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想摆烂》兰台啾啾

7、重生第7天 照影玉

　　玉台上，执事长老将木牌阵收回袖中，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名新进弟子，声音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二试已毕。接下来，各峰将根据两次试炼的综合评定挑选弟子。”
　　长老声如洪钟，轻弹指，人群中弟子身上出现微弱的光线牵引他们走出人群:“……以上三百名入奇兰峰。”
　　这些弟子难掩喜色，奇兰峰号称外门第一峰，也是外门中资源最为优渥的几处之一，能在那里修炼，日后晋升内门的机会便大了不止一筹。任月朝站在人群中，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只载着人往更高处飞去的雾隐兽——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云层中的一个淡色光点，消失不见。
　　一直到他手上出现淡紫色的光线，他才回过神来:“此三百人，入照影峰。”
　　周围有几人朝他投来目光，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照影峰这名字听着雅致，实则地处玄天宗最西陲，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长得比别处瘦弱三分，峰上弟子多为历次试炼中垫底的末流之辈，说好听些是“外门弟子”，说难听些，不过是在宗门边缘苦苦挣扎、指望哪一日撞了大运能翻身的失意人罢了。
　　种平秋听到这个结果时脸色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青，倒是种平春先反应过来，向任月朝拱手，低声说：“阿朝哥，以你的本事，就算在照影峰，也一定能出头的。”她这话说得笃定，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好，你们也加油，我们一起进内门。”任月朝点点头，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是否会蹉跎在这无名峰。
　　种平秋的眼眶又红了，这回却没哭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

　　照影峰倒不如任月朝想象中破败。这里绿树悠悠，崖壁平整，青苍岩骨浸着经年不散的泠泠仙气。山巅平旷如台，似是被人削平一半。一条飞瀑悬于半空，流经几步，下面是汪玉潭嵌于峰心，澄澈见底，天光云影、松姿鹤迹尽数沉落潭中，随波轻漾，故名照影，放在凡界也是座人人追捧的仙山。
　　但要说灵气，就连隐雾泽的灵气都比这里浓烈。这些弟子住的不过比杂役好一些罢了。
　　方才在隐雾泽，一呼一吸间灵气自然流转，无形中滋养，因此不显疲惫，可是现在灵气骤降，许多弟子便也支撑不住，纷纷打起哈欠来。
　　这里的管事无意为难他们，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之后就让他们各自休息去了。
　　“任月朝，你先别走。”秦管事叫住他，“峰主要见你。”

　　照影峰的峰主正是那名给了任月朝上佳评价的外门长老。他多年前被排挤出内门，不满内门倾轧，没有回去的想法，便干脆直接来这最偏远的地方自己做主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秦钟将他们送到第二试的场地时就先回来处理其他事了，因此在外面看见任月朝时有些意外。他给了个上佳的评价，以为任月朝至少也能去个中流山头，结果却是这个西陲末峰。想到任月朝在登天梯上的所做所为，秦钟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他“知恩来报”了。
　　任月朝不清楚前因，沉默了下，还是如实说了。
　　面上不显，秦钟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灵气稀薄之地长不出什么好灵茶，叶片瘦小蜷曲，泡出来的汤色也寡淡，唯独苦味是足的，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底，倒也提神。
　　他拿茶盏的动作慢，喝茶的动作更慢。趁此机会，他在想自己给任月朝写“上佳”的时候，祝园那小子就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过什么“要是到不了第二关一切都是空谈”，彼时他只觉得这个内门弟子莫名其妙，还有些看不惯。
　　如今任月朝好端端过了第二试，分数虽不算高也远不至于垫底，却从数千人中被拎出来发配到了照影峰，更别提他那个弟弟睡了全程的事更是莫名其妙，分明是有人伸了手。
　　面上不显，秦钟作慢慢细品的模样。代宗主只要不闹到他眼前就不管，内门派系倾轧愈演愈烈，他自己便是派系争斗的牺牲品，飞快想到那个劝他把“上佳”改掉的内门弟子。
　　秦钟暗自无语，心里嘀咕着这些内门弟子心眼这么小的吗？不改个评价就能把人搞到这儿来，未免太小气。他先前只觉得祝园是条见谁都龇牙，时不时还发病咬人的狗了。却没料到，此人竟会揪着一个新入门弟子大做文章。
　　唉，说到底，是他本来想帮任月朝一把，却无意中害了他。
　　秦钟很少看重什么人，因此，对自己弄巧成拙这件事怀里几分愧疚。
　　他抬起眼，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年少老成，往那一站安静又沉稳，登天梯上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隐雾泽的事更是凸显出他重情义。而被分到这孤峰，哪怕他并不知道这可能是人为操纵的，也没有抱怨愤懑，心性上佳。资质确实不是顶尖，但是也不影响秦钟越看越喜欢。
　　他倒是有些想收任月朝为弟子，可惜仅一个“上佳”评价就让任月朝被分到这里，要是真收他为弟子，还不知道祝园那个心眼小的变态又要干嘛。而且他远离内门多年，也无法在未来任月朝的修行路上给予很多帮助。
　　唉，罢了罢了，此子并非池中物，未来肯定还有大造化，岂能因为他的一己私心强留。
　　秦钟起身，拍拍任月朝的肩膀:“好好修炼，来到这里，并不代表你的路已绝。”
　　“毕竟照影峰，可也是出过仙人的呢。”
　　任月朝郑重一礼:“弟子谨记。”

　　……

　　金荣愉知道照影峰的峰主是秦钟。
　　他并不觉得这能给任月朝带来多少好处，毕竟秦钟要是会以权谋私，就不会被赶出内门了。
　　上上辈子，任月朝去的是一个中等偏上的峰头，上辈子他重生在这之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任月朝照旧在那条既定的轨道上不急不缓地向前滑行。直到金荣愉亲手废了他，以为这一次改写了结局，结果任月朝直接白日飞升，把他活活气死在当场。
　　想到这里金荣愉的额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那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生理反应，像被同一根针在同一个位置扎了两次，第三次看见那根针的时候，即使还没扎下来，皮肤已经先于意识开始发痛了。
　　而金荣愉废掉任月朝之后，作为曾经的弟子、后来的杂役，任月朝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他也不记得任月朝有没有待过照影峰，有没有在照影峰获得什么机遇。
　　应该没有吧？
　　想到上辈子任月朝在绝地还能一步登天，金荣愉就烦躁。他除了能确定任月朝不是在照影峰飞升的，其他什么也干不了。秦钟多年经营，加上没人对一块蚊子肉感兴趣，照影峰如同铁桶。就是祝园这左右逢源的始作俑者也不过只能把任月朝扔进去，别说探听消息了，想“关照”都关照不了。
　　祝园这没用的东西，使绊子都不会使！

　　祝园此刻也无话可说，他在第二试让人把那个和任月朝认识的弟子迷晕，就是赌任月朝那优柔寡断的性子会相救，又让人把任月朝安排到偏僻的地方，结果直接安排去了秦钟这块难啃的骨头手底下。他本来还想给任月朝安排点“小意外”，现在只好全部搁置。
　　手下人还很委屈:“他这个分数已经是能安排到的最偏僻了，灵气也少，再往下就会被发现有人做手脚了……”话说到后半截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因为祝园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冷淡变成了阴鸷，像腊月里挂在屋檐下的冰棱，又冷又尖。
　　“滚！”祝园恼怒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手下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祝园独自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成拳，指节泛出一层青白，像是在捏一只看不见的人的脖子。他忽然想起金荣愉在登天梯旁说的那句话“他不会过不去，不必你多费心”。当时祝园只当是师兄嘴硬，可现在回过头来再想，那句话里的笃定不合常理。
　　虽然看上去金荣愉在任月朝能不能成为外门弟子这件事上没有破坏规矩，但任月朝怎么会偏偏被分到秦钟手下？
　　……师兄还是发现了？是他插手让任月朝去秦钟那里的？
　　还是不对啊，师兄要抬举一个人绝不会如此隐蔽。他要是插手，任月朝直接进内门了，做亲传也未必不能。
　　那就还是他手底下的人太没用了。
　　祝园不得不承认。
　　他慢慢松开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几道印子。
　　照影峰他伸不进手，没关系，没关系。只是入门试炼结束了而已，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外门弟子每隔三月有一次小比，每隔一年有一次大比，成绩优异者可入内门，甚至可以直接被内门长老收为弟子。这些场合，秦钟管不到。
　　任月朝一辈子躲在照影峰就算了，只要他下山，只要他进入祝园能看见的视野里，那便有的是机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师兄另眼相待的无名之辈，到底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撑多久。

　　*
　　薛凝和陈瑠在内门遇上了，出了隐雾泽，三人气氛并不剑拔弩张，甚至还有几分融洽。
　　“你肯定问了那小子的名字吧？告诉我如何？”
　　陈瑠搂着薛凝的肩，一副哥两好的模样。
　　薛凝也不挣脱，笑眯眯:“我为何要告诉你？”
　　“切。”陈瑠立马松开手，“不说就算了，反正迟早会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他来得了内门？”林微跟在薛凝身边，挑了挑眉。
　　陈瑠笑嘻嘻:“别光问我啊，你不如问问薛小哥，他怎么这么能肯定那小子能来。”
　　“他答应我了。”薛凝云淡风轻，“我说给他一件地级上品宝器。”
　　陈瑠笑容淡了两分，直觉告诉他那小子应该不会为了一件宝器就“卖身”。不过毕竟是地阶上品的宝器，要是当时薛凝给他开的是这个价，说不定他真会心动。万一那小子从凡人界来，没见过好东西，也心动了怎么办？
　　薛凝脸上看不出什么来，陈瑠悄悄看向林微。林微也把薛凝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端的是八风不动，陈瑠一点看不出。
　　眼珠一转，陈瑠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你个薛凝，给我就是玄级上品，给他就是地阶上品！”
　　待陈瑠走后，薛凝感慨道:“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真话假话掺着说。诚然任月朝没有答应他，可任月朝想要前途，总归要来内门的。
　　林微翻了个白眼:“前几天还是地阶中品，这就变成上品了？”
　　“毕竟有人要来竞价了，不开高一点怎么吓他们？”薛凝展开折扇，一派公子风流的模样，“不过，任月朝未必不值这个价。”
　　“哼，你最好祈祷他能上内门。”
　　*
　　任月朝不知外面多少人为他牵肠挂肚，他打开峰主给的小册子，据说是照影峰出身的那位仙人的亲笔手书。
　　“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四时之法成。自天地至于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也……”
　　任月朝胸前一块玉珏自衣物中飘出，从中生出一抹烟气，烟气化作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
　　老者探到小册子前，啧啧称奇:“这写的，很有水平啊。”
　　“前辈。”任月朝将入门试炼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鬼使神差，他省去了金荣愉相关的。
　　老者神情变换莫测，最终只能留下叹息:“罢了，就算是偏远之地，此处灵气也比凡间界好上不少。从前我让你只在每年中秋月最圆时引月华淬体一个时辰，是因为人间界灵气魔气浊气混杂，贸然修炼起不到效果反倒留下隐患。这里灵气不多却精纯，你可放开手脚去修炼。有从前的底子，我相信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切记不可妄自菲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