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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死与掣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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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缠裹着整片山林,湿冷的气息沁入骨髓。傅子融扶着裴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腐叶软烂,每一步都陷下半寸,发出沉闷的声响。裴钰倚在他臂弯间,脸色白如宣纸,七绝毒针的余毒仍在经脉中游走,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彻骨隐痛,可他眼底非但无半分惧色,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要寻死。
自绑定那劳什子系统,主神便给了他唯一指令——作死赎罪,死遁一次便算功过相抵。可前有追兵围剿,后有傅子融这个冤种太子死缠烂打,如今又添个处处掣肘的系统,他想死得痛快些,竟比夺回皇位还难。
“传闻隐世药庐藏有七绝毒针的解药,”傅子融的声音低沉,穿透晨雾落在耳畔,“再行三里便至,你且撑住。”
裴钰嗤笑一声,声音因体虚而带着沙哑,却依旧桀骜:“谁要那劳什子解药?朕巴不得这毒立刻发作,一了百了。”
傅子融侧头看他,晨光透过雾霭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雾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你若想死,在山神庙时便该束手就擒,何必跟着我逃?”傅子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裴钰,你到底在闹什么?”
“闹?”裴钰猛地挣了一下,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回他怀中,“朕是大胤天子,被你一个南楚太子挟制,与仇敌同行,苟延残喘,这般屈辱,不如死了干净!”
他这话半真半假,屈辱是真,想死更是真。心里早已盘算妥当,那隐世药庐既敢称隐世,必有凶险,要么是剧毒陷阱,要么是凶悍守护者,只要他故意露怯,自投罗网,保管能死得不明不白,正好顺了死遁的心思。
系统007的冰冷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警告宿主,检测到强烈求死意愿,当前主线任务“强制同行”未完成,禁止任何形式自毁行为。若蓄意触发死亡,将启动灵魂灼烧惩罚,持续七十二时辰。】
裴钰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破系统真是阴魂不散。他偏不信邪,非得试试这系统究竟能拦他到什么地步。
行至三里开外,雾霭渐散,一座简陋的木屋隐在丛生的毒草间,木屋周围缠绕着暗紫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腥臭的花朵,一看便知剧毒无比。正是传闻中的隐世药庐。
木屋门扉紧闭,门前立着一块青石板,刻着“擅入者死”四个古篆,笔锋凌厉,透着森然杀机。
“便是此处了。”傅子融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此处毒物遍布,你且待在我身后,勿要妄动。”
裴钰哪里肯听,趁傅子融不备,猛地挣脱他的搀扶,朝着木屋冲去,故意一脚踩在暗紫色的藤蔓上。藤蔓瞬间收紧,尖刺刺破他的靴底,毒液顺着伤口渗入肌肤,一阵麻痒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裴钰!”傅子融脸色大变,飞身追来,挥剑斩断缠绕在他脚踝上的藤蔓。
裴钰却像是得了趣,非但不退,反而伸手去摘那腥臭的毒花,嘴里还嚷嚷着:“不过是些毒草毒花,能耐朕何?”
他算盘打得精,这毒花看着毒性猛烈,只要沾染上,必定毒发身亡,到时候傅子融就算想救也来不及,系统总不能真的逆天改命吧?
可指尖刚触碰到花瓣,脑海中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扎他的灵魂,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袍。
【宿主蓄意接触剧毒,触发灵魂灼烧惩罚。警告,若再行自毁之举,惩罚将升级为灵魂撕裂。】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裴钰疼得蜷缩在地上,眼前发黑,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求饶。他想不明白,这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
傅子融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抱起,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脚踝处的伤口已经乌黑肿胀,心中又急又气:“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塞进裴钰嘴里,又掏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放手……朕不用你救……”裴钰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却依旧嘴硬,“让朕死……死了干净……”
傅子融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辨:“你就这么想死?”
“是又如何?”裴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桀骜与绝望,“朕的江山岌岌可危,身边皆是背叛之人,如今又沦为阶下囚般的境地,不死,难道留着看你们南楚踏平大胤吗?”
傅子融沉默了。他知道裴钰的处境艰难,太后专权,藩王作乱,大胤早已是风雨飘摇。可他总觉得,裴钰的求死,并非全因这些。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不像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就算大胤真的亡了,你也该活着,亲眼看着仇人覆灭,而不是这样窝囊地死去。”傅子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可以帮你,夺回你的江山,清除你的仇敌,但你必须活着。”
裴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傅子融,你以为你是谁?南楚太子?你私自潜入大胤,救了朕这个敌人,回去之后,你父皇能饶了你?你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妄言帮朕?”
他嘴上嘲讽,心里却在盘算,傅子融这话若是真心,那他倒是可以利用一番。先假意答应,等摆脱了眼前的困境,再寻个机会死遁,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系统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浑浊而锐利,扫过两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夫在此守庐百年,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闯入者。”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你们所求何事?”
傅子融扶着裴钰站起身,抱拳道:“晚辈傅子融,求前辈赐下七绝毒针的解药,救治此人。”
老者目光落在裴钰身上,眉头微蹙:“此人身中七绝毒,又沾染了‘幽冥藤’的毒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就算有解药,也未必能活。”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解药岂是轻易能给的?想要解药,需过老夫三关。”
裴钰心中一动,机会来了。这老者看着身手不凡,三关必定凶险异常,只要他在闯关时故意失手,必定能死得其所,还能嫁祸给老者,让傅子融以为他是死于意外,系统总不能再惩罚他了吧?
“好!”裴钰抢先开口,语气急切,“别说三关,就算是十关八关,朕也闯!”
傅子融皱眉拉住他:“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不用你管!”裴钰甩开他的手,朝着老者走去,“前辈,快些出题吧,朕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第一关,便是闯过前面的‘毒雾阵’。阵中遍布剧毒瘴气,稍有不慎,便会毒发身亡。你们两人,需一同闯过,少一人,便算失败。”
裴钰心中暗喜,毒雾阵?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死遁机会!只要他在阵中故意吸入瘴气,必定能毒发身亡,傅子融就算想救也来不及。
“好!我们闯!”裴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傅子融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毒雾阵一看便凶险万分,裴钰非但不怕,反而还隐隐透着期待,这根本不合常理。
“你若想闯,我便陪你。”傅子融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知道裴钰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特制的香囊,递给裴钰一个,“这香囊中装有凝神解毒的草药,能抵挡片刻瘴气,你务必贴身佩戴,切勿摘下。”
裴钰接过香囊,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盘算着,等进了阵中,便偷偷摘下香囊,让瘴气将他毒死。
两人跟着老者来到毒雾阵前,阵口弥漫着浓郁的黑色瘴气,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进去吧。”老者挥了挥手。
裴钰率先迈步走进阵中,傅子融紧随其后。刚一踏入阵中,便被浓密的瘴气包围,视线瞬间受阻,只能看到身前半米的距离。瘴气吸入鼻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就算有香囊的保护,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裴钰趁机偷偷摘下香囊,塞进怀里,故意大口吸入瘴气。没过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毒性开始在体内蔓延,比之前的幽冥藤毒还要猛烈。
“裴钰,你怎么样?”傅子融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裴钰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只是有些头晕……”他心里窃喜,再过片刻,他便能毒发身亡,成功死遁了。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的灵魂灼烧还要猛烈数倍,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同时切割他的灵魂,疼得他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模糊。
【宿主蓄意吸入瘴气,触发灵魂撕裂惩罚。警告,若再行自毁之举,将直接抹杀宿主灵魂。】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裴钰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没想到,系统竟然真的敢下杀手。
傅子融察觉到他的痛苦并非来自瘴气中毒,心中一惊,连忙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裴钰,你怎么了?”
裴钰想说什么,却疼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抓住傅子融的衣襟,在他怀里痛苦地挣扎。
系统的惩罚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退。裴钰浑身脱力地瘫在傅子融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想死就这么难?主神,系统,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傅子融抱着他,快步穿过毒雾阵,走出阵口时,已是满头大汗。他将裴钰放在地上,见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心中又疼又气:“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裴钰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知道,这次死遁又失败了。而且,他再也不敢轻易尝试了,系统的惩罚,实在是太可怕了。
老者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第一关,算你们过了。不过,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生死自有天命,强求不得。”
傅子融扶着裴钰,眼神坚定:“前辈,继续第二关吧。”
裴钰睁开眼睛,看着傅子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明明是他的敌人,却一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而他,却一次次想着如何死遁,摆脱他的纠缠。
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想想,活着,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糟糕?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他必须死遁。主神的任务,他不能不完成。就算系统百般阻拦,他也必须想办法死。
两人休息了片刻,老者便带着他们来到第二关的所在地——一座吊桥。吊桥横跨在两座悬崖之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吊桥的木板早已腐朽,绳索也布满了裂痕,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第二关,便是走过这座吊桥。”老者指了指吊桥,“此桥名为‘断魂桥’,桥面湿滑,绳索松动,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峡谷,粉身碎骨。你们两人,需一同走过,方能过关。”
裴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吊桥,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坠入峡谷,粉身碎骨,这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系统总不能把他从悬崖底下拉回来吧?就算能,那也是尸骨无存,正好符合死遁的要求。
“好!我走!”裴钰再次抢先开口,不顾傅子融的阻拦,朝着吊桥走去。
傅子融无奈,只能紧随其后。吊桥果然如老者所说,湿滑无比,绳索也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都险象环生。
裴钰故意脚下一滑,身体朝着悬崖一侧倒去。“啊!”他发出一声惊呼,心中却在窃喜,终于可以死了!
可就在他即将坠入峡谷的瞬间,傅子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将他拉住。巨大的拉力让傅子融身体前倾,险些被一同带下去。
“抓紧我!”傅子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裴钰挣扎着:“放手!傅子融,你放手!让我死!”
“我不会放手的!”傅子融咬牙发力,将他拉了回来,“我说过,你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裴钰看着傅子融坚毅的眼神,心中一阵烦躁。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固执?他明明只想死,为什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系统007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蓄意坠崖,因被任务目标及时阻止,未造成实质性伤害,暂不触发惩罚。警告宿主,若再行自毁之举,惩罚将加倍。】
裴钰在心里咆哮:“傅子融,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两人好不容易走过吊桥,来到第三关的所在地——一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的正是七绝毒针的解药。石台前,站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黑熊毛发乌黑,眼神凶狠,嘴角流着涎水,一看便知是凶猛异常的野兽。
“第三关,便是战胜这只黑熊,拿到解药。”老者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裴钰看着那只黑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黑熊看起来力大无穷,他现在浑身虚弱,根本不是对手。就算他想故意送死,也得能靠近黑熊才行。
傅子融将裴钰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佩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杀了它。”
裴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子融的背影。他知道,傅子融的武功高强,杀了这只黑熊应该不成问题。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充满了失落。
傅子融与黑熊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黑熊力大无穷,一掌拍下来,地面都为之震动。傅子融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凌厉的剑法,不断地攻击黑熊的要害。经过一番苦战,傅子融终于一剑刺穿了黑熊的心脏,黑熊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傅子融拿起石台上的瓷瓶,走到裴钰身边,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吧,这是解药。”
裴钰看着那粒药丸,又看了看傅子融,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吃了解药,他的毒就会痊愈,到时候想要死遁,就更难了。
可他没有选择,只能张嘴吃下了药丸。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经脉里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检测到宿主体内毒素清除,主线任务“强制同行”进度更新,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十六个时辰。警告宿主,剩余任务时间内,禁止任何死遁行为,否则将直接抹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钰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他知道,这次死遁计划,彻底失败了。
傅子融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好了,解药已经拿到,我们该走了。”
裴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跟着傅子融走出石室,走出药庐,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他该如何才能成功死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