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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爱处死 重生之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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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玉死得很体面。
体面到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祭礼——金銮殿前铺了白毡,台阶洗得发亮,风从宫墙尽头刮来,吹得他衣摆翻飞。台下百官跪伏,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他站在刑台上,手腕被锦绳束着,绳子勒得不疼,甚至柔软。
像帝王的手。
监斩官展开圣旨,声音高到发颤:“……佞臣幼玉,惑主乱政,纵奢淫乐,贪赃枉法,霍乱朝纲,致使社稷倾覆。今——赐死。”
“赐死”两个字落下,台下众臣终于响起了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果然是他。”
“妖孽一张脸,害得天下……”
“早该死了。”
幼玉没笑。
他只是觉得冷。
冷到骨头里去,冷到连脑子都清了——原来最后一刻,他竟然还能这么清醒地想:他们说得也没错。
他确实靠脸上位。
也确实恃宠而骄。
确实喜欢金银、锦缎、戏班子,喜欢酒色、喜欢被哄,闲来无事就爱作死。
可这天下真是他作没的么?
都说登高跌重,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军队不肯出兵,众臣罢朝,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处死他。
姐姐说过的话,此刻在耳畔回响。
“你以为皇上爱你?他是在用你。等这天下真的塌了,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一定是你。”
幼玉抬眼,看向殿门。
帝王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玄色冕服,眉目如霜,像一把从未出鞘却足够锋利的刀。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幼玉身上,只有幼玉知道,帝王从始至终都没看他。
仿佛这只是斩断一条尾巴,干干净净。
幼玉忽然有些想笑。
他想起自己初入宫那日,帝王在灯下捏住他的下巴,轻声说:“这张脸,真是天赐。”
那时候幼玉还以为“天赐”是赏。
现在才懂——是价码。
监斩官举起酒盏:“赐鸩——”
幼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空旷台前清清楚楚:“陛下。”
帝王终于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经归入库房的旧器。
幼玉喉咙发紧,还是把话说完:“臣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事,不是惑主。”
帝王没说话。
幼玉咽下那股苦涩:“臣做得最错的事,是信了陛下。”
话音落下,台下哗然,连监斩官都吓得手一抖。
帝王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一闪即逝,像刀刃上的寒光。
“赐。”
鸩酒送到唇边,味道意外甜腻。
幼玉抿了一口,舌尖发麻。
他在眩晕里想:真好。
他终于不用再把自己装成谁的宠物、谁的祸水、谁的挡箭牌。
他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是——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他要做一个最正经的大臣,做一个最会赚钱的人,做一个谁也拿不走的自己。
然后黑暗涌来,吞没一切。
裴幼玉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鸩酒入喉的灼痛。
他猛地坐起,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瞬还会被那只无形的手按回死亡里。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金銮殿。
床幔是熟悉的,木架是熟悉的,窗外风声也是熟悉的——
这是他还没被封为“御前近侍”之前住的院子。
幼玉盯着自己的手。
年轻、细白,指节没有那道被锦绳勒出的青紫,也没有临死时那种死气沉沉的灰。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竟是活人的温热。
……重生?
幼玉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记忆倒灌回来:金銮殿、鸩酒、帝王那一眼,像冰一样压在他眼皮上。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幼玉慢慢吐出一口气,竟然有点想笑。可笑意还没成形,眼前忽然一片亮白,接着有水墨似的文字浮现在他的面前。
【检测到宿主重生。】
【绑定规则已生效。】
【本世不得以美色、身体、暧昧换取权力、财富与地位。】
【若触犯,惩罚如下:】
【一:当场扣除寿数。】
【二:美貌值下降(不可逆)。】
【三:关键剧情强制失败。】
幼玉:“…………”
他盯着“美貌值下降”那一行,眼皮跳了跳。
这是什么?
老天爷嫌他死得不够,还要把他重生回来继续折磨?
幼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眉骨漂亮,眼尾微挑,唇色天生红润,皮肤白得像瓷——一看就不像正经臣子。
他前世靠这张脸把自己送上了云端。
也靠这张脸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不能靠脸。
幼玉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行。”他低声说,“不靠就不靠。”
反正靠脸的路他走过了,尽头是鸩酒。
这一次,他要走一条更脏、更难、更稳的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幼公子!幼公子!”小厮隔着门喊,“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幼玉的笑意在嘴角凝住。
他慢慢抬眼,看向门缝透进来的光。
来了。
前世的开端。
裴幼玉闭了闭眼。
他已经知道是谁。
前世亲手把他送上祭台的那个人。
裴幼玉睁开眼,眸色清冷而危险。
“告诉他。”
“臣病了。”
“今日——不见。”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违逆皇帝。
也将会是整个修罗场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