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添衣》Anthea安

2、甜咖啡 对秦沉

　　对秦沉来说，家的存在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在阳光中醒来的一瞬间很恍惚。
　　秦沉没有睡前拉窗帘的习惯，因为租的房子晒不到太阳，没必要拉，但现在他看着窗外冬日山城少见的阳光，久违地感受到一点活着的生趣。
　　陆羡经济条件应该很不错，这是他昨晚入睡前唯一的想法，蓬松而温暖的被子裹着他，一夜甜梦。

　　秦沉穿着睡衣走到客厅倒水，背后传来的问好声惊得他水杯一晃，“你是秦沉吧？”他转身看见一张苍白温和而艳丽的脸。
　　艳丽，但是是不折不扣的男性，细看和陆羡的眉眼有些相似，不多，只足以让人明确亲缘关系。
　　“啊是，你好。”秦沉匆忙伸出了手。
　　“我叫陆染，哥哥经常提起你。”陆染握着那只温暖的手，盯着秦沉的脸看了又看，他感到失望，这是让王辛感到痛苦的疯子，哥哥一定要的人，除了有点阴郁而安静的神经质，看起来竟然这样普通，他以为至少该有天人之姿，该是个极其热烈的人。
　　“小染。”一直在厨房安静做饭的陆羡终于出声，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秦沉听出来了，但他只当是兄长对幼弟礼仪的提点，温暖的家庭，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生出一点不可抑制的羡慕。
　　真好，于是他忽略了看起来不太礼貌的打量，冲陆染很温和地笑了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在念书吗？”陆染被那突然的笑晃了眼，仓促低下头，心里苦涩而慌乱。
　　哥哥想要的人，原来是这样的。
　　他有些无措地打碎了自己那些突然而起的蔑视和沾沾自喜。
　　普通的人，是这样明明刚经历过痛苦还依旧能振作起来生活，也许有点怯懦，但对所有人都很温和的人……
　　哪怕是疯子，是渴求爱和关注的无底洞，也是贪恋人世间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人。
　　反正不是我这种人。

　　陆染抓上外套落荒而逃。

　　饭桌上，秦沉还是觉得有点怪异，“陆哥，我长得很可怕吗？”陆羡给他夹菜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掀开，“吓到你了吗？他一直这样一惊一乍，不用在意的，他对谁都这样。”秦沉点点头，捧着碗若有所思，“不过听他声音有点熟悉呢怎么”，他低头扒了口饭。
　　“是吗？”陆羡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筷子，“先吃饭吧，尝尝我手艺？也挺久不自己做饭了。”秦沉咬着筷尖冲他暖融融地笑，“陆哥做的饭天下第一了，我也好久不吃家常菜。”
　　秦沉不会做饭，对他这样的野孩子来说算得上是很奇怪的事，但他执拗地不学，总觉得没有家的人学会做饭也没什么用。
　　做给谁吃呢？
　　他在等待一个愿意做饭给他吃的人出现，然后吃完饭自己去洗碗。
　　这是秦沉从不幸福的家庭里提炼出的幸福家庭标准。

　　秦沉看着手上的橡胶手套神情错愕，陆羡亲手给他带上的，这款温柔居家好男人当时的表情甚至称得上促狭，“小沉，家里的洗碗机坏掉了还没来得及叫维修，我实在讨厌洗碗，只好辛苦你帮帮忙。”
　　他一边洗一边盯着水槽里的泡泡发愣，人生二十三年的梦想，在这一刻诡异地实现了。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自己请求王辛给自己做饭吃的样子，“辛辛，就一次好不好呢？我愿意洗碗打扫卫生的。”“哪有时间？而且我不会做饭，也很麻烦，出去吃吧你挑餐厅我请客。”
　　秦沉又想起网络上有人说，“不要去改变一个人，去选择那个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于是自认为“受了情伤”但现在吃饱了的秦沉开始动歪脑筋。

　　陆羡喜欢男孩女孩呢？认识他四年多五年，别说恋爱，甚至从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近点。
　　他搓着碗里的泡泡唾弃自己，刚失恋就开始肖想真诚帮助自己的好友吗，秦沉你活该没人爱还没朋友的，太没良心。
　　网上怎么说来着，这叫“性缘脑”。

　　所以陆羡到底喜欢男孩女孩呢？秦沉很认真分析起来，如果喜欢男孩的话，知道自己是gay应该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带回家的，那如果喜欢女孩……他没这方面经验根本分析不了。
　　但也不排除是陆羡心地善良热心肠，只是很关心好朋友，和取向没有任何关系。

　　秦沉很惆怅。他的人生样本太少了，到目前为止称得上了解的也就只有王辛和陆羡，没有其他朋友也没有社交，正常人的感情和生活是怎样他完全不知道。
　　唉，他对着光洁的碗叹了口气。

　　陆羡端着一杯乌龙茶愉悦地欣赏着那道洗碗的身影，对秦沉的终极幻想他再了解不过，为了这一刻他苦练了好久厨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秦沉对王辛本来也不是什么认真的爱，只是一个对他好点的人而已，秦沉就能这样死死地抓住了不愿意放手。
　　陆羡知道自己不懂爱，但在他眼里，秦沉也不是什么真的会爱的人。
　　他依然觉得很不爽，自己只是来得晚了点，而且这几年各种明示暗示小沉从没读懂过，他只恨小沉是块抓住了一个人就不移心的木头。
　　小三？哼，陆羡在心里冷嗤一声，大家都不被爱有什么小三不小三的，何况不见得王辛就做得比他好。
　　他有这么了解小沉吗？有清楚小沉最隐秘的幻想吗？有做好准备把小沉放在身边一辈子吗？
　　爱重要吗？待在一起不就好了。
　　什么他都不在意，小沉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够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而且王辛不专心，随便一个人勾勾手指他就跟着走了，我可不会。
　　陆羡终于心满意足，他看着“干干净净”的秦沉，会接受他的，陆羡愉悦地品尝着亲手泡的乌龙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秦沉头发上，他想起幼时上绘画课，面容模糊的女老师向他介绍，“这是拿坡里黄。”
　　这就是他喜欢的阳光，一切的柠檬黄嫩黄色都太艳丽了，在纯白基调上，他只钟爱浅淡的拿坡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