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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钧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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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之的紧急召见与新增情报,如同陡然收紧的绞索,让“月晦之夜”的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多点异常波动,意味着“九幽聚元阵”可能并非孤立的邪术,而是一张覆盖京城、以龙府为核心牵引的庞大罗网。
六扇门的力量必须分散应对,而龙府这条主线,牵扯旧情、阴谋与至亲安危,绝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在官方大规模介入下打草惊蛇,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伤及林诗音与龙小云。
你与李寻欢目光交汇,千年的阅历与当下的默契,让你们无需言语便洞悉了彼此眼中的决断。此刻,需要的是最清晰的分工与最果断的切割。
“于协理,”李寻欢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请回复王大人,我与流光姑娘即刻前往总部。有关‘多点异常’,流光姑娘会全力协助感应辨识。但龙府一线,情况特殊,牵涉李某故人隐私与安危,不宜以官面力量强行介入。恳请王大人将此线交由李某与流光姑娘全权处置,我等只需六扇门在外围提供必要支持,如秘密监控龙府人员出入、拦截可能的外援、以及在最终收网时协同行动。此为分工合作,亦是避免打草惊蛇、保护无辜的最佳之策。”
他提出了明确的责任划分:六扇门清扫外围据点、应对其他异常点;而龙府核心、林仙儿以及与西域邪教的关键纠葛,则由你们这支“奇兵”独立处理。
于协理面露难色,此事干系重大,他不敢擅专。
李寻欢将那块王焕之亲授的令牌放在桌上,沉声道:“王大人既授此牌,便是信我二人能当大任。请务必转达,此非推诿,而是基于现实情势的最优解。若大人应允,我等必在月晦之夜前,厘清龙府之秘,擒住关键之人,配合总部一举捣毁此邪教网络!”
话已至此,于协理只得拱手:“在下必如实禀报。请二位稍候,王大人处一有回复,即刻告知。”
等待的片刻寂静中,你感受着体内那近乎永恒的冰冷与周遭短暂的焦灼。
千年间,你见过太多权力与责任的交割,深知其中关节。李寻欢此举,是将最危险、最复杂、也最私密的部分扛在了自己肩上,同时也为你争取到了在更大范围内发挥能力、协助稳定全局的空间。
回复很快传来。王焕之显然也深知其中利害,更明白你与李寻欢的特殊价值。命令清晰:准!六扇门集中力量应对荒月庵及其他异常点;调派一队精锐暗哨由李寻欢直接指挥,负责龙府外围;龙府内部调查、追缉林仙儿、保护龙家妇孺之责,全权委托你二人。但需每日密报进展,且“月晦之夜”,必须协同发动总攻!
分工已定,时间如沙漏般飞速流逝。三人立刻分头行动。胡铁花暂时配合于协理,协调暗哨,布控龙府周边。而你,则需要即刻前往六扇门总部,凭借你那沉淀千年的灵觉与玉佩的感应,协助王焕之尽快确定其他异常点的性质与威胁,为全局部署抢出宝贵时间。
李寻欢则需再赴龙府,目的更加明确——在惊动龙啸云之前,设法接触林诗音,尝试以稳妥方式将他们母子带离险地,并近距离观察验证龙啸云的真实立场。
临行前,你将那枚龙纹血玉佩再次递给他。“若有危殆,或需共鸣感应,握紧它,凝神唤我。”你简单嘱咐,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唯有面对他时才会泛起的、极淡却真实的关切。指尖与他手掌轻触的瞬间,那属于生人的温暖再次与你指尖的恒久冰凉形成微妙对比,让你心头那丝陌生的牵绊悄然收紧。
李寻欢郑重收好玉佩,贴身放置,仿佛承接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守护。他深深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中有托付,有决然,也有一份对你独有的温和:“你也万事小心。”
你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在渐浓的暮色中宛如静默的玉像,随即转身,与于协理一同没入通往总部的方向。双线并进,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开始。
再次踏入龙府,心境已截然不同。昨日是试探与观察,今日则带着明确的使命与沉重的决意。龙啸云依旧热情相迎,但李寻欢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肌肉有些紧绷,眼神深处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比昨日更浓。
“寻欢来了?快请进!可是伤势又有反复?还是馆驿住不惯?”龙啸云引着他往书房走,似乎想避开正厅可能遇到的林诗音。
李寻欢神色如常:“劳啸云兄挂心,伤势无碍。只是昨夜思及故人,想起一些旧事,心中有些疑惑,特来向啸云兄请教。”
“旧事?”龙啸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笑道,“你我兄弟,何谈请教?但说无妨。”
进入书房,屏退下人。李寻欢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踱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渐起的暮色,仿佛陷入回忆,缓缓道:“啸云兄可还记得,当年我辞官离京,远走关外之前,曾有一夜,你我二人在此畅饮,谈及……诗音。”
龙啸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自然记得。那时……你心灰意冷,我亦为你和诗音惋惜。”
“是啊,惋惜。”李寻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龙啸云,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我记得那夜你说了许多,说诗音如何柔弱,需要依靠;说江湖风波险恶,她随我恐无宁日;说龙家虽非显赫,却可保她一世安稳,不受风雨……句句在理,字字恳切,听得我当时心如刀割,只觉自己确实配不上诗音,只会拖累她。”
龙啸云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李寻欢为何旧事重提:“寻欢,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如今大家各自安好,岂非最好?”
“各自安好?”李寻欢轻轻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却清醒的弧度,“啸云兄,这些年我漂泊在外,尝尽孤寂,却也看透许多人心。有时夜深人静,回想往事,才觉当年种种,并非全然如我当初所想。”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比如,当年我为何恰好在那时得知诗音父母对她与我的婚事颇有微词?又比如,关外那趟九死一生的镖,消息为何传得如此之快,且细节详尽,直指我李寻欢护镖不力、连累兄弟?再比如……我走之后,诗音为何那么快就答应嫁入龙家,甚至几乎未曾与我再有只言片语的沟通?”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冷的钉子,敲在龙啸云逐渐僵硬的笑容上。这些都是埋在李寻欢心底多年的疑窦,在无尽的自我谴责中被刻意忽略,却在经历了生死、见识了真正的阴谋与人心,尤其是在流光那纯粹而坚定的存在映照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寻欢,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龙啸云脸色变了,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那怒意之下,隐约有一丝慌乱,“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岂是片面之词所能概括?诗音嫁我,是父母之命,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莫非是在怀疑我龙啸云乘人之危,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手段未必不光彩,但心思,或许未必全然光明。”李寻欢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悲悯,“啸云兄,我并非来兴师问罪。过去种种,我亦有错,错在太过自负,又太过自卑;错在轻易放弃,未曾给诗音和我自己一个明确的交代。但今日我来,是想弄明白,当年的你,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而如今的你,”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与那位林仙儿姑娘,又究竟在谋划什么?东北角那栋‘静思之所’里,藏的又是什么?”
他图穷匕见,将话题从陈年旧怨直接引向了当前阴谋!
龙啸云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案上,打翻了砚台,墨汁淋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骇、愤怒、心虚、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声娇笑,那声音妩媚入骨,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李探花果然不愧是李探花,心思缜密,洞察秋毫。只可惜,明白得有些晚了。”
门被推开, 林仙儿 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更加惹火的绯红纱裙,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手中把玩着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指环,正是那日引起玉佩感应的饰物。她看着脸色铁青的龙啸云和神色凛然的李寻欢,笑得花枝乱颤:“龙大哥,看来你这兄弟,不像你想的那么糊涂,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所谓的‘义气’和‘愧疚’,就能轻易放弃一切的李寻欢了。”
龙啸云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颓然与隐隐的恐惧,他看了林仙儿一眼,竟不敢与她对视,反而低下头,哑声道:“仙儿,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龙大哥你怕是就要被你这位‘好兄弟’问得方寸大乱了。”林仙儿款步走到李寻欢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惑人的甜香。她仰起脸,那双纯净又妖媚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寻欢,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李大哥,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龙大哥或许有他的私心,但他对诗音姐姐,总归是好的。至于现在……我们做的,也不过是寻求一些……更长久、更强大的保障而已。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若不依附强者,掌握力量,终究只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与煽动:“李大哥,你才华盖世,却落得一身伤病,漂泊江湖,值得吗?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手中的那枚古玉,蕴含着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只要你把它交出来,或者……与我们共享它的秘密,我保证,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健康,甚至……青春与更长久的时间。诗音姐姐或许已属他人,但这天下,还有无数绝色女子,比如……”她眼波流转,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露无遗,“仙儿我,对李大哥可是仰慕得紧呢。”
赤裸裸的诱惑与策反!她试图利用李寻欢对过往的遗憾、对现状的不甘,以及对力量的潜在需求,更利用了自己无往不利的美色作为武器。
李寻欢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迷醉,只有一片清明到近乎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在林仙儿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清晰地回荡在书房内:
“林姑娘,李某一生,所求不多。过去或许迷茫,但如今,我已明白何谓重要。权力财富,于我如浮云;健康长寿,自有天定,强求无益。至于美色……”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张苍白绝美、空寂却一次次在他最痛苦脆弱时给予他无言支持与清澈力量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却更加坚定:
“李某心中,已有所属。她或许不如林姑娘这般妩媚多姿,也非世俗意义的温婉可人。但她心如冰雪,情似深海,在我濒死时救我,在我迷茫时点我,在我沉溺过往时……拉我出来。这世间万千颜色,于我眼中,已不及她一分空寂,半分真实。”
这是李寻欢第一次,如此明确而坦然地在他人面前,表露对流光的感情。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确凿无疑的“心中所属”。
林仙儿脸上那妩媚自信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寻欢,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美色与诱惑,在这个病弱憔悴的男人面前,竟然不如那个苍白如鬼、冷冰冰的“流光”?甚至被他用来表白对另一个女人的情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挫败感,以及计划被打乱的惊怒,如同毒火般猛地窜上她的心头。那张娇媚绝伦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恨而微微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林仙儿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起来,再无半分柔媚,只剩下刻骨的阴冷与狠毒,“李寻欢!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以为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凭你现在的样子,还能飞出这龙府不成?”
她猛地举起手中那枚黑色指环,口中念诵起古怪的音节。指环上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仙儿!不要!”龙啸云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似乎畏惧那指环的力量,不敢上前。
李寻欢神色一凝,暗自戒备,同时手已握紧了怀中的玉佩。
“出来吧!”林仙儿厉声喝道。
书房阴影处,空气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三道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
左边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穿着一件宽大黑袍,脸藏在深深的帽兜里,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手中提着一根惨白色的、仿佛人骨制成的哭丧棒,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和怨念。正是西域邪教中有名的勾魂使者—— 白无常 。
右边一人,则是个矮胖如球的光头老者,满面油光,笑嘻嘻的,穿着五彩斑斓的锦衣,活像个土财主。但他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手指粗短,指甲却呈诡异的墨绿色,周身隐隐有甜腻却致命的香气浮动。此乃擅用百毒、杀人于无形的—— 五毒童子 。
而中间那人,最是诡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西域行商,肤色黝黑,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珠子却是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没有瞳孔。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罐口封闭,却隐隐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碎虫豸爬行的沙沙声。此人乃是西域“大光明宗”残部中,精通蛊毒与精神咒术的祭司—— 鬼目尊者 。
这三人的出现,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充满了阴邪诡异的气息。显然,林仙儿早有准备,或者说,龙府早已被这些邪教高手渗透掌控!
龙啸云看到这三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恐惧至极。
林仙儿指着李寻欢,对三人娇喝道:“尊者,二位使者!此人便是李寻欢,他身怀‘血玉龙符’,且已察觉我们的计划,决不能留!拿下他,夺取古玉!”
鬼目尊者那双灰白的“鬼目”转向李寻欢,发出沙哑怪异的声音:“血玉龙符……终于出现了……桀桀……”他手中的陶罐,沙沙声骤然加剧。
白无常无声地抬起哭丧棒,五毒童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袖中隐隐有彩光流动。
危机,一触即发!李寻欢重伤未愈,独对三名诡异莫测的西域邪道高手,外加一个心怀叵测的林仙儿,几乎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鬼目尊者即将催动陶罐,白无常哭丧棒扬起,五毒童子毒雾将发未发之际——
李寻欢怀中的龙纹血玉佩, 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强烈的信号与呼唤!
与此同时,龙府之外,夜空之中,一道 素白如雪、快如流星的身影 ,正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无视龙府重重院落与守卫, 朝着书房方向疾掠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冰晶轨迹,连秋夜的虫鸣都为之冻结!
是流光!她感应到了玉佩的剧烈呼唤和李寻欢的危机,正不顾一切地赶来!
而书房内,李寻欢手握滚烫的玉佩,感受着那熟悉气息的飞速接近,面对着眼前狰狞的敌人,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决绝而平静的笑意。他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三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飞刀。
“想拿玉佩?”李寻欢的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响起,清晰而镇定,“先问过我的飞刀,还有……”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疾驰而来的身影,语气坚定而温暖:
“……她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书房窗户猛然被一股极寒气流撞开,木屑纷飞中,那道苍白的身影已如月下惊鸿,携着漫天冰寒与空寂杀意,悍然闯入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中心!
流光,到了!
真正的对峙与激战,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