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流星》微澜听音

7、当面认错 暮色沉

　　暮色沉沉压下，最后一点天光挣扎着熄灭了。环球金融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一格一格亮起冷白色的灯，远远望去，像悬在半空中一座发光的冰雕。郝青春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已经等了快三个钟头。初夏的夜风刮过来，带着股狠劲儿，卷起一地的叶子，在她脚边打转。
　　进出大厦的人不少，个个西装笔挺，步履匆忙，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属于这个行业的倦色和隐约的优越感。偶尔有人瞥她一眼，目光很快移开。在这地方，一个在冷风里傻等的年轻姑娘，不算什么新鲜景象。
　　快九点了。郝青春跺了跺站得发麻的脚，时不时看向环球金融中心的出入口。这是她连续给Kitty点了三天的星巴克凯撒鸡肉卷，加拍了一箩筐的马屁，才换来的关于徐星湛的行程信息。他今天在上海开会，明天一早飞外地看项目。
　　就在郝青春觉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时候，那道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旋转门后，与此同时，沪A6888车牌的奔驰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已经从驾驶室里出来，恭敬地站在后排车门处等候。
　　徐星湛穿了件深灰色衬衫，剪裁利落，衬得人更加修长。他正侧头和一位男同事说话，英挺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冷，眉心微微蹙着，透出淡淡的疲态。
　　郝青春深吸了口气，趁他还没走到车跟前，上前拦住了他：“徐总，我想耽误您几分钟。”
　　徐星湛停下，目光平静地投过来。那双眼睛很深，没什么情绪。
　　“是你？！”声音也和这夜风似的，没什么温度。
　　”徐总，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但是，您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只耽误您几分钟！”
　　郝青春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央求道。
　　徐星湛眉梢轻轻动了下。他示意一旁的同事先走，司机有眼力见地退后了几步。徐星湛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
　　郝青春攥了攥冰凉的手，努力让声音稳住：“徐总，我想知道，新风尚决定不和科盛续约，是不是……因为我？”
　　”是！“
　　”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和不诚信的伙伴合作。”
　　“不诚信？”郝青春这次迎着他视线，没躲，“您具体指什么？”
　　徐星湛的目光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停了半秒，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明知故问。“
　　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沙沙地响。
　　“如果您是指那天峰会的事，我诚恳地为我的行为向您道歉。但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徐星湛的唇角不露痕迹地弯了弯，然后整以暇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掺了些许玩味。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眼前这个被风吹得鼻尖发红的小姑娘，究竟能编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为她那不上台面的行为开脱。
　　“能进那天峰会的人，非富即贵。”郝青春迎着他的视线，声音清晰起来，“一张门票大几千，对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就是两个月的房租加饭钱。”
　　她顿了一下，看见他依然不动声色，便继续往下说：“我做猎头时间不长，可真心想在这行扎下去。行业前沿动向、顶尖人物的打法思路，对我来说不只是工作需求，更是一门学问。我不甘心只做个打电话、推简历的工具人。”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随意捋了一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刻意，多了点真实。
　　“我关注您很久了，”她语气认真起来，“不是客套话。从您早期投智流开始，到后来主导对飞视的那轮争议很大的融资，您投的每个项目我都看过相关的报道。有人觉得您赌性重，可我觉得您是在别人还没看清赛道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风向。”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停，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徐星湛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眼神没移开。
　　“我知道您在MIT读经济和数学双学位，大二就在《美国经济评论》上发过论文。也知道您高中拿过IMO金牌——作为当年国家队里最小的选手，却解出了压轴的那道组合数学题。”
　　“但最让我佩服的，是您最后选了实业，没走学术的路。这虽然是数学圈的损失，却是投资圈捡到的宝。”
　　徐星湛的表情有了极细微的松动。这些事，尤其放弃数学选择从商那段心路，外界很少人知道得这么具体。
　　郝青春看准这转瞬即逝的缝隙，立刻切换了状态。她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再抬眼时，眼眶已经恰到好处地泛了红，眼里蒙了层薄薄的水光，却不掉下来。
　　“徐总，我知道那么做不对。”她声音轻了些，掺进一点不易察觉的颤，“规矩我懂，可我就是……太想亲耳听大佬们讲课了。看再多的文字报道，听再多的二手分析，都比不上在现场感受大佬们的思考节奏。”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努力把情绪压回去：“那天的演讲，您说‘真正的风投，不是在风口等猪，而是提前三年为一片荒地修路’——这句话我记在了本子上，也记在了心里。”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样子，不像演的。
　　“能亲耳听到这样的见解，我就能比昨天的自己，多明白一点点这个行业的逻辑。只有理解了行业逻辑，才更能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哽了一下，却又迅速抿住嘴唇，把那股哽咽逼了回去，“对不起，是我太自作聪明了。”
　　”这次，因是我的错误，却要让科盛背负这样的后果...我非常歉疚。我们总监对于我的行为，非常震惊、震怒。我想，很快我将会离开科盛。但同时，我也真诚地恳求您，在我离开之后，您再给科盛金融组一个机会，对他们的专业性进行考察，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不要因为我个人，而错失科盛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这既是科盛的损失，也是新风尚的损失。”
　　徐星湛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得辨不清情绪。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科盛是专业机构，”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会因为丢一个客户就随便开人。”
　　“不是被开除，是我自愿引咎辞职……”郝青春适时地哽咽了下。
　　她悄悄观察他的反应。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不早了，”徐星湛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先回去吧，我再考虑一下。”
　　没答应，也没拒绝。郝青春明白，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郝青春用力点了点头，刚才哭丧的脸，转而挂上了孩子般的笑容：“谢谢徐总，愿您好人一生平安！”然后乖巧地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徐星湛望着郝青春清丽的背影，却被她最后一句话惹得气笑了。什么叫好人一生平安？要是不原谅她，就不是好人？！

　　回到梅花苑，快十点了。推开门，郝青春被晃得眯了眯眼。
　　赵扣扣正站在客厅镜子前，身上是件宝蓝色拖地长裙，裙身上缝满了亮晶晶的水钻，在昏暗的灯下闪得扎眼。
　　“回来得正好！”赵扣扣兴奋地朝她招手，脸上妆化得一丝不苟，“快帮我看看这裙子！托朋友广州带的，八百，像不像正品？”
　　郝青春累得把包扔沙发上，人陷进那个有点塌的布沙发里：“好看。就是领口是不是太低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赵扣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忽然觉出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工作上有点麻烦，”郝青春揉揉太阳穴，“我害的公司失去一家顶级客户。”
　　“什么公司？”
　　“一家风投公司”
　　“风投公司？是叫新风尚吗？”
　　“你怎么知道？”郝青春立马精神了。
　　得到肯定后，赵扣扣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我认识个朋友就在这家公司，好像还是个什么董事。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郝青春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认识风投圈的人了？是什么朋友？”
　　赵扣扣眼神飘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上的水钻：“就……普通朋友呗。前几周在M1NT认识的……一帮人在一块儿玩的时候认识的...”
　　“扣扣，”郝青春坐直了些，认真看着她，“搞金融的男人水深，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骗？”赵扣扣嗤笑一声，眼里有点自嘲，“我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还能被骗走啥？钱没有，命一条。”
　　“反正你多留个心，”郝青春轻声说，“那圈子的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你刚说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吴景良，很骚气一男的-----跟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名字是出处是汤显祖的《牡丹亭》，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生怕我记不住似的...三十好几一男的，穿粉色的西装外套...白西裤....我天呐...自恋又风骚....”
　　赵扣扣还在叽里呱啦，郝青春想起她的确在新风尚的官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吴景良----新风尚的执行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