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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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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垃圾公司什么破技术原因啊让我好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呦卧槽,不是时至今日还有人敢给小风脸色看吗?】
【画质滤镜都没啥差别诶,修哪了】
“阿喜,醒了吗?”
又是三下敲门声。
云喜心脏如擂鼓,她不能出声,也不能见人。她现在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更不可能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如果开门,一定会被发现异常。好不容易出院,她不能再回去。
她还有事要做。
一分钟后,外面终于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云喜松了口气。
【这个孙立良,买定离手一下吧,啥时候挂】
【感觉也会死的很离奇】
【编剧是不是写着写着疯了,怎么见人就杀】
【哎呦我去笑死了,风靖口袋里还剩下一把米】
【撒糯米呢】
【驱邪成功知道不】
【养鸡千日,用米一时】
云喜静坐在电脑桌边,等着这些弹幕消失。从十七号到二十六号,她与弹幕接触六天,三天看不懂,三天看得懂。
还有三天,清清静静。
等弹幕消散到自己可以维持正常生活状态的时候,她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这些天,她这样拖着躲着,十八次。
她越来越了解风靖的为人,却也越来越恐惧这捉摸不透的剧情。风靖总能化险为夷,触底反弹后她的收获将成倍或者翻好几番,与她作对的人在弹幕的口中,却通通死于非命。
九人,无人生还。
短时间内这种数量的死亡率,实在让她觉得震撼。而她发现桃溪甚至一点相关新闻也没有,寻人启事也没有。
她联系无言——那个给她找人程序的人,她想再买几次找人的机会。
她要搜索那些在弹幕中死亡的人现在的位置和状态,她要确定弹幕中的消息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可是无言久久没有回信。
她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独自去桃溪求证。就算风靖的存在是真,她的幻觉也不一定是真。
就算幻觉说的是真的,那些弹幕也实在给了她非常多的不便,她需要再一次治疗。
也顺便,躲开弹幕所说的风靖的剧情线。
管他真真假假,能苟一会,就苟一会吧。
这次再治不好,她就要准备与其共生了。
所以她没有再掩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云喜正要从碗里夹菜,弹幕如暴雨般淅淅沥沥,滚滚而来。
【好预告好预告!卧槽!】
【电闪雷鸣夜,风雨交加时,王者归来!】
【我去这别墅区比我家还豪华……】
【卧槽卧槽美得要死啊,开门了开门了】
【狗公司纯吊人胃口,怎么停在开门那一刹那啊????】
【我真是恨不能暴打制片方一顿】
【诶诶你们发现没剧标变了】
【千金归来·青云直上】
云喜顿了顿。
她安静地向着自己原本要伸去的方向往下夹,却还是因为看不清楚,只夹到了空气。
筷子轻轻磕碰的声音在她听来是那么明显。
她没有时间去想桌上的大家会是什么表情,她觉得自己空了一瞬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其实很好看。
云喜很白,浅蓝色的花苞裙将日光漫布在她的脸上,更显得皮肤通透。
炽白天光将她轮廓轻轻勾勒,没有动作的那几秒,宛如被细细雕琢、吹毛求疵摆放好的精致娃娃,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她鸦黑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弯唇笑了起来。
其实她的动作并不明显,只是桌上的众人都习惯性关照她。看见她没夹住菜的时候,姜媛便想着替她夹上,却一不小心看到了她没有焦距的眼睛。
就像前几天一样。
她刚夹起的菜也落了下来。
云喜一手扶着碗,一手放下筷子,然后双手交叠着看向对面母亲的所在。可她有没有看母亲的眼睛,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弹幕突然消失的时候突然看见她的神情,于是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妈,还有爸,哥哥。”云喜的声音很清泠,就像是山间的溪流,汩汩流动着,还冒着凉气 。
可手伸进去会感知到,溪水是暖的。
她微微笑着说:“我其实还是能看到幻觉。”
餐厅里霎时间落针可闻,其他几个人连呼吸都很轻。
“我想去哥哥那治一治。”
“两个月后,我就会回来。”不管有没有治好。
“到时候……”云喜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她还是抬起了头,在弹幕的缝隙里,一一将桌上的人看过去。
她的眼眶热热的,说着说着,露出了一个极其甜蜜的笑容,“一定会带给你们一个很好的消息。”
云喜不想干扰到风靖的剧情线,她不想赌,更不想死。等风靖到了樰州主城,她再去查桃溪的事情,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她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云喜想,等她回来,甚至她还没回来,风靖就已经到樰州了吧。
到时候她安安分分离开就行。
她一定可以活得很好,就算她不叫云喜,不在云家,她也一定可以——
活出自己的鲜活生命。
如果那时候她还没到,她也会主动验明正身的。
在离开德国之前,她就会。
那天是八月一号。
可没想到到德国之后,弹幕就全然蒸发了。她根本无法确定是地域限制了弹幕的发挥,还是她哥那的确风水好、医生技术好、药好。
更没想到当她怎么都再看不见弹幕,终于决定不再长留,准备和她哥说做亲缘鉴定的时候,云端庄园会遭到袭击。没想到她会和她哥哥走散,奄奄一息时被雄叔找到,转危为安后又带回国治疗。
她半梦半醒着混沌地过了六天,又清醒着在床上躺了七天。她以前的朋友似乎不知道她回国的消息,云简和姜媛也因为种种原因,只能与她匆匆见几面,便又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去了。
有好几次她都想问,是不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风靖,可不可以直接和她说,不要再让她猜测。
她什么都能接受。
可望着他们眼下的青黑,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万一,又给他们带来麻烦了怎么办?
德国的一切巧合得可怕。
她不知道云逸同出事是不是有她的缘故,因为她想提前测定亲缘,就会让云逸同陷入险境吗?那如果不让他知道呢?
她还能自己去查风靖吗?
可在生死里走过一遭,枪林弹雨真正见识过了,才会知道什么叫怕。
她现在真的一步也不敢动,一点都不敢赌。
她在医院住着的最好的病房,也不过是最坚固的囚笼。
白天周叔会过来,给她带点除了营养餐之外其他的好吃的。原本晚上周叔的妻子宋玲会来陪着她,可云喜实在没有那样的脸皮。
她向周叔要了一部新手机。
话说出口时他很诧异:“你怎么……”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哀声叹了口气。
“对……对,唉。”
尽在不言中。
清醒的时候,她久久地看着窗外明媚的日色,夜晚闪烁的星子。
她在等。
可等再久也没有她哥的消息。
更没有等到弹幕中说过的那一场雨,那场会带来风靖的雨。
她不知道云简和姜媛为什么不多来看看她,是找哥哥太忙了?还是别的什么?可她死里逃生,其实是很无辜的受害人不是吗?好不容易找到她,他们不应该更珍视更关爱她吗?有关哥哥的消息,也总要和她说说吧。
可现在,就好像她知道的他们也都知道,她猜测的他们也都在揣测。
她就这样突然被所有的人抛弃了。
云喜在国内的医院躺了十三天。十月二十一号,她彻底出院。
那天距离她离开前计划摊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家里空无一人,君姨说她明天会回来,给她多做点好吃的。
她望着自九月二十三日便无人发言的家庭群,手不住地上下滑动着,泪水浸了满眼。
她的聊天背景是离开前她破天荒喊着一块拍的全家福。她拿着手机自拍时,笑得无比的温馨又甜蜜。
她当初想留个念想的。
却差点真的只留下念想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她只能等。
等一场自雨声响起后便会很快到来的宣判。
为此她已经煎熬了八十二天。
*
“诶,月考成绩什么时候出啊?”
“今天吧……”黄然捂着嘴巴极其小声地说,“我昨天去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偷看到的,基本上都出来了就等统分了。”
“那你看到我的没?”
“没注意。”
“好吧。”秦羽弱弱地收回视线。
“你说这次云喜还会是第一吗?”
“是吧。”黄然想都没想就回答。
“可她落了我们快两个月进度诶。”
“上次她不就第一吗?”黄然目光瞟过去,看见云喜垂着目光在发呆。
秦羽抿抿嘴:“可上次我们都考完两天了她才回来考的,答案想知道早都搜到了……”
“有必要吗?她又没参与排名,而且是老师一时兴起喊她考的,这么久没上学当摸底来着,毕竟期中联考没几天了。”
见秦羽还是有些愤愤的样子,黄然是真懒得解释了。
“哎呀,反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不高兴你就问云喜她查没查答案,还有……那前两天的联考总归是她和我们一块吧,今天中午出成绩你就看呗。”
黄然挥了挥手:“你别烦我了,我还烦老班想的换班的招呢,真是无语到极点了。”
“偏偏是五班……”她嘟囔着。
秦羽目光掠过黄然看向云喜,没想到她竟然也正好看过来。她猝然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攥紧了拳,局促地看着桌上她记录的每一次她和云喜考试的成绩对比。
如果比她的分高,她自己的分数就会用红笔写出来,可这上面只有零星几个红色的数字。
她想,只要能赢一次,赢一次她就可以和父亲交差了。
但她看着上面越拉越开的差距,无能又机械地,一下下转着自己的笔。
云喜的视线从身旁的两个人身上收回。
“成绩出来了!热乎的喔。”班长屈庆捏着几张成绩单飞奔回教室,一放到讲台上就惹得众人哄抢。
人群挤挤挨挨地推搡着、吵闹着,左一句“让让啊我看不到了!”,右一句“得了,老子的大摩托有着落咯!”
大家的欢欣与失落,凝重与兴奋都是那么真切。可她却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哎,让让让让,我把电子档放出来大家一块看,那个……水哥!把成绩单拿走!”屈庆大点兵点中了班里最高的孙一水。
孙一水手长脚长,找准时机往里一扑,手前后左右一顿乱推,大家的手就被生生从成绩单上扒了下来。
“来来来让让啊——”
他捏起成绩单,扬得林东跳起来都抓不着,其他女生们也只能无力地抬头看着。
他笑呵呵地踮起脚转过身,大步往下迈。这一米九的高个一出手,谁能把卷子抢走?
他往哪转,大家就往哪跟,跟向日葵似的开了对太阳的自动跟随。
屈庆看着这有点滑稽的情形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当然他俩也被其他人竖了中指。
孙一水是云喜的同桌。
云喜看见他过来就站到一边给他让出了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孙一水却只是站在前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自顾自坐在她前桌刘钰的位置上,把成绩单放在了上面。
有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见云喜没什么表情,也就没有出声。
正好屈庆把成绩单放到显示屏上了,他们也就一呼二二呼三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孙一水面前稀稀拉拉还剩下几个眼睛里只有成绩单的人。
“这次第一还是云喜诶,恭喜啊!”学习委员吕梦书笑着抬眼,不耐烦地拍开挡住她视线的孙一水,然后对云喜说。
别人如此真诚的恭贺,即便再无精打采她也不能敷衍过去。云喜朝她点点头,努力笑了一下说:“谢谢。”
上课铃声在此时打响,外面的同学陆陆续续准备回教室。
云喜也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前排有同学喊了声“卧槽!”,然后那几排小小骚动了起来。
——咚咚咚。
教室门被人敲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五班的班长,请问你们班班长屈庆在吗?”这班长的嗓音朗朗,冷峻利落的眉眼间偏偏漾着几分温和浅淡的笑。
还是顺毛头大帅哥!
“卧槽沈时青?”黄然大叫一声,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班级里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原本没发现沈时青的人这会看到他也不好突兀地口出狂言,只偷偷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毕竟此人不常见。
人不常见,帅也不常见。
总之这门一敲,名一喊,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事情抬头望向门口的人,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包括云喜。
她记得他。
“哎,这呢。”屈庆举着手从桌上站起。
沈时青目光从窗边移开,在班里找了几下才看向他——
那个一脸正经地在沈时青目光里前后挥手还跳了两下提了提裤子的男孩。
他点点头:“我们去老师办公室确认一下换班的人数吧。”
“啊?”屈庆反应了一会才应声,“啊。”
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拿笔,着急忙慌扑桌子上掏了根笔起来,这墨水在他校服上划那么长一条线他也没看着。
这出门的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多么黑白无常的搭配啊。
这两人轻轻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沈时青的身影却在他们班投下一颗大雷。
众人望着这俩人的身影沉默几秒后,尖叫四起。
“卧槽卧槽卧槽!”
“何意味吧何意味。”
“是谁啊,我靠他谁啊!”
“我早就跟你说这人特别帅啊!当初咱们北辰和一中打篮球赛我就喊你去!你偏嫌累懒得坐车!!你就说值不值吧!!!”
无意义感叹声中夹杂着极少量谈正事的——
“stop,stop!他刚刚说啥?”
“换班……换班!!!老李说的是真的啊?”
“啊啊啊啊啊五班,五班!我可以和我闺蜜一个班了吗!”
“我去我能和我男神同桌吗!”
“天啊老李真行啊!”
“真要把我们流放了,然然我会想你的。”
“啊啊啊啊啊好帅!”
“诶,你觉得,他怎么样?”孙一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座位,他眼睛看着黑板,嘴巴却叽里咕噜地问。
也不知道在问谁。
无名无姓的问句自然很难得到回复。
反正云喜不爱搭理他。
孙一水半天得不到回复,却也不愿再出声。他努力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云喜,却发现她一直看着教室门口,好像那里站着人一样。
云喜怔愣着,目光紧紧盯着刚刚沈时青站着的地方。
刚刚,就在那里,在他头顶上方。
——弹幕再次出现了!
那一刻,她竟然觉得熟悉和庆幸。毕竟,她不用再蒙头进行单机游戏了。
风靖到底如何,弹幕到底如何,她终于有了第二次了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