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今天也在崩人设》宋知寻

7、追兵与危机

　　山路上的阳光渐渐浓烈起来，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傅子融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了些，穴道冲开后残留的僵硬感在持续行走中慢慢缓解，但后背依旧隐隐作痛。
　　裴钰跟在他身侧，脚步还有些虚浮，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一丝病态的潮红，紧紧攥着傅子融衣袖的手指关节泛白，仿佛生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你慢些。”
　　傅子融察觉到身侧人的踉跄，脚步下意识放缓，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能感受到衣袖上那股执拗的力道，这与裴钰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让他心中那份刚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上来。

　　裴钰低低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气息有些不稳：“朕无碍。”
　　话虽如此，他刚迈出两步，便因体内残余的毒性和内力紊乱，一阵眩晕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倒去。

　　傅子融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探向裴钰脉搏的手指刚触碰到皮肤，就被对方猛地躲开。

　　“不必。”裴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抗拒，眼神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冽，仿佛刚才那句“朕怕”只是傅子融的幻觉。他挺直脊背，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不过是些余毒未清，不碍事。”

　　傅子融收回手，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讥讽，却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裴钰的骄傲，就像知道自己此刻的犹豫不决一样可笑。

　　一个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仇人，一个是曾将自己视作棋子的暴君，如今却要这样相互扶持着前行，说出去恐怕会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两人沉默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的山路愈发陡峭，周围的树林也变得茂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傅子融凭借着记忆中的方位辨别方向，他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处隐蔽的山泉，既能补充水源，也能暂时休整。

　　“前面有山泉，先去那里歇歇。”傅子融头也不回地说道，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

　　裴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跟着，攥着傅子融衣袖的手却松了些。体内的药力渐渐发作，胸口的胀痛和伤口的剧痛有所缓解，但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些混乱的片段——阴冷的宫殿、母亲绝望的眼神、漫天的火光和厮杀声，这些碎片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越发难看。

　　傅子融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山泉，泉水从石壁上潺潺流下，清澈见底，周围长满了青翠的草木，环境十分隐蔽。他率先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过来喝点水。”傅子融转身对裴钰说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中微动。

　　裴钰走到泉边，也学着傅子融的样子掬起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那些混乱的片段也暂时退去。他放下手，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复杂难辨。

　　傅子融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看着裴钰的背影，想起了山神庙里那块丝绸地图和那句“此乃朕的退路，亦是朕的归宿”。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早就计划好了假死？”

　　裴钰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又如何？”

　　“太后的叛乱，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傅子融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裴钰，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他想起皇陵地宫中的种种，想起裴钰当时的从容不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裴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傅公子觉得，朕像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太后那点心思，朕早就看穿了。她想让她的侄子登基，取代朕的位置，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傅公子？
　　这是傅子融第一次听裴钰这样唤他，低沉的嗓音磨出浅淡的三个字。
　　他在念他，已然忘了接话。

　　裴钰轻咳了一声，傅子融才回过神来。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假装驾崩，让她和那些反对你的势力暴露出来？”

　　“算是吧。”裴钰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早就想清理朝堂上的这些蛀虫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太后的叛乱，倒是给了朕一个绝佳的机会。”

　　傅子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一阵发凉。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可以如此不择手段，连天下人的议论都全然不顾。他突然想起裴钰手臂上的伤口和胸口的掌印，忍不住问道：“那你身上的伤，也是假的？”

　　裴钰的眼神暗了暗，抬手抚上胸口的掌印，那里依旧隐隐作痛。“自然是真的。”他语气平淡，“太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她手下有几个高手确实有些能耐。朕若是不演得逼真些，怎么能让她相信朕真的死了？”

　　傅子融沉默了。方才的怔忡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眼前的男人是睥睨天下的帝王，他不知道该相信裴钰的话，还是该认为这又是他的一场算计。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约挣脱越陷得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傅子融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裴钰也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傅子融压低声音说道，体内的内力瞬间运转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能感觉到，来的人气息不善，而且数量不少。

　　裴钰点了点头，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减。“应该是太后的余党，或者是朝中那些想趁机夺权的家伙派来的追兵。”他语气冰冷，“他们以为朕真的死了，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十几个身着黑衣、蒙面的人就出现在了树林边缘，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地盯着傅子融和裴钰。

　　“找到他们了！”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难听，“裴钰果然没死！奉丞相之命，取尔等狗命！”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便一拥而上，手中的利刃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两人刺来。

　　傅子融心中一沉，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不弱，而且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裴钰，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要应对这些追兵并不容易。

　　“你自己小心。”傅子融对裴钰说了一句，便率先迎了上去。他手中没有武器，只能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和精妙的武功与黑衣人周旋。只见他身形灵动，辗转腾挪间避开了数柄刺来的利刃，同时出手如电，击中了两名黑衣人的穴位，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裴钰也没有示弱，虽然身体虚弱，内力不足，但他的武功招式狠辣刁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他避开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反手一掌拍在对方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一丝阴寒之气，那名黑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傅子融和裴钰渐渐感到吃力起来。傅子融的后背旧伤隐隐作痛，影响了他的动作，一不小心，手臂就被一名黑衣人的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傅子融！”裴钰看到傅子融受伤，眼神一紧，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焦躁。他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冲上前，挡在傅子融身前，硬生生接了两名黑衣人的攻击。他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击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干什么？”傅子融心中一惊，连忙扶住裴钰，“你不要命了？”

　　“朕还没那么容易死。”裴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地看着傅子融，“你要是死了，谁给朕当棋子？”

　　傅子融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明明是在关心自己，却偏偏要用这样伤人的话语来掩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说道：“少废话，联手突围。”

　　“好。”裴钰点了点头，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防御姿态。傅子融凭借着灵动的身法牵制敌人，裴钰则以狠辣的招式重创对手，两人配合默契，竟然渐渐占据了上风。

　　一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毒针，趁着傅子融不备，猛地射了出去。毒针带着破空之声，直指傅子融的后心。

　　“小心！”裴钰察觉到危险，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推开傅子融。毒针擦着傅子融的肩膀飞过，射中了裴钰的手臂。

　　“裴钰！”傅子融惊呼一声，转身一掌拍飞那名黑衣人，连忙看向裴钰的伤口。毒针已经没入手臂，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显然毒性极强。

　　裴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体内的内力运转受阻，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该死……”他低骂一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七绝毒针，中者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裴钰，这次你插翅难飞！”

　　傅子融心中一沉，他知道七绝毒针的厉害，若是不及时解毒，裴钰必死无疑。他看着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绝望。难道今天他们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裴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给傅子融：“这里面有解毒丹，快……快给朕解毒。”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傅子融接过瓷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瓶盖，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裴钰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开来，缓解了裴钰体内的毒性，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多谢。”裴钰喘了口气，对傅子融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傅子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突围。

　　“杀！”傅子融大喝一声，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的眼神变得凌厉，招式也越发狠辣，每一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裴钰也强撑着身体，与傅子融并肩作战，两人的配合更加默契，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也渐渐露出了畏惧之色。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知道今天无法拿下两人，当机立断地说道：“撤！”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闻言，立刻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傅子融没有去追，他知道裴钰的毒性还未完全解除，需要立刻找地方休整。他扶着摇摇欲坠的裴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走。”

　　裴钰点了点头，依靠着傅子融的支撑，艰难地向前走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地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一滩滩血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不大，但十分干燥，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不易被人发现。傅子融扶着裴钰走进山洞，将他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然后转身去检查洞口的藤蔓，确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回到山洞内，傅子融看着裴钰苍白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虽然依旧有些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显然解毒丹起到了作用。

　　“感觉怎么样？”傅子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裴钰睁开眼睛，看着傅子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多了。”他顿了顿，说道，“刚才……多谢你。”

　　傅子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裴钰会主动道谢。他摇了摇头，说道：“举手之劳。你若是死了，谁来偿还你欠我的债？”

　　裴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傅子融，你就不能对朕说一句真心话吗？”

　　傅子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说的就是真心话。你我之间，本就是仇人，若不是你救过我一次，我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裴钰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再说话。山洞内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傅子融看着裴钰手臂上的伤口，心中有些犹豫。他知道，七绝毒针的毒性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想要彻底清除，还需要进一步治疗。而他身上并没有合适的药物。

　　“你身上还有解毒的药物吗？”傅子融问道。

　　裴钰摇了摇头：“那是最后一粒。”他顿了顿，说道，“七绝毒针的毒性霸道，想要彻底解毒，需要用天山雪莲做药引，再配合其他几味珍贵药材炼制解药。但天山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地，不易获取。”

　　傅子融皱了皱眉，天山雪莲他曾听师父提起过，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想要找到谈何容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裴钰摇了摇头：“没有。若是找不到天山雪莲，最多再过三日，毒性就会再次发作，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朕。”

　　傅子融沉默了。他看着裴钰，心中十分纠结。他恨裴钰，恨他的狠辣无情，恨他给南楚带来的灾难。可是，当他看到裴钰此刻虚弱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恨意却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

　　他想起了山神庙里裴钰流泪喊着“母亲救救我”的样子，想起了他说“朕怕这世上只剩下朕一个人”时的脆弱。他突然觉得，裴钰或许也并非天生就是这样的暴君，他的狠辣和无情，或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我知道哪里有天山雪莲。”傅子融突然开口说道。

　　裴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说什么？”

　　“我师父曾对我说过，在昆仑山脉的极寒之地，生长着天山雪莲。”傅子融说道，“当年我师父曾去过那里，采集过一株天山雪莲，用来炼制疗伤的丹药。”

　　“那我们现在就去昆仑山脉！”裴钰立刻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傅子融摇了摇头：“昆仑山脉路途遥远，而且环境险恶，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长途跋涉。我们需要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的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再出发去昆仑山脉。”

　　裴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傅子融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凶狠霸道，下一刻却又变得如此顺从，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裴钰点了点头，看着傅子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傅子融本可以趁机离开，任由他毒发身亡，但他却选择了留下来帮助自己。这份恩情，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傅子融走出山洞，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在附近的树林中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些野果和几只野兔。他升起火，将野兔烤熟，然后带回了山洞。

　　山洞内，裴钰依旧靠在岩石上休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看到傅子融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傅子融将烤好的野兔递给裴钰：“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裴钰接过野兔，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傅子融：“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傅子融说道，其实他并没有吃，只是不想和裴钰抢食。

　　裴钰显然看穿了他的谎言，将野兔分成两半，递给傅子融一半：“一起吃。”

　　傅子融愣了一下，接过野兔，默默吃了起来。山洞内，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

　　吃完东西，傅子融靠在岩石上休息，裴钰也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运功疗伤。山洞内十分安静，只有火光噼啪作响的声音。

　　傅子融看着裴钰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对裴钰置之不理了。

　　或许，从皇陵地宫裴钰选择带着他一起逃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逃不开，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