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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死了or not 不够诚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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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会按时召开。
作为其中规模最大的清平宗的长老,叶连笙自然要到场。
宗门大会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召开,却赶在魏逢茗叛徒之后召开,出于什么目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清平宗的弟子轮番下山,要捉拿魏逢茗,一雪宗门耻辱。
他们以为很快就会抓到她,却不曾想,魏逢茗似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次又一次从手中溜走。
在第六次捉拿魏逢茗失败后,池长老坐不住了。
他有些惋惜,又有点气急:“这魏逢茗真是个天才!连笙,你怎么教她这样多的东西,抓都不好抓!”
叶连笙把手放在桌下,不出一言以复。
河长老摇着扇子,道:“依我看,我们不妨先找个假的,蒙混过去,再慢慢捉她。”
池长老:“假的?找个假的尸体装做是她?那我们成什么了?这等行径将来会被天下人耻笑!”
关长老胸中郁着一口气,道:“得赶紧捉到她,她行事猖狂,难以预料,,若是壮大了势力,说不定还会回来报复。”
池长老踱来踱去,忽然抬起手,怒道:“谁对不起她?谁也没有对不起她!她要报复谁,报复连笙?他好心好意教她,谁对不起她!”
关长老:“你先冷静一下。”
池长老:“冷静不了!”
他看向长案后的叶连笙,道:“她在鹿幽暗算你后逃跑了,你怎会没抓到她?”
叶连笙摇头,“她没有露面。”
池长老恼恨地锤椅背:“你真该捉了她!把她带回山审讯,一只妖怪,上山定是不怀好意,不知道盗取了多少清平宗的消息,亏我当初还好声好气指导她!”
河长老白他一眼。是谁当初整天拎着魏逢茗去给他挖药草,反正不是自己。
池长老:“照我说,连笙,你就不要去!几个小门小派组了个集会,你就要去么?只怕少不了的阴阳怪气!”
叶连笙:“从前每次集会都去,这次怎好不去?”
池长老摸着胡子发愁,“不妨你把你的弟子带过去,做师父的没办法和别人吵嘴,不雅观,做徒弟的还不能吵吗?”
河长老阻拦,“他们熟悉魏逢茗,又偏袒她,在声讨魏逢茗的集会上说不准要打起来。”
他看向叶连笙:“叶长老,要吵,还是我的弟子比较能吵,我把我的弟子借给你,你带他们去吵,如何?”
只是不能带上果阳。
叶连笙还没开口,池长老已经拍手大喊:“好,好!你嘴皮子相当厉害,弟子一定嘴也毒,就这样定了!”
……
叶连笙插不上话,无奈地一杯一杯喝茶。
有人敲门。
“进。”叶连笙如蒙大赦。
是邢青简,她抱剑而立,脸色有些奇怪:“师父,惊弦回来了。”
关长老疑道:“叶长老,你不是说惊弦死在鹿幽了吗?”
叶连笙表情一僵,道:“这……想来是没死透。”
他顾不上和他们谈话,“青简,惊弦回来多长时间了?”
邢青简:“我在门口撞见它的,没多久。”
叶连笙进了小院,惊弦盘在树上,吊着眼睛瞧他。
长老和弟子都在身边,他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探了下它的颌下,道:“它内脏受损,暂时需要静养,几位长老,你们先去安排大会的事,青简,你同关长老一道去取些药回来。”
惊弦瞧上去油光水滑,胖了不少,怎么也不像生病了。
尽管邢青简心中困惑,还是跟着关长老去了。
小院里没了人,叶连笙问道:“她呢?我不是让你跟着她吗?”
惊弦眼中闪着欣喜的光芒。
她说她要来跟你道歉!
先让我上山来看你!
它嘶嘶吐着舌头,用蛇的语言,叶连笙一句都听不懂。
它便引着他下山:她已经上山来了,你一定能瞧见她!
一人一蛇下山去,一直走到山脚。
惊弦左顾右盼,高山上云雾缭绕,山脚下却云朗风清,太阳刚升起来。
石阶前空无一人。
它芝麻大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摇晃着的蛇尾垂了下来,失落地盘着。
叶连笙将它缩小,盘在手臂上。
它被魏逢茗这个女人伤透了心,干脆钻进袖子睡觉了。
叶连笙一时有些茫然。
没有惊弦在她身边,她如何保证安全?难道是她养不起它了?早知道就该再给它留下点伙食费。
山下到处贴满了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画像让他笑了一下,这都是果阳伙同青简几人弄的,他没插手,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天大地大,不再相见最好,毕竟为了清平宗着想,自己有义务杀她。
叶连笙最后还是去了大会,谁也没带。
宗门大会设在藏区一道山脉脚下,彩旗飘舞,天下修士齐聚于此。
他坐在桌前,已经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事情也确实如此进行。
他无聊到了无生趣,看向帐篷敞开的一点缝隙,石缝里生长了一株青稞草。
“清平宗竟然收了只妖当弟子,还收在大长老的门下,叶长老,这有些过分吧。”
“既然你们捉不到魏逢茗,是否该由我们出手啊?”
“清平宗的威望一落千丈,若是将魏逢茗给杀了,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可若是我们抢先捉到了她,不知道叶长老愿意用什么东西来讨?”
闲言碎语,只需要将视线放空就好。
喧闹。
他捂着心脏,缓缓倒下,脑袋压到了帐篷下生长的嫩草。
大会的讨论终于被打断了。
“叶长老被魏逢茗气死了!叶长老被魏逢茗气死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
大会结束,叶连笙被安排在一座帐篷里休息。
他坐起身,叹了口气,掀开帐篷,瞧了瞧外面没人,便决定开符门回去了。自己反正已经到了场,也算是履行了旧制。
不如就此离开,从此不回来了。
不必回清平宗,去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一个人种菜,养花,过点平静的生活。
踟蹰了许久,他在一片荒草中坐下。
是时候该考虑了。
叶连笙往草地看去,草地上有人在烤羊,有人在热切地交谈,没人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并且准备离开了。
他忽然定住,视线微微上抬,看向辽远的山脉。
穿过树林,穿过飘雪。
狂风呼啸,一人站在山顶上。
紫衣,撑伞。
她瞧不见他,视线仍穿过云雾,茫然落在山脚。
等叶连笙御剑上了山顶,魏逢茗已经开了符门,去了别处。
她是专来看他的,可是山下人太多,她没法靠近,只好独自在山上待了会儿,冻得手脚发麻,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在看。
他差点就捉到她了,可是捉到她又能怎么样,是自己放走她的。
瀑布底。
轰鸣如万马奔腾。
好吵。
魏逢茗捂住耳朵。
她以为能在瀑布下修行的人,一定是求静,可这瀑布这么吵,如何求静,如何修心?
瀑布下的石头个个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瀑布冲下,一道灿烂的彩虹横跨了水潭。
魏逢茗飞过了瀑布,进了洞穴,穿过去就是一片深谷,天光照在谷底,怪石乱草,皆有魔像。
她戴着面具,踩着峭壁跳上去,一座竹舍建在峭壁之上。
竹舍无人,她小心走了进去,在门后静静等待。
等一个人回来是很漫长的,尤其在你还急着杀他的时候。
她等了一天一夜,没有睡,她发觉自己的个性沉稳了不少,这么久竟也站得住。
气流波动,一柄剑没入竹门,直刺咽喉,她侧身踹门,门从内而外断开。
长发飘飘的老者站在断崖旁。
“是你杀了万察?”
“是我。”
“为何杀他?”
“因为……”她看着他。
当然是要杀你啊。
她摘下面具,面前的老者脸色一变,转身欲逃,魏逢茗如影随形,“你记得我吗?”
“不……不记得。”老者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夺命奔逃。
魏逢茗不知道自己竟能把别人吓成这样。
“那天晚上,你救了我的命,我若不回报,那不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吗?”
脸上笑容让她宛若恶鬼。
老者回身反击,她四两拨千斤,道:“你听命于谁?那人是清平宗上的谁?老人家,你死不足惜,可也要顾虑顾虑我啊。”
他灵力耗尽,跌倒在地,魏逢茗踩住他的脚,道:“说,你都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
老者白胡须飘扬,脸上隐隐有妖气,他已入了妖道。
他道:“我得先求姑娘放我一命。”
魏逢茗松开脚,“放心,我活你就活,我死你就死。”
老者:“当真?”
“当然!”魏逢茗笑着。
半个时辰后,峭壁上的竹舍烧了起来。
魏逢茗从峭壁上跳了下去。
风声和瀑布的轰鸣一同在耳边响起,衣袍卷舞。
下坠的过程中,她戴上了面具。
半空中,她打开符门,心道,自己果然还是不够诚信啊。
静元法师看到了燃烧的烈火。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浓稠的黑雾。
火两天后才熄,里面躺了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她后来查出来,是参林啸,早期退出清平宗的一位修士,后因修习妖法,样貌大改。
他正是夜袭青花寨的最后一位。
而另外一具尸体,是具年轻女尸。
峭壁下的岩石上,好好地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剑,一把是沾了些水雾的伞。
她拿起剑和伞,脸色木然,一点悲戚从她眼中溢出来。
妙安已经忍不住眼泪。
“她死了!魏逢茗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