈继续说,“他的左肾,先天性发育不良,功能只有正常的一半。而且,有严重的肾动脉狭窄。这样的肾,移植过去,受体活不过三个月。”
他笑了笑。
“所以,我们今天的‘手术’,不是要摘他的肾。”
“而是……要告诉他,他的肾不合格。交易取消。”
林晚猛地抬起头,看向老陈。
老陈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悲悯?
“当然,钱,我们已经收了。十万定金。”老陈说,“按照规矩,如果供体原因导致交易失败,定金不退。但为了表示……人道关怀,我们会退还他五万。”
他指了指林晚带来的那个箱子。
“那二十万里,有五万,是退给他的。剩下的十五万,是这次‘手术’的报酬。你的那份,在里面。”
林晚的喉咙发干。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器官交易。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用根本不具备移植价值的肾,骗取急需用钱的供体的定金。然后以“医学原因”取消交易,吞掉大部分定金。供体吃了哑巴亏,还感激涕零——毕竟,还退了他五万呢。
而她们这些“医生”,不过是这场骗局里,用来制造“专业”假象的工具。
“为什么让我来?”林晚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需要钱,”老陈看着她,“也因为……你够冷静。昨天那台手术,我看了记录。做得不错。在那种条件下,能稳住,不容易。”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你懂得……闭嘴。”
林晚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那么,”她问,“昨天那个家暴女的手术费……”
“那二十万,本来就是你的。”老陈说,“我们只是提前预支给你。当然,需要你完成一点……小工作。”
他看了一眼手术台上昏迷的病人。
“现在,你的工作完成了。等会儿他醒了,李医生会跟他解释‘病情’。你不需要说话。拿着你的钱,离开就行。”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就在这时——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好像有人在吼,在砸东西。
老陈皱了皱眉,看向门口。
司机——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老陈,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
“那女人的丈夫……找过来了。带着刀,在砸门。”
老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哪个女人?”
“就昨天林医生救的那个……家暴的。她表哥把她转去私立医院,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那畜生找过去了,闹了一通,没找到人,就顺着线索……找到这儿来了。”
老陈的眉头拧紧了。
“人在哪儿?”
“就在上面五金店门口,正砸卷帘门呢。嚷嚷着要把他老婆找出来,不然就杀了所有人。”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那个女人惨白的脸,想起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她昏迷中偶尔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报警。”老陈冷静地说。
“报了,”司机说,“但警察过来至少得十五分钟。那疯子手里有刀,已经砍坏门锁了,马上就能冲下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是卷帘门被硬生生砸开的声音。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咚咚咚地往下冲。
还有醉醺醺的、含糊不清的吼叫:
“出来!都给我出来!把我老婆交出来!不然老子砍死你们!!!”
声音越来越近。
手术室的门,被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哐!”
门板震动。
“开门!开门!!”
又是一脚。
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病人,又看了一眼林晚和李医生。
“从后门走,”他压低声音,“快!”
手术室侧面,还有一扇小门,通往后巷。
司机冲过去拉开门。
李医生迅速脱掉手术衣,摘掉手套帽子口罩,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没说话,跟着司机就往外跑。
老陈看向林晚:“林医生,走!”
林晚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个昏迷的病人身上。
如果她们都走了,这个病人怎么办?
那个疯子冲进来,看见手术台上躺着个人,会做什么?
“别管他了!”老陈看出了她的犹豫,急声道,“他自己签了协议,后果自负!快走!”
门外的踹门声更凶了。
“哐!哐!哐!”
门锁,眼看就要断了。
林晚咬了咬牙。
转身,冲向那扇小门。
可就在她迈步的瞬间——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关于“真相之瞳”。
而是……更冰冷的、更尖锐的警告:
【警告:手术台上患者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检测到心率骤降至40次/分,血压降至60/30mmHg,血氧饱和度跌至85%】
【提示:患者可能对麻醉药物出现罕见恶性过敏反应,已进入过敏性休克状态】
【预计完全心跳停止时间:3分钟内】
【常规抢救措施无效概率:89%】
【可选紧急方案:消耗宿主寿命,兑换‘时间凝滞’特殊能力】
【兑换比例:10年寿命 →时间凝滞30秒】
【是否支付?】
【是 / 否】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晚的意识里。
她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转过身。
看向手术台。
监护仪上,心率线已经变成一条几乎平坦的直线,偶尔有微弱的波动。血压数字在闪烁报警。血氧饱和度还在往下掉。
病人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死灰。
而门外——
“轰!!!”
一声巨响。
门锁,终于断了。
门板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酒气、眼睛血红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沾着锈迹的砍刀,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台上的人。
也看到了站在手术台边的林晚。
“你!!!”他嘶吼着,举起了刀,“把我老婆交出来!!!”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老陈已经从小门逃出去了。司机和李医生也不见了踪影。
手术室里,只剩下林晚。
和这个举着刀的疯子。
和手术台上,即将死去的病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林晚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还很远。能听到那疯子粗重的喘息,和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她的目光,落在病人死灰的脸上。
又落在系统提示的最后一行:
【是否支付?】
【是 / 否】
十年寿命。
换三十秒。
换一个……可能救不回来的人。
一个自己签了协议、来卖肾的、愚蠢的、走投无路的人。
值吗?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她转身跑掉,这个人,必死无疑。
而如果她留下……
那把刀,正朝她劈过来。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意识深处,对着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轻轻地说:
“是。”
【10年寿命已扣除】
【‘时间凝滞(30秒)’已激活】
【倒计时开始:30……29……28……】
世界,瞬间静止了。
砍刀悬在半空,离她的额头只有不到十厘米。刀锋上的锈迹清晰可见。
疯子的脸定格在狰狞的嘶吼状态,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监护仪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悬浮在原处,一动不动。
只有林晚,还能动。
她的思维,像被加速了十倍。
30秒。
她只有30秒。
冲到病人身边。检查气道——通畅。颈动脉搏动——微弱,但还有。
过敏性休克。肾上腺素。立刻。
她扑向急救推车。上面的药品很少,但幸运的是,有肾上腺素。
1mg,静脉推注。
她找到静脉通路——麻醉时留置的。针管插入,药液推入。
快!
推完药,她立刻开始胸外按压。
位置:胸骨中下段。深度:5-6厘米。频率:100-120次/分。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痛。她顾不上擦。
15秒过去了。
按压不能停。
她一边按,一边看向监护仪。
心率,还是几乎一条直线。
血压,没有回升。
肾上腺素没起效?
剂量不够?还是……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各种可能性: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可能需要大剂量肾上腺素持续泵入,可能需要扩容,可能需要激素……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和一具正在死去的身體。
20秒。
按压的手臂开始发酸。但她不敢停。
停下,就真的完了。
25秒。
监护仪上,心率线突然,轻微地,跳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开始有了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
血压数字,从60/30,慢慢往上爬:65/35……70/40……
回来了。
心跳回来了。
28秒。
林晚停下了按压。
手指颤抖着,探向病人的颈动脉。
搏动。微弱,但确实存在。
29秒。
她瘫坐在手术台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前一阵发黑。
30秒。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砍刀,继续劈下来。
疯子,继续嘶吼。
可林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在刚才那凝滞的30秒里,滚到了手术台另一侧。
砍刀,“哐”地一声,砍在了手术台边缘,火星四溅。
疯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明白,为什么目标突然移动了。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
外面,警笛声大作。
脚步声纷沓而至。
“警察!放下武器!!!”
吼声从门口传来。
疯子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几个警察,举着枪,冲进了手术室。
“放下刀!双手抱头!”
疯子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被扑倒,制服,铐上手铐。
整个过程中,林晚一直瘫坐在手术台边,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病人脸上。
监护仪上,心率稳定在80,血压90/60,血氧95%。
活过来了。
她救回来了。
用十年寿命,换回来的。
一个警察走过来,蹲下身:“医生,你没事吧?”
林晚抬起头,看着对方。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只能摇了摇头。
警察看了看手术台上的病人,又看了看她,眼神里带着敬佩:“你刚才……在抢救?”
林晚点了点头。
“了不起,”警察说,“我们先送你出去。这里需要勘察。”
林晚被搀扶着站起来。
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手术室,穿过狭窄的通道,爬上楼梯。
重新回到五金店门口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警灯红蓝交替地闪烁,照亮了破碎的卷帘门,照亮了围观人群好奇又惊恐的脸,照亮了那个被押上警车的疯子的背影。
老陈和李医生,不见踪影。
司机,也不见了。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夜风里。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钱在箱子夹层。你的那份,八万。今天的事,忘掉。别联系了。”
然后,号码变成了空号。
再也打不通了。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十年。
十年寿命,换一个陌生人的命。
换八万块钱。
她不知道值不值。
她只知道,刚才那30秒里,她没时间思考值不值。
她只知道,现在,她还活着。
那个人,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对吧?
她慢慢地,走回那辆白色面包车旁。
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装钱的箱子。
她拎起来,打开。
表面,是那五万,准备退给病人的。
她翻开夹层。
里面,整整齐齐,八沓钞票。
崭新。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她拿起那八万。
然后,把箱子合上,留在车里。
转身,离开了。
走向夜色深处。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
是系统的提示:
【“医者的天平”任务最终判定……】
【选择‘救’,且成功挽救无关第三人生命】
【任务完成度:100%】
【额外奖励发放:治愈值+5,体能基础永久强化(一级)】
【当前治愈值:20】
【体能强化生效中……】
一股暖流,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涌向四肢百骸。
刚才的疲惫和虚弱,被冲刷掉了一部分。
脚步,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
林晚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细微的变化。
然后,她睁开眼睛。
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刀。
插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