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混血的杂种 ...
-
曾经有一匹狼，从焚火的家园起身，走过天空的石廊，走过大地的金野。
梦是灰烬里的半张脸，现实是蹄下的碎月——它分不清哪一半更亮。
野火烧伤了它的影子，冰雪却在低语：你要找的，在风雪最深的地方。
它穿过季风停驻的谷地，穿过星星倒映的浅沼，懊悔像枚落叶，旋在身后追不上。
它找啊找——雪山上，月色如一首未完的歌，迷住了它的眼。
恍然回首：另一匹狼匍匐在自己的影子里，把断牙，轻轻嵌进它的过往。
灰狼踏进秘密基地，“砰”地一声重物落地声响起。
翻卷的灰烟间，你匍匐地面，抓着胸口“咳咳”呛咳。“嗒、嗒”的脚步声休止，一双深黑皮靴停在你面前。
靴面磨出许多刮痕，鞋头微尖，边缘沾着尘灰与暗渍，沉稳利落，不带半分多余装饰。
你顺着往上看去，怔在原地。
修身的深色劲装紧裹身形，线条利落冷硬，布料被风微微掀起，露出腕间那道横亘的长疤，从棕色皮肤一路划至小臂。
卷黑乱发垂落颊侧，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幽绿眼眸自阴影里沉沉落来，望向你时，毫无温度。
他怀抱大剑，却自始至终沉默，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施舍。
他是谁？
“你？”你情不自禁伸手——
下一刻，另一只冷白的手先一步扣住你的腕骨，指节分明，骨相冷硬。
掌心冰冷，不轻不重将你整个人扣进怀里。
“哥哥，我要他。”又哑又阴郁的声音响起。
你努力抬头，看向将你整个包笼住的人。
黑长发丝直直垂落，带着微凉轻扫过你的脸颊，又衬得那张脸肤色冷白，近乎剔透。他眉眼低垂，一双翠色绿眸如寒月，莫名对你裹着沉沉占有欲。
你一惊，他却只更加用力，将你圈得分毫不能挣脱。
“小五。”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那怀抱大剑的男人终于动了。他将大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碎石寸许，嗡鸣震颤。然后他迈步上前，一只手捏住你的下颌，粗暴将你的脸从阴郁青年的怀里掰向自己。
你被迫仰起头，撞进一双幽绿的眼睛。它和你的颜色一模一样，却冷得想要刮伤你。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瞳孔竖成一线，像在审视猎物，野性凶狠，没有半分温情。
“你又回教团了，总是不听话，小五。”
他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你的。呼吸扑在你脸上，毫无边界，滚烫却又游离。
你身后的青年手臂猛地收紧，箍得你肋骨发疼。他倒退一步，声音从你头顶落下，阴郁而执拗：“塞拉斯。我要这个人。”
被唤作塞拉斯的男人冷嗤一声，松开了你的下颌，直起身。他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只捏过你的手，像在嫌弃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慢条斯理地在衣摆上擦了擦。
“教团把你洗脑洗傻了？”他偏头，目光越过你，落在身后青年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真地听从那个人的话，找人□□？”
青年冷漠垂眼，视线落在你头顶。
塞拉斯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到一旁，一手拔起大剑，剑尖划过碎石，拖出一串刺耳的火星。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脸来。半张面孔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幽绿的眼。
“人类都不可信。”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你还是不够明白。”
风灌进来，吹起他垂落的乱发。
“我会做好善后的。”
话音未落，他迈步踏入夜色，身影被黑暗吞没。只剩那柄大剑拖地的余音，在空旷的废墟里，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月色渐沉，模糊了室内光景。你想要逃走，却被拉扯。
另一边，有一人披着磨损花纹的斗篷仰望被遮蔽的月色，整个人沉进黑夜，只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微光闪烁。
他抛弃过许多身份，杀死过许多人，也一次次挥刀向自己。这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
精灵抿唇，像是感受到夜露的寒意，将斗篷的缝隙拉紧。
在生命树的枝桠间，每一个精灵孩子降生之前，就已经被吻过了。
那棵树比星辰还老。它把祝福藏进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等孩子睁开眼的瞬间，风便会送来第一声低语——孩子一生，将平安顺遂。
于是精灵的孩子从不怕跌倒。他们赤脚跑过苔藓铺成的台阶，月光为他们梳头，露水替他们洗脸。年岁像溪水一样从指缝流过，不知不觉，稚嫩的手指变成了修长，会弹竖琴的手指。他们恋爱，生育，在树冠下跳舞，在树根旁安睡。
然后有一天，他们会觉得累了。
身体开始变轻，像一枚果实熟透，自然地松开蒂头。他们靠着树干坐下，微笑闭上眼睛。风再次低语——这一次，是告别。
他们的身体慢慢透明，化作光点，沿着树皮上的纹路往上爬，爬回枝头，凝结成一枚新的果实，静静挂在叶丛间。
等下一个春天，果实里便会探出一双小手，掀开壳，露出湿漉漉而又好奇的眼睛。
生命树从来不急。它知道，每一个孩子都是回来的故人。
只是阿瑟拉知道，那里不会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那久别沉眠的母亲——阿瑟娜拉。
精灵望向远方伸手，只兜住了黑夜。
他闭眼，仿佛再次回到她死在面前的时候，他的阿玛——一生被生命树抛弃的存在。
没有根的精灵，生下的孩子同样飘零一生。
风掠过耳畔，将眼前夜色轻轻揉碎。
再睁眼时，已是久远之前，地牢冰冷的石砖与沉肃的光影。
“亵渎者，你假借艾瑟瑞尔之名，屠戮无辜，可有辩解。”审判者冷静陈述。
地牢阴潮的寒气里，他被锁链铐在石墙，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金发凌乱地缠结，乱糟糟覆在额前，像被风雨揉碎的枯草，半点光泽也无。
他缓缓抬眼，纯稚的脸庞依旧干净，浅蓝色的眼睛却望着牢房窗外的一线天光，毫无半分波澜。冷漠无声。
“你这混血孽种，连生养你的母亲都能痛下杀手，真是冷血到骨子里！”
精灵唇瓣轻启，声音很轻，却又平稳：
“他该死。”
“咔啦——”锁链响动。
他终于缓缓移过目光，顿了顿，静静落在审判者身上：“你们本不应该活着。”
“放肆！不知死活的孽障！”
审判者被那两句话彻底激怒，攥紧拳头在地牢里来回焦躁踱步，皮靴踩过冰冷石砖，发出急促沉重的声响，全然没了先前的故作威严。
身旁两名侍卫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按住他失控的情绪，低声劝道：“大人息怒，切勿动气，眼下还需审问关键事宜！”可那人猛地挥开他们的手，怒意滔天，直指漠然跪坐的精灵，声音暴怒嘶哑。
“你可知晓？就是这个看似无害的混血杂种，一手策划促成了血冕之变！贝拉多尔直系王室血脉，连同宫中所有贵族，侍卫，祭司，全被他屠戮殆尽，偌大的王城血流成河，平民仓皇逃窜，最后彻底沦为空无一人的死城！”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恨意与难以置信，咬牙切齿：“可谁能想到，那场席卷整个王国的毁灭性屠杀，到最后竟然被一个毫无权势，微不足道的卑贱女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阿瑟娜拉。她有名字。”精灵眼神冷漠，“如果你的嘴不会说话，死亡会替你闭嘴。”
审判者被他这轻飘飘却淬着杀意的一句震得浑身一僵，指着他手指发抖，憋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你、你、你——”
到了嘴边的怒骂竟硬生生又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狠狠一甩袖，再不多看地牢一眼，转身便往通道口走，脚步声沉重又急促。
身后侍卫连忙跟上，压低声音请示：
“大人，程序……还要走吗？”
审判者脚步一顿，语气阴鸷：
“不必了。贝拉多尔旁系那位神选已经杀出来，过几日便要重掌大局。”
他回头瞥了一眼牢中漠然的精灵，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与狠戾：
“这孽种……先留着。等神选的王亲至，再由他亲手处置，方能平息众怒。”
直到远方的声音离去，一室重归寂静。
精灵动了动，锁链咔啦咔啦响。他垂首，宛若一位殉道徒。
耳边恍惚响起那个女人哼唱的祝福。
「我祈愿，若有人得见花开的风语地……」
「……请将阿瑟娜拉的风息，轻覆于母树的根脉。」
「我的孩子，愿你如新生的树种，扎根于无垠的绿野——」
他背脊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肩线微微发颤，素来平静的唇瓣轻轻颤抖。
那个女人，却不会再伸手护他，也不会静静躺在他怀里，让他感受她的体温一点点冷却。
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自己，他也早在天空的神艾瑟瑞尔面前，完全抛弃。
求收藏评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