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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空错位 重生成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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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31日深夜十一点,林意还在赶稿。电脑显示九万八千字,距离十万字截稿还剩不到三小时。
桌上是三个空咖啡罐,半板止痛药,和一碗凉透的牛肉面。手机屏幕不时亮起——编辑的五条催稿消息,母亲的三个未接来电。
心脏忽然抽痛。他灌了口凉水,继续敲键盘。“还差五百字……”声音已经哑了。
止痛药失效,胃和心脏同时剧痛。冷汗滴在键盘上,他咬着牙敲完最后一句话:“天下太平,烟火寻常,便是人间最好的模样。”
文档计数跳到十万字。
终于完成了。
他伸手去拿鼠标,眼前突然全黑。心脏像被刀子刺穿,疼得蜷缩起来。咖啡罐滚落,面汤洒在键盘上。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稿子还没保存……医保卡在衣柜抽屉里……
头歪向一边,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屏幕上的文字还亮着。
合租屋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间或漫长世纪。
林意意识从混沌挣扎醒来,首先闻到浓烈消毒水气味呛得咳嗽。喉咙干涩欲裂,每次呼吸都带着痛感。
他费力睁眼,映入眼帘是纯白天花板,挂着输液架。透明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往下滴,顺着软管流进手背。
这是哪里?
他试图动一下,发现身体异常沉重,而且……
这不是他的手。
林意心脏猛跳——不是濒死剧痛,是带着震惊恐慌的悸动。他的手是常年敲键盘磨出薄茧,指关节粗大,而眼前这只手皮肤白皙手指纤细,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分明是少年人的手。
“醒了?小陆,你终于醒了!”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意转头,看到床边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靠近床头是四十多岁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额头有几道深皱纹,眼神关切,肩上肩章两杠一星。旁边坐着年轻些的军人,二十出头脸上带着青涩,拿着笔记本似乎在记录。
小陆?
林意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年轻军人放下笔记本凑近,语气温和。
林意张嘴,喉咙发出干涩陌生声音,带着少年清亮又沙哑:“水……”
“哎,好,”中年军人连忙拿起床头柜温水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扶林意后背让他稍微坐起,“慢点喝,别呛着。”
温水顺喉咙滑下滋润干涸黏膜,林意感觉稍舒服。他靠床头环顾四周——单人病房,墙壁干净白色,窗户挂浅蓝窗帘,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斑驳光影。床头柜上除了水杯,还放着白色饭盒和印医院logo手提袋。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加低血糖,晕倒在学校操场,”年轻军人解释,“幸好被同学发现早送过来及时,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补补。你这孩子正是长身体时候,怎么能不好好吃饭?”
学校操场?营养不良?低血糖?
林意脑子更乱,他毕业三年早不是学生了。他下意识抬手摸脸——皮肤光滑没有熬夜留下的粗糙质感,下巴没有胡茬,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带着少年人的婴儿肥。
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穿蓝白条纹病号服,手腕戴白色住院手环,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姓名:陆军;
年龄:17;
床号:302;
诊断:营养不良,低血糖。
陆军,17岁?
这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年龄。
寒意从脊椎窜上,林意心跳加速——难道……他真的穿越了?穿到叫陆军的17岁少年身上?
“陆军同志,”中年军人放下水杯看着他,眼神严肃了些,“我叫李安国,部队政治处干事,你可以叫我李干事。这位是小张,我的通讯员。”他指了指年轻军人继续说,“我们是你父亲陆建国同志生前所在部队的,得知你晕倒住院特地过来看看。”
父亲?陆建国?
就在李干事说出“陆建国”三字瞬间,林意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无数破碎记忆碎片如潮水涌进,争先恐后钻进意识让他头痛欲裂。
第一个碎片是两年前年医院病房,一位瘦得脱相的女人躺在病上说些什么;
第二个碎片是今年夏天,李干事和小张他们手里捧着覆盖国旗的盒子表情凝重;
第三个碎片是灵堂,就在前几天,黑白遗像上男人穿军装笑容刚毅!
这些记忆不属于林意,它们属于这个叫陆军的少年。
剧烈头痛让林意闷哼,下意识抬手抱头,手里水杯“哐当”掉地上,温水洒一地溅湿李干事裤脚。
“哎,你怎么了?”李干事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身体,语气担忧,“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叫医生过来?”
小张也赶紧站起想去按床头呼叫铃。
“别……不用……”林意喘气抬头,眼泪不受控制涌出——那不是他的眼泪,是身体原主积压太久的悲伤在记忆复苏瞬间终于决堤。他看着李干事嘴唇颤抖脱口而出:“我妈……我爸……他们都不在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不是他想说的,是身体里本能,是破碎记忆蕴含的巨大悲伤让他不由自主说出。
李干事看他泪流满面,眼神充满同情心疼。他拍拍林意肩膀声音放缓:“孩子,节哀。你父亲是英雄,他为国家和人民献出生命,我们都会记得他。你放心,部队会负责你一切,不会让你无依无靠。”
小张也在一旁安慰:“陆军同志,你要坚强。你父亲在天有灵也希望看到你好好活下去,好好学习将来成为有用的人。”
林意点头却控制不住眼泪流淌。他能感受到原主心中深入骨髓的孤独痛苦——父母相继离世,十七岁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成孤儿。这感觉让他想起自己父亲,那个十岁时就因病去世的男人,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一直想好好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能不能见到母亲。
病房门推开,穿护士服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拿输液瓶和棉签笑着说:“302床陆军是吧?该换药了。”
林意转头看窗外,护士正好拉开窗帘,明媚阳光瞬间涌进刺得他眯眼。窗外是湛蓝天空飘几朵白云,远处能看到高大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秋天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真的穿越了。
从前世为截稿日拼命的社畜林意,变成现在父母双亡、刚晕倒住院的烈士遗孤陆军。
李干事看他盯着窗外发呆以为还在难过,便从随身文件袋拿出一叠文件放床头柜,轻声说:“陆军同志,这些是部队给你办的手续。”
林意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叠文件上。最上面是红色封面证书,印着“烈士证明书”五个烫金大字,下面盖部队鲜红公章格外庄重。下面还有几张纸分别是一次性抚恤金发放通知、定期抚恤金确认表、教育优待证明。
他伸手拿起一次性抚恤金发放通知,上面写的数字像重锤砸在林意心上。对于前世来的他,也是需要不吃不喝奋斗好几年才能攒到的巨款,是能解决所有经济困境的钱。可对于眼前17岁少年,这却是用父亲生命换来的。
林意手指抚摸烈士证明书,封面烫金字有些硌手却带着沉甸甸分量。他想起穿越前为十万字稿费拼命到猝死,而现在他拥有了巨款却失去了熟悉的一切,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抬头看李干事,脑子里突然冒出念头:他现在是陆军,烈士遗孤,部队会安排一切。而他原本家在北京,母亲也在北京。如果他能回北京,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母亲?哪怕以陆军身份远远看一眼也好。
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疯长。他深吸口气定神,看着李干事用尽量平稳语气说:“李干事,我……想回北京读书。”
李干事愣住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提这要求,皱眉问:“北京?你父母老家是北京?我们查过你档案,你父亲河北人母亲山东人,你从小在河北长大,怎么突然想去北京?”
林意心里咯噔意识到说漏嘴——原主档案根本没有北京记录,他只是潜意识想回熟悉城市,想靠近自己母亲。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说回老家。我……我妈妈北京有房子,我想……想转学到北京读书。”他语气显得很真诚,“我现在高二了想考好大学,不辜负我爸妈期望。”
李干事沉吟片刻看他眼中期盼,点头:“转学去北京确实不错想法,那里教育资源确实更好。不过这事需要和部队领导汇报,还要联系北京相关学校办理转学手续,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只要对你好,部队都会尽力帮你办。你先安心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再商量具体事宜。”
林意松口气点头:“谢谢李干事。”
护士已经换好输液瓶调整滴速叮嘱:“输完这瓶就没了,要有什么不舒服记得按呼叫铃。”说完拿空瓶子出去。
病房又恢复安静,只有输液管液体滴落声和窗外偶尔鸟鸣。林意靠床头看着手里烈士证明书,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现在他是陆军,17岁烈士遗孤。他拥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拥有了不需要为钱发愁的生活,却也背负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和悲伤。
阳光温暖明亮照在他脸上,驱散些许寒意。林意看着窗外那片清澈蓝天,心里默念:“林意已经死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陆军。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不管是为了你们还是为了这个身体的原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文件上,眼神渐渐坚定。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也要替原身好好活着。
而北京,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将会是他新人生的起点。他不知道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去那里——不仅为靠近自己母亲,更为寻找属于“陆军”的未来。
阳光移到了病床中央,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最后一点。
林意闭上眼睛,在消毒水的气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中,开始学习接受这个全新的、十七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