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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自画像 “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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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神,一时震悚,随机而来的便是暴怒。
我长这个样子吗!
她把画像攥在手中,撕成了碎片,点了把火烧掉。
正值深夜,无人瞧见她在街上转了又转,愤怒难消。
既然要通缉我,为何不把我的脸画对!
她掏出笔墨,用细毫在纸上细细勾勒,力求画得型准精细。又在下方加上了名字。
她把通缉令完完整整地贴在木门上,贴歪了一点,又重新挪了一遍,瞧了又瞧,总算满意了。
这才是我的脸!
忙了一通,累极了。
她口中犯馋,想去吃点什么,好些店铺却都关门了,深夜还开着的只有酒楼。只有二三楼还亮着,一个值夜的小厮穿着棉袄,坐在一楼的柜台前,一楼没开灯,他昏昏沉沉地打瞌睡。
魏逢茗戴着面具走了进去。
敲了敲柜台,小厮迷迷瞪瞪睁眼,他掀开眼皮,见到一个戴着翠绿色面具的女子,清平山下戴面具的修士不少,不足为奇。
“客官,你……”他又垂下脑袋打呼。
魏逢茗又敲了敲,他终于掏出一个号牌给她,让她去三楼的隔间。
她顺着楼梯上去,隐约听见二楼有嬉闹声,想来是山上的修士偷溜下山来玩。
她敛了妖气,戴紧了面具。
左等右等,不见小厮上来招呼,想来是夜半三更困意大发,他现在又睡着了。
魏逢茗瞧了瞧菜单,也无甚可吃,就是些酒和提前备好的凉菜,没有一个热菜。
她原本想在这里待些时候,好歹熬到天亮,这时困意也慢慢浮上来。
等了半个时辰,她实在熬不住了,打了会瞌睡,摇摇晃晃摸着楼梯栏杆下楼。
这酒楼里都是修士,到底不安全,要睡觉还是回别处去睡。
她正往楼下走,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闪进视线,灵巧的少女,拔剑霍霍,面带怒意,手上攥着一张纸。
“苏起山,你给我出来!”
她一剑挑碎了堆在墙角的酒坛子。哗啦碎落一地瓷片。
二楼隔间里出来了不少人,视线聚集在楼梯,魏逢茗闪身躲避,幸而他们的视线都落在果阳身上。
半年时间,不知她过的到底怎样,瞧上去精气神是不错,只是不知何故如此暴怒。
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瞧她,果阳似觉有些异样,侧过脸瞧她,她心中一颤,忙扭身退远了些。
当着众人的面,果阳踹开了一个隔间的门,将手中的画像亮出来,眼中喷着怒火:
“我知道你看不惯魏逢茗,却也没必要调换我们的通缉令!”
魏逢茗打眼一瞧,有些尴尬,这不是自己画的像吗?
短短半个时辰,这画像就被揭了下来,出现在果阳手中。
隔间里,苏起山冲师兄弟拱手,近日山中无事,几个师兄弟惫懒,喊他出门喝酒,他百般推辞又盛情难却,只好过来吃些乏味的凉菜,此刻心中正是不爽。
他见果阳骂他,便将画像抢了过来,瞧这画像惟妙惟肖,便应道:“是我画的,那又如何?”
魏逢茗:“???”
果阳眼中噙泪,嘴唇嗫嚅没出声,苏起山分外快意,对着师兄弟展示手上的画像。
“诸位请看,我画的难道不对?你们都见过那个清平宗的败类,怎么,我画的不像吗?”
一阵附和的哄笑声。
“像!像!”有人乐得拍掌。
苏起山得了众人的支持,道:“果修士,要是这通缉令不像本人,还有什么通缉的意义?我知道原本的通缉令长什么样子,那是你和叶师尊的弟子一同画的,照我看来,你们分明就是故意偏袒她,好教别人捉不到她!”
果阳面色通红,杏眼瞧着要落下泪来。
魏逢茗偏过头去,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自己不该与果阳结交,这样即便自己出了事,她也不会这样难受。自己一走了之,留着山上的一众同门受牵连。
果阳伸手又将画像抢了过来,卷了卷塞进怀中,“魏师妹是妖,你才是最高兴的那个,她逃了,你不用再在她那里吃瘪,便铆足了劲攻击她!”
苏起山腾地一下站起身,他被戳中了心事,嘴角抽动。
隔间里一帮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巴不得他们赶紧打起来,此事都起了哄,两方煽火。
苏起山道:“不知那魏逢茗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连清平宗的宗训都不顾了,一群弟子帮着一个外人!”
另一弟子附和道:“是啊,照我说,就该把他们赶下清平山,这么心悦宗门叛徒,果师姐想来和叛徒也没什么两样!”
魏逢茗见这情况惨不忍睹,简直想拉着果阳离开,又怕她认出自己,踌躇不决。
果阳眼睛泛红,心中难受,又不好遮掩。
果阳道:“她何时是叛徒了?叶长老只是说了个结果,怎么你们就妄加揣测,以至于到这种地步,她害过你们中的谁?!”
一片寂静。
苏起山举起了手,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被魏逢茗用术法捉弄过,又把手放了下来。
楼梯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股锋锐之气如狂风劲吹,魏逢茗自然知道这人是谁,忙躲去一边,离果阳远了些。
和几个月前相比,度羽又长开了些,眉目舒展风流。
他按住果阳的肩头,把她往后扯了扯,轻声道:“你怎么跑的这样快。”
果阳一见到他,满腹的委屈都压抑不住,说话带着鼻音,把画像拿出来给他看。
他一瞧,心中了然,道:“误会误会。诸位,一场误会。”
“因何是误会?”一弟子揶揄道,“果阳师姐就是这样欺负别人么?闯进这里大闹一通,朝苏修士撒气。”
苏起山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到师父门前,便打圆场:“诸位,好了,好了,咱们原本是出来吃饭的,别让魏逢茗败了胃口。”
隔间弟子起身倒酒,道:“此乃陈年佳酿,价值百金,良辰美景,何须为一个妖精置气,等我们下次再见到魏逢茗,不就是她的死期?”
他们推杯换盏,重又喧闹起来,似乎全然未看见门口的果阳二人。
苏起山偷瞄着房门的二人,甜酒入喉,他心中得意了不少,称不上幸灾乐祸,只是眼前少了一个讨厌的人,总是心情快慰。
瞧热闹的众人慢慢散去,深夜的吵嚷声让小厮短暂醒了一瞬,而后又睡了。
魏逢茗不好再凑到他们跟前。
她听见果阳带着哭腔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我不知道逢茗现在是生是死,她师父那样厌恶她,想来肯定是重伤了她。”
她擦擦眼泪:“叶师尊现在根本不让别人提她的名字,邢师姐我们几个只好偷偷约出来聊,现在逍遥峰上那样冷清……”
魏逢茗有点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自己何必要回清平山脚下瞧这一遭?不如远走高飞,也能少牵连她们些。
度羽似没听见果阳的话,低头掂量着钱袋子。
果阳有些沮丧,道:“我们还是走吧,一瞧见他们,我就心烦。”
度羽陪着她走了几步,“借过。”他和魏逢茗擦身而过。
他低下头问果阳:“你刚才气极,打碎了几个酒坛子?”
“三个。”果阳垂着眉毛。
度羽停住了脚步,说:“我怎么记得不止三个?刚刚那个房间里的五坛醉酿,你不是也打碎了吗?”
果阳愣住了,“可是我没——”
度羽:“我赔得起。”
果阳反应过来,啪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提剑闯回房间。
度羽红着一张脸,揉了揉脸颊,靠着楼梯的栏杆等她。
叮铃哐啷,碎落一地,果阳不住道歉,“抱歉,我这剑失了控,实在控制不住,把你们的酒给打碎了,我该赔,该赔!”
弟子稀稀拉拉地抱怨。
果阳二人下楼。
苏起山追了出来,手指着他们,怒然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你同魏逢茗关系好,性子同她一样野,我不管!可是你好歹为你的前途考虑考虑,度公子,你也该好好想想,你家族家训那样严苛,怎么可能容许你们同妖怪为伍!”
“这几个月,你们遭了多少白眼,我不是没看在眼里,我只是不服,不服你们为什么还在偏袒她!”
他又道:“魏逢茗死了对我们都是好事,对你,对清平宗都是好事,若是活着,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又闹出什么祸来,连累宗门,连累叶长老!”
魏逢茗躲在远处瞧着,面庞沉郁在夜色里。
果阳几人慢慢上山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浮起了薄薄的雾霭,金光透亮,太阳要升起来了。
惊弦垂着脑袋,心情有些低落。它也听了不少苏起山的话,大概能琢磨出来一点意思。
魏逢茗另换了家店,点了一桌子饭菜,它也没动。
“平时教你的好话从来都听不进去,别人骂我两句,你就记得牢了。”魏逢茗戳了戳它的脑袋。
惊弦有气无力地趴着。
“这样吧。”她安慰它,“你一会上山去找师父,我把山下的事处理了,再去找师父赔罪,然后回到从前的生活,好不好?”
惊弦的两只大眼亮了,胃口好了不少。它信了她的话。
魏逢茗食之无味,吃了两口,带它来到山脚下,赤轩门仿佛隐没在云雾中,她好像永远都进不去了。
“你先上去吧。”她说。
惊弦变成了正常大小,顺着台阶溜上山去,回头瞧了瞧她。
上来呀。
魏逢茗冲它摆手,“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它高兴地上山去了。
魏逢茗盯着山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