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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龙宿: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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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楼龙宿这位大爷就这么被猂族四脉无条件供奉,他接受得坦然且理所应当,但实际收下的却不多。能源、矿石、血液、财物、权力,通通不屑一顾,稀奇古怪的花草灵植、图案精美的编织布料与明亮耀眼的珠宝却尽收囊中。
他挑出一颗雕刻成翩翩蝴蝶模样的玉石,随手扔回珠宝匣子中,道:“凤儿,汝看见了吗,幼兽年轻气盛的怒火。”
“君上,我等早已不再年幼。”
“非也。在吾眼中,再悠长的岁月也如一片叶,不过是树的一瞥眼。”
猂族在让疏楼龙宿不得干预族务上是绝对的团结,生怕再现当年弹飞八丈高后死的死伤的伤的惨景,于其他事务上却经常扯头花。
深寰地宇内环境复杂,种族势力众多,却资源匮乏。哪怕是猂族这样规模较大且有组织纪律的种族,也是时时行走在悬崖岸边,稍不注意便会气运耗尽,全族灭亡。
猂族是由野兽蕴化的种族,带有渴血的体质,渴极了甚至会攻击同族,亦或直接食人。若是长久不饮血,猂族人便会虚弱致死。
如何生存,如何延续,如何获取更多血液,这是自古至今之四脉脉主都孜孜不倦探索的道路。
如今这一代,明脉脉主明狴荒禘、祗脉脉主祗狴玄魁、劫脉脉主劫狴吞烽、御脉脉主御狴狼僰也为此头疼。
他们生来便是狴阶,是天生的领导者,得到的修炼资源越多,力量越强,寿命越长,所需承担的责任便越重。其中玄魁修炼天赋异禀,力量最强,是猂族名副其实的战神,被四脉族民尊称“玄魁赦天”。
玄魁或许真能赦天,但他不能解决血资源问题。
他一次次带领将士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为猂族的扩张与侵略打下了坚实的武力基础;劫脉脉主劫塵主劫狴吞烽是他最忠实的迷弟,跟着他在战场上打拼,是玄魁手底下的一员大将;已经成为御脉僰君的御狴狼僰主要负责打理战场,整合吞并的领土与资源;而明脉脉主荒禘——他主要负责提供计策,最快推测并锁定下一个侵略目标,以及保护猂族大本营。
这种互相分工协作的模式使得猂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过上了比较富余的生活。
但这种生活并不长久,也不稳定。
以征战的形式向外扩张,获取外部资源,同时消耗族内多余的人力资源,只是在以外部补充内部,核心问题仍然存在。
连番征战也让不少战士或多或少患上了心理问题,更有不少身体残疾的伤兵。
负责后勤的僰君与荒禘看着部队里传回来的信息与资料,既不敢随意下决策停止战争——一旦停止战争,猂族的各种毛病就会立即显露,猂族极有可能立即崩毁;也不敢接收战场上撤下的伤员——这些伤员虽都是为族群献上毕生心力的有功之士,按人道主义来看,猂族合该护佑他们的余生,但这种处理情况建立在资源富足的情况,而猂族并不具备。
何况他们不是人,从根源上溯源,乃是天性凶残嗜血的野兽。
他们会杀死这些伤员,取血食肉,以此来终结伤员的痛苦,减少资源的消耗,也为前线士兵提供更多的血资源补充。
不能创造价值之人,没有资格享受珍贵的资源。
因资源问题,整个猂族过得战战兢兢。
四脉共同出力维护族群运作,每一脉别人数不同,所能分到的资源也各不相同。
劫脉与祇脉是征兵大户,投入并消耗了太多人力,尤其战神玄魁出自祇脉,为何祇脉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僰君负责打理战场,整合吞并的领土与资源,其他三脉对御脉的资源分配与规划盯得死死的,也因终结了太多猂族伤员而饱受诟病。
明脉负责守卫猂族本营,防范敌人偷袭,明脉族人也时有牺牲,经常要拼死抵抗以等候御脉支援,致使御脉与明脉之间互相埋怨,多有摩擦。
而负责提供侵略计策,最快推测并锁定下一个侵略目标的荒禘,他已经烦躁到想要立马飞去前线把玄魁和吞烽给揪回来处理这一堆烂摊子,自己上战场挥洒热血了。
夜晚点上烛火,飞蛾绕着蜡烛飞啊飞,埋首整理战报、分析战情的荒禘望着烛台下那一圈烧焦的飞蛾尸体,常常这样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为何还要一直逐火而飞?
——血资源是有限的,该如何调整分配,人口是会无限衍生的,该如何抑制而不至于无兵可战?
在那满是硝烟的战场上,玄魁的袍角沾了血,淅淅沥沥的血河于脚下蜿蜒,他却可耻地产生了饥渴的贪欲。他甚至分辨不清这血究竟是敌军的,还是战死同伴的。
血,血,珍贵的血,可以带给他强大力量的血,可以让他保护族民的血,也是让他成为闻风丧胆的战神的血。
玄魁偶尔也会思索——挣扎,再挣扎,明明都是普通而平凡的生灵,为何只有猂族要这样拼死拼活,战战兢兢?
——究竟是什么笼罩在猂族头上,让他们不得不像如今这般这样苦乐沉沦?
唯有紫宫如隐世之地,依然平静。
疏楼龙宿仍然站在猂族最高之塔中,俯瞰全族,看明祇御劫四脉互相争夺资源,又众志成城向外侵略。
“内忧外患,信任危机,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他抬手,一只蝴蝶翩翩落于指尖,恰似云雾般无害:“凤儿,汝怎么看?”
“恕凤羽驽钝,既想献上心力,又深觉吾族生存之艰难,难以摈弃嗜血本性。力量与血液绑定,于吾看来形同与痛苦绑定,是无可填平的深渊。”
“没错,这便是兽之野性。”疏楼龙宿侧身,让明狴凤羽走上前,与他一同俯瞰猂族景色,“猂族是鸿蒙五奇蕴化之野兽种族,体内天生流淌着嗜血的基因。然,难道野兽天性便是如此?”
“久远前的一滴血所引发的执念,在血脉中源远流长,它笼罩着整个族群,释放最原始的欲望。一切不过是自我做出抉择,用以适应环境,满足本心。”
“人人皆言人定胜天,但最难者并非是虚无缥缈的天,而是切实可触的自己。不论如何,敢于挣扎的坚持与勇气不论是为善为恶,吾很期待,汝等这不同于大天使长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