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魔尊日常》闪闪昭月

2、入魔 不会这么倒

　　贺无眠开始絮絮叨叨说遗言。

　　“我死之后，我身上的宝物你都可以拿走，你凡人一个，也没法为我报仇，我只要求你把我烧成灰，冲着东南方向撒。”

　　陆萤星点了点头，道：“好。”

　　大概是快死了，贺无眠难得伤感，他问道：“陆姑娘，你觉得人这一生，该如何活呢？”

　　怎么还探讨上人生大道理了。

　　陆萤星心想反正他都快死了，就陪他聊会儿又能如何，于是开口道：“吃饱喝足，平安度过一生即可。”

　　“那如果你被亲朋好友背叛了呢？”

　　“可能他们有难言之隐吧，”陆萤星睁眼说瞎话，“就比如我爹，他酗酒赌博，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可我知道他是想我娘了，但我娘让他好好活着，他便不敢去死，现在像个活死人，整日浑浑噩噩。”

　　陆萤星不知道贺无眠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他，至于贺无眠听没听进去，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贺无眠“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凄凉，又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们一个个的全承过我的恩，我不求他们回报，但也不能背叛我！”

　　贺兰玉越说越激动，最后又吐出来几口鲜血。

　　陆萤星赶忙给他顺气。

　　贺兰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破了洞，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陆萤星看他这么凄惨，心里于心不忍，想了想还是宽慰他道：“人心隔肚皮，你没有错，是他们不讲道义。”

　　贺兰玉大口大口喘气，声音破败：“是啊是啊，是他们不讲道义，想我贺无眠一生，临到死了，只有一个乡村粗妇送我最后一程！”

　　陆萤星：……？

　　她不由得摸了把自己的脸。

　　她承认她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长的并不算好看，但也不至于说她乡野粗妇吧？

　　不过她确实出身乡野，也是妇人，至于粗……

　　好吧，他说的也对。

　　陆萤星安慰自己，反正他都要死了，和死人计较什么。

　　但贺无眠显然并未打算就此终止。

　　“我一生从未作恶，行侠仗义，多次救人于危难之间，老天为何如此薄待我！”

　　陆萤星心想这还是好日子过多了，太过天真，能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别人，而像她这种倒霉日子过惯了的人，只会相信自己。

　　贺无眠仍在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陆萤星蹲累了，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百无聊赖地看着贺无眠发疯。

　　喊吧喊吧，喊够了就安心去了。

　　贺无眠越说越慷慨激昂，陆萤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睡觉。

　　就在她听的迷迷糊糊，快要入睡之际，贺兰玉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句：“既然天道不公！”

　　陆萤星睁眼，迷茫地看着他。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天道又不公了？

　　“既然世间不平！”

　　陆萤星：……？

　　这人疯了？

　　“既然人心易变！”

　　陆萤星看着贺兰玉身边突然出现一缕又一缕的黑色浓雾。

　　陆萤星：……

　　这人果然疯了。

　　她颤抖着爬起身，惊恐地看着还在嘶吼的贺无眠。

　　“我便灭了这天道！”

　　随着最后一句话话音消失，贺无眠被周围的黑雾完全包裹住，陆萤星腿脚发麻，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她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外跑，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像往常苦中作乐，吐槽她那狗屎运气。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脚下的土地又软又黏，陆萤星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勉强逃脱。

　　哪怕身后已经没了动静，陆萤星也不敢停下，她胸口在灼烧，嗓子发干，陆萤星以为是自己跑的太快导致的。

　　直到胸口灼烧感越来越强烈，陆萤星一个没承受住，跌倒在地。

　　她捂着胸口，意识渐渐回笼，才惊觉胸口的灼烧并非是跑步跑的。

　　陆萤星颤抖着双手去掏胸口的那块玉佩，玉佩已然变成了黑色。

　　她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把玉佩扔出去，但为时已晚，陆萤星扯开衣服，怀着惊恐的心情往胸口看去。

　　她的胸口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色图案，和玉佩大小一样，陆萤星伸手去摸，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看到了已经入魔的贺无眠。

　　魔。

　　魔契。

　　陆萤星闭了闭眼，心中已经绝望了。

　　魔契，顾名思义，就是和魔订下的契约。

　　世间修仙者千万，不同流派争奇斗艳，但大家都求同存异，虽偶尔会有摩擦，但更多的是和平共存。

　　只有一派不为世间所容。

　　那就是魔。

　　他们极其擅长利用人心，魔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大乱。

　　他们会带来天灾人祸，因为他们有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是魔不好当，要想成为魔，首先必须具有强大的灵力。

　　贺无眠有。

　　其次要在极端的绝望中生出对世间的恨意。

　　贺无眠也有。

　　最后一步，要想成魔，必须要有甘愿为魔奉献的人，简而言之就是魔的第一个信徒。

　　陆萤星就不明白了，她只是好心送贺兰玉最后一程，怎么就成了他的信徒了？！

　　世间魔少之又少，上一个魔还是五千年前出现的，最后被各大门派联合绞杀，就连和他签订魔契的信徒也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陆萤星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贺无眠悄然来到她身边。

　　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陆萤星实在想不明白，入个魔竟然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也太bug了！

　　“我的信徒。”

　　他说。

　　好中二的话，陆萤星闭了闭眼，感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可愿与我一统天下？”

　　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贺无眠还在叨叨：“我们一起灭了天下，到时候我为尊，你为后……”

　　陆萤星一拳砸到了他脸上。

　　“滚蛋啊谁要和你一统天下！”

　　陆萤星这一拳可不轻，她虽然瘦瘦小小，但因为自幼干活的原因，身上都是力气。

　　贺无眠被她偷袭，头一仰，摔倒在地。

　　陆萤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仰面倒在地上的贺无眠尤不解气，上前就是拳打脚踢一顿伺候。

　　“我好心送你一程！你竟然拉着我一起坠入魔道！你这是忘恩负义！”

　　贺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直到陆萤星骂累了，他才从地上坐直身体，然后在自己的收纳袋里翻找。

　　陆萤星还在顺气，贺无眠递给她一件衣服。

　　是件黑色的劲装，陆萤星茫然地看向贺兰。

　　贺无眠擦了一下嘴角已经凝固的血，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换上，魔要有魔的样子。”

　　陆萤星：……？

　　她真的怀疑。

　　贺无眠是不是根本没听她说话。

　　陆萤星深吸一口气，使劲掰着他的脸，吐沫星子都喷他脸上了：“我说！我不要当魔！你耳朵聋了吗！”

　　贺无眠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人脸，过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神，周围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理智回笼，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入魔倒是无所谓，反正不会比死了更糟糕，但是眼前的凡人少女却是实实在在被他拖累了。

　　他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往后撤，看着眼前愤怒的少女，贺无眠第一次产生了愧疚的情绪。

　　他这一辈子，自诩正义之人，从未坑害过他人，只有被人坑的份，现如今竟莫名其妙地坑了眼前的少女。

　　“我、我、我……”

　　贺无眠连着说了好几句我，但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最后，他冷静了下来，跪在地上，实实在在磕了个头。

　　“抱歉！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陆萤星气的要死，但事已至此又没有其他办法，说起来她也是倒霉，上一辈子无父无母，勉强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又在国家的帮助下读完大学，刚工作一年，就因为见义勇为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这一辈子倒是出身好，有父有母，家财万贯，但又因为凡人身份惨遭抛弃，被好心人收养，结果养母死了养父疯了，她只能被迫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这一次冒险进秘境，原本以为老天终于怜惜了她一次，她也好心准备送濒死之人一程，可谁知这要死的人竟然在最后关键时刻入了魔，还连累了她！

　　陆萤星内心是从未有过的绝望，想到自己这坎坷的命运，她终于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她这一哭，贺无眠直接被吓坏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出一块儿帕子递给陆萤星，陆萤星拍开他的手，非常硬气地用自己的袖子擦眼泪。

　　看陆萤星哭的这么伤心，贺无眠在一旁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等陆萤星哭累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魔契也不是不能解除。”

　　陆萤星抬头看他，眼睛哭的通红。

　　贺无眠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世间第一个魔是神化身的，女娲造人，盘古开天辟地，双神陨落后，神力也随之掉落人间。”

　　“部分人族获得了神力，通过修炼跻身成神，刚开始，神族还算大义，但他们终归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开始互相攻讦，天下大乱，部分神化身成魔，魔由此出世。”

　　“神魔打了几千年，最后一位凡人少女机缘巧合下和当时的魔尊相恋，魔尊遭人背叛，关键时刻凡人少女以自己的灵魂为祭，和魔尊签订魔契，护住了魔的灵魂，两人双双坠入轮回，魔族大败，但神族也没赢，神魔陨落，神族的力量散落世间，又形成了新的轮回。”

　　陆萤星呆呆地看着他。

　　“神魔的力量化作灵力，附在人的灵魂上再次散落人间，有的人一出生就能得到灵根踏入修仙之路，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当个凡人。”

　　陆萤星就是那个凡人。

　　不过她倒是可以理解，她的灵魂本来就是从一个没有灵力不能修仙的世界而来，要真的有灵力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贺无眠继续说道：“灵力不分好坏，成仙成魔都看人的一念之间，只是魔不好修，需要机缘巧合才能成功入魔，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有愿意和他签订魔契。”

　　陆萤星被这句话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自愿的？”

　　当然不可能这么说，就算他有这个意思也要否认，不然他很可能刚入魔就被眼前的少女打死。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人美心善，可怜我，谁知却被我拖累，都是我的错！”

　　陆萤星心里这才舒坦了点。

　　贺无眠看陆萤星态度好了点，才有勇气继续说话：“要想解开魔契，必须要找到当年凡人少女和魔尊的定情之物，也就是神器。”

　　这些事情几乎可以说是秘闻，陆萤星一个凡人从未听说过，她心中有疑惑，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一听这话，贺无眠瞬间得意起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听过不少从世人口中流传下的故事，听多了，就能拼凑出个大概。”

　　陆萤星又问：“那神器在哪？”

　　贺无眠左看右看，有些心虚：“在当初神魔陨落的秘境里，只是那秘境从来没人能进去过……”

　　陆萤星瞬间无语了。

　　这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说太多也没用了，陆萤星发泄完情绪，又变成了那个整日板着一张脸，被生活磋磨地连表情都没有的凡人少女。

　　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然后对着贺无眠道：“我还要回家做饭，你一起去吗？”

　　人是铁饭是钢，哪怕陆萤星现在再生气再恼怒，她还得先填饱肚子。

　　养父也在家等着她，陆萤星脸上全是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