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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陈逾野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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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逾野几乎是一夜没合眼。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下午的争吵——沈青序平静却锋利的质问,自己语无伦次的辩解,最后那个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每一次回想,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紧,闷得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他坐起身,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对面沈青序房间的灯早就熄了,但他知道,沈青序肯定也没睡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下午那一刻闪过的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陈逾野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他好像真的不懂沈青序在想什么。
四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陈逾野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活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里半是自嘲半是懊恼。
六点,他听到对门传来轻微的动静——张丽阿姨起床准备早饭了。陈逾野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换好衣服,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等,还是不等?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早?沈青序会不会还在生气?
六点半,他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几步跨到对面,抬手敲门的动作却犹豫了。
门开了。张丽穿着外套正准备出门,看见陈逾野时愣了一下:“逾野?这么早?”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孩子,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这么红?”
陈逾野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哑:“阿姨早...我找沈青序。”
“进来吧,正好一起吃早饭。”张丽侧身让他进来,自己一边系围巾一边往厨房走,“我煮了豆浆,炸了油条,还有茶叶蛋。你们俩把早饭都吃完啊,不许剩。”
陈逾野应了一声,目光已经飘向餐桌。沈青序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颗茶叶蛋,低着头,连陈逾野进来都没抬头看一眼。
张丽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豆浆,又拿出两个碗:“你们两个今天在家乖乖的,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热着吃。我得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知道了阿姨。”陈逾野说。
张丽又嘱咐了几句,匆匆出门了。关门声响起后,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沈青序小口吃东西的声音。
陈逾野拉开椅子,在沈青序对面坐下。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油条还冒着热气,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盯着沈青序低垂的睫毛,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
“沈青序。”
沈青序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没抬头。
“你还要跟我吵架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陈逾野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沈青序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让陈逾野的心猛地一揪——果然,他也没睡好。
沈青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晶莹却脆弱。陈逾野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行了行了。”陈逾野叹了口气,伸手拿走沈青序手里的茶叶蛋,“看你这样,我也吃不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修长的手指捏着深褐色的蛋壳,从顶端轻轻磕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裂缝一点点剥开。蛋壳碎屑掉在桌面上,露出里面纹路清晰的蛋白。陈逾野把剥好的蛋放在沈青序碗里,然后很自然地用勺子挖出蛋黄,放到自己碗里。
是的,沈青序从来不吃蛋黄。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一开始陈逾野会把自己的鸡蛋分给他,后来发现他不吃蛋黄,就干脆承包了他所有的蛋黄。这个习惯保持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沈青序盯着碗里那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蛋白,又抬头看向陈逾野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经常运动而有着健康的小麦色。此刻这双手正熟练地掰开油条,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一半递到他面前。
“吃吧。”陈逾野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青序接过油条,咬了很小的一口。豆浆的甜味和油条的酥香在嘴里化开,但他尝不出味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逾野脸上,看着那双带着黑眼圈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很疲惫却强打精神的笑容。
“对不起。”沈青序突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陈逾野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青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对不起啥?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是不是吃定我不会揍你啊?”说着还举了举拳头,做出要打人的样子,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青序被他逗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牵动了一下嘴角,但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陈逾野看着他笑,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地方突然就松动了。他也笑了,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现在气消了?”陈逾野夹了一根榨菜,放进沈青序碗里,“可以给我说说了吗?我是真不知道你昨天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还不听我解释。”
沈青序低头看着碗里的榨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豆浆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们说...你谈对象了。”
陈逾野愣住了:“谁说的?”
“同学。”沈青序顿了顿,“说三班的班花给你告白,写了情书,在运动会结束那天。”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不高兴。”沈青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逾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伸出手,轻轻抬起沈青序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沈青序能清楚地看见陈逾野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看我,”陈逾野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天除了睡觉、吃喝拉撒,都跟你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周末一起写作业,连运动会训练都在一起。你说,我有时间谈对象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成分。沈青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是你没告诉我。”沈青序说。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事不重要。”陈逾野松开手,靠回椅背,“一个不认识的人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拒绝了,就这么简单。告诉你干嘛?让你也跟着烦心?不过早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我就该一开始告诉你的,本来你要不提我都忘了。”
沈青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做了一个陈逾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在了陈逾野还没完全收回的手心里,歪着头,像只撒娇的猫。
“我知道错啦,”沈青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逾野哥哥,对不起。”
这声“逾野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陈逾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掌心沈青序脸颊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触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酥酥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的耳朵慢慢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突然失语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声音,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你就会撒娇。”他的声音有点哑,“赶紧吃,吃完带你出去玩。”
沈青序坐直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去哪玩?”
“你想去哪就去哪。”陈逾野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油条,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下午带你去吃那家甜品店,你不是想吃吗?”
“嗯!”沈青序用力点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早餐在重新融洽的气氛中继续。陈逾野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先去公园转转?听说最近菊花展,可漂亮了。然后去图书馆?你不是想借那本《时间简史》吗?中午在外面吃,我知道一家面馆特别好吃...”
沈青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把豆浆碗边缘的水汽照得晶莹剔透。
“对了,”陈逾野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别听别人瞎说。”陈逾野看着他,眼神认真,“别人说的不一定对,但我说的肯定是真的。记住了吗?”
沈青序看着他,用力点头:“记住了。”
“还有,”陈逾野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以后要是再生气,别转身就走。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你扭头就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青序听出了里面的无措和委屈。他心里一软,轻声说:“我不会了。”
“那就好。”陈逾野咧嘴笑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快吃快吃,吃完把碗洗了,咱们就出门!”
饭后,陈逾野主动收拾碗筷,沈青序跟在他身后帮忙。水流声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陈逾野一边洗碗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沈青序站在旁边擦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昨天的那场争吵,像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蒸发得无影无踪。
而陈逾野不知道的是,在他哼着歌洗碗的时候,沈青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有些秘密,他会继续藏在心底;有些感情,他会继续小心守护。但至少,他不会再用沉默和转身来伤害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会在他生气时剥好鸡蛋、拿走蛋黄;会在他道歉时无奈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会在他撒娇时耳朵通红却强装镇定。
这个人,是他的逾野哥哥。
是他不想失去的,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