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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湖底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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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敬之目光如炬,蹲下身仔细去查看她脚踝上冰冷且沉重的铁链。他抬手轻轻抚过粗糙的锁扣,指尖感受到那沁人的寒意,沉思片刻,随后抬头对李灵说道:“大嫂,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李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下簪子递给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问道:“二弟,我怎么不知你还有这开锁的本事?”
程敬之接过簪子,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温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簪子,眼神并未离开锁孔,平静从容地解释道:“从前自然不会,只是前几日听大嫂提起端王妃的遭遇,便特意寻人学了两手,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没想到,真用上了。”
话音一落,只听“咔嚓”一声。
脚上的铁链应声而开,魏沛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然而,程敬之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舒展,便突兀地凝固在了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魏沛鸾裸露的脚踝上,那里,一圈深红的印痕赫然在目,皮肉早已被磨破,丝丝缕缕的血迹正缓缓渗出,令人触目惊心。
他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去抚摸那红痕,在一旁时刻观察他动向的李灵眼疾手快,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肩当作警告。
恍然回过神来的程敬之猛地收回手,随后迅速起身,耳根迅速微微泛红,支支吾吾道:“解……解开了,现在你打算……打算怎么办?”
双脚立刻变得轻盈,魏沛鸾顿时欣喜不已,急忙说道:“二公子,多谢!”
程敬之十分开心地笑了笑,视线一直落在魏沛鸾身上,从未离开,认真地接话道:“不必见外。”
魏沛鸾扶着桌沿想要起身,坐在一旁的李灵见状,连忙去扶她,以免她撞到旁边的箱子,问:“你现在想出去?”
“嗯。”魏沛鸾点头。
“但青蓉在外面。”李灵提醒道。
“大嫂,你想办法让这院里的人离开,否则她无法到湖边去。”程敬之站在李灵面前,随后神色坚定地继续说道:“我陪她去。”
“你可以吗?”李灵有些担心。
程敬之看了眼魏沛鸾,随后坚定地点头。
既如此,再拖下去恐怕李京熠就要回来,于是李灵慎重地思虑过后,决绝地推开门出去,随即又快速把门关上。
程敬之竖起耳朵仔细听门外的动静,约莫等了一会儿,门外终于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们离开了。”说着,程敬之去扶她,“我们出去吧。”
手腕上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触感,使得魏沛鸾瑟缩了一下身子。但一想到马上可以救出芙蕖,她也不顾男女有别这些礼数了,任他扶着自己往门外走。
广寒院内,平时若无吩咐,丫鬟小厮们是不会贸然进来的。所以一旦青蓉离开,广寒院中便再无他人,也就安全了。
缓步行至院外,程敬之先是谨慎地扫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扶着魏沛鸾继续往前走。
一路畅通,他们很快走到湖边。
“你知道密道在哪儿吗?”程敬之问。
魏沛鸾想了想,先前那棵被路管家移栽的树是在假山附近,想必暗门便隐藏在那里。于是点头道:“应是在假山附近。”
程敬之对她的话全然信任,在确认假山的方向之后,扶着她继续前行。
手臂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甚至被阳光一照耀,变得十分滚烫。
魏沛鸾的手心里开始冒汗,不仅仅是因为利用程敬之感到心虚,还因为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感到紧张不安。
走到假山前,程敬之仔细寻找密道暗门。他的指尖拂过斑驳的青苔,随后俯身在嶙峋的假山石间细细摸索。
长长的藤蔓如蛇般纠缠,遮蔽了半壁山石。约莫半刻钟后,他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凹陷处停住了动作。层层叠叠的藤蔓之下,果然藏着一道严丝合缝的暗门。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用力一推旁边凸起的石块,暗门便缓缓打开。
厚重的石门由内开启,扬起一阵尘土。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密道,密道延伸进最黑暗的深处,让人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何情形。
魏沛鸾屏息凝神,听着耳边的声响,心中大喜。
她果然没有猜错,这里真的有密道!
程敬之转过头,看见她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他略显迟疑,在进去之前,确认似的问了一句:“进去吗?”
魏沛鸾重重点头,甚至未等他反应,便主动将手搭上他的胳膊,示意他带路。
程敬之有些紧张,他深知此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平日里连风雨都少见,如今却要踏入这未知的死地。但他看着身旁女子坚定的侧脸,心中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他想帮她,只要她开心,他甘愿赴汤蹈火,不求回报。
密道里迎面而来一阵凉风,吹得人汗毛倒竖。
借着手中火折子微弱摇曳的光亮,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程敬之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悄悄去观察魏沛鸾的神色,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甚至平静中带着一些欣喜。
随着脚步的逐渐深入,水声渐起。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他们很快走到密道的尽头。
呈现在程敬之眼前的,是一个寒气逼人的水牢。
水牢中央有一个被铁链绑住四肢的女人,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乌黑的长发如水草般散开,垂落在水里,很是狼狈。
魏沛鸾只觉前方阴冷的通道开阔起来,并且身旁的程敬之也骤然止步,当下心头一紧,急忙问道:“到了?如何?有人吗?是不是芙蕖?”
“嗯。”程敬之想要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但他先前并未见过芙蕖,此时并不敢十分确定。可这水牢之中,唯有眼前这一位女子,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我猜她应该便是芙蕖姑娘,但她低着头,我看不清样貌。”
魏沛鸾上前两步,闻到空气中潮湿腐朽的味道,呛得她喉头一紧。她顾不得其他,忙扬声开口喊道:“芙蕖?是芙蕖吗?”
水牢中的女子听到声音,似乎是想回答,可是只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完全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女子缓缓抬头,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作狂喜,挣脱的力量骤然加剧,恨不得立刻扑到她面前。可她越是挣扎,刺穿锁骨的铁爪便抓得更紧。
鲜血滴滴嗒嗒地滴落进寒冷的水中,她张大了嘴巴,可是血淋淋的口中没有舌头,只有不断往下流淌的鲜血,惨烈得令人窒息。
一旁的程敬之何曾见过这般地狱般的景象?瞬间被吓得僵立当场,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焦急不已的魏沛鸾没听到对方回答,却听到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心急如焚地问道:“二公子,她身处何地?为何无法回答我?”
“她……”程敬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只勉强在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停留一瞬,便匆匆移开,随后声音发颤地回答道:“她被困在水牢之中,铁爪穿透她的双肩……她……她似乎被割了舌头,无法言语。”
话音未落,魏沛鸾双腿一软吓得一个踉跄,好在程敬之身手敏捷,一把拉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跌倒在地。
“你还好吗?”程敬之沉声问道,掌心传来的力度却不肯松开半分。
魏沛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丝丝铁锈味拼命往鼻腔里钻,使得她牙关打颤。她强撑着站稳,眼中却是一片迷茫和绝望,开口时,声音很轻:“我要如何救她?我究竟该如何才能救她……”
魏沛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事到临头,束手无策般的无奈。
被刺穿双肩,被割了舌头,被囚于水牢……
李京熠,你为何会这么冷血?
事已至此,唯有救人要紧。
程敬之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大步走向水牢,伸手便要去触碰那禁锢芙蕖的锁链。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顿时,原本昏暗的地牢内骤然灯火通明,刺眼的光亮晃得程敬之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出现在他眼前的,除了端王又能是谁?
魏沛鸾虽看不见来人是谁,但敢在端王府有这么大的动作,除李京熠之外,她再也想不到第二人。
李京熠面色阴沉如水,额头上的青筋因极度的愤怒而根根暴起,紧咬的腮帮子在火光下隐隐颤动。那双平日里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已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他薄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寒冰,带着刺骨的杀意,一字一顿地砸在地牢冰冷的地面上:“本王竟不知,侯府二公子何时与我的王妃……情谊这般深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