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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我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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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坠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或者说,我活着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魇。
虚实之间的那层屏障,薄如蝉翼,轻轻一触,便碎成漫天飘散的泡影。我分不清,此刻涌动在血管里的,是昨夜梦中的寒意,还是今晨现实透骨的凉。
一个自己都无法分清是现实中做的梦,还是归寂于梦境中的现实。
直到在“梦”里死了三次,我才开始怀疑,或许眼前这个血色的“现实”,才是真正的噩梦。
黄表纸,在焰火中,忽明忽暗…
“嗤…”
蜡烛发出了沉闷的呻吟…
“呼…”
刺鼻的烟草味道,呛的喉咙辣疼。
烧完送行纸后,一个人在师傅的棺前吸烟,飘忽不定的冥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粘稠的烛泪滴在案桌上结成斑驳的蜡油。香铂中的引路香已经燃了大半,几碗简单的贡品后面便是师傅的彩色遗照,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小的桃剑,和一尊小小的铜铃,不过我知道铃铛是永远不会响了,因为阴铃是没有声音的。
遗照的后方则是纸房子,确切的说纸做的别墅,三进三出,有阁楼有阳台,有正门,也有偏门。案桌的两侧,左右各有一个童男童女,猩红的嘴唇,呆滞而又逼真的眼睛,仿佛在纸人里面潜藏着一个未知的灵魂。纸房子的后面则是一口红漆大染的棺材,棺材的大头被装饰的金色鎏光,在大头的凹处放着两只瓷大碗,一只里面插着三根打狗棒,一只里面放着些许的食物。棺材是用木凳支起来的,在四个角分别用实木固定在凳子上,而且还钉上了六臂坤神,棺材的四角分别用朱砂和墨斗水弹出四条青黑色的胳膊,连接着四条狰狞的鬼爪,紧紧的锁着棺材的四个角,四条鬼爪的汇集处则在棺材的顶板上面一朵大大的六瓣莲花里。
莲花周围同样有一副镇尸图,符箓里则是用来镇住尸体的“××大将军到此镇”的符胆,我知道这是用来镇住尸体因冲煞而尸变的符箓。
棺材的两侧涂着一些安魂的符文,在棺材的小头则是两个看门的鬼头,嘴里各咬着一头血淋淋的残缺尸体。棺材的中央部位,有两条浸过朱砂水的魂绳,分别从棺材的两侧缠绕在棺材的顶板上,最后在镇尸符的中间打了个死结。而绳子的另一头,不用看我也能猜到,是从命板那里直接深入了棺材里,紧紧的捆在师傅的腰上。我想这是最后一次看这口五彩斑斓的棺材了,因为明天,它将被厚实的黄土给掩盖上了。
一阵夜风吹来,手中燃尽的烟灰被吹的支离破散,裹在风里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嗤……”
蜡烛发出了最后的呻吟,本就微弱的烛光,嘎然而灭。
“引路灯,不能灭,灭了就回不去了……这是你教我的吧,老师。”
抚摸着冰冷的棺板我轻笑着说道。拿出一根新的白蜡,复又点燃墩在了桌上,随后又取了一扎香插在了香铂的香灰中。
夜,深了…手指从棺材上慢慢的分离,我甚至感觉到了它一丝轻微的晃动,睡觉吧。转过身我走进了屋子里,屋内没有开灯,我摸着黑和衣躺在了床上。
入梦!
这是哪里?睁开眼如墨的黑暗,即便瞪大了双眼依旧看不到一丝亮光,只有阵阵沉重的呼吸,回荡在黑暗里,诠释着它的主人内心的紧张和恐惧。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根短小的木棍正被我握在手里,当我把木棍的轮廓完全摸清后,心里猛的一沉,打狗棒!随机又动了动左手,传来了硬币碰撞的声响,没错是买路钱!我……死了?!内心的恐惧,摧残着我的神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伸开手开始四处摸索,但是不久之后我便放弃了,没错,我确实死了,或者是死了又活了,因为在我的四周确实是厚实的木板,我甚至还摸到了装裱棺材内部的绸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良久过后,呼出的空气开始变得潮热,我知道这是棺材内的空气即将耗尽的缘故。平躺的姿势让我的身体僵硬而麻木,我试着动了动身体,腰部传来了一阵阵紧箍的感觉。嗯?我伸手摸去,只摸到一条手腕粗细的绳子缠在我的腰上,而且越是转动,绳子收的越紧,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开始摸索着绳子的延伸处,摸了半天总算才摸到,在我的后腰处,绳子穿过了棺材板伸了出去,我想应该是被固定在了外面,否则我也不会转不了身。
片刻的沉寂过后,我的脑袋清醒了过来,我已经明确的肯定,我现在躺在一口棺材里,那么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憋死,要么想办法钻出去。心里有了想法,我便开始行动,首先我先把上身的棉服棉袄斗篷脱了垫在了身下,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腰上被绳子勒的生疼,但我没办法,想要更好的借力,我必须要把身体高度调高。随后我开始在身边摸索,但找了半天除了一根烟锅外,再也没有其他实用的东西,甚至还摸到了一部手机,可是按了半天也不见开机,看来不是没电了就是一部坏手机。算了,只能用那根烟锅了。我调匀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半吸长呼,我可不想被活活的憋死。
歇了片刻,我便着手我的计划。首先我要把棺材打破,如果没有被埋入土里,那么算我命大,如果进了土那我也只能认倒霉。于是我开始把烟锅往脚底下送,直到顶在小头的木板为止,然后我开始把衣服被子往头上推去,直到我被挤成了虾状才停止。脚下则是来回的踩那根烟锅,我想把它顶在脚下的木板处,并且还能发挥最大力量的角度。折腾了半天,烟锅总算被我的脚踩的死死的,但是单薄的寿鞋没有为我增加多少阻力,细细的烟锅把我的右脚扎的隐隐作痛。我一点一点的挪总算用脚跟顶住了它。
我歇了一会,等力气恢复的差不多以后,我的右脚猛的向下蹬,身体也开始最大限度的努力绷直,左脚则猛劲的踹着那小块木板,死的恐惧让我近乎疯狂,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的双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顶着,踹着,直到脚下的木板发出一丝轻微的“卡擦”声,我的身体才彻底的放松,缓解了一下发酸的双腿,右脚继续用力去踩,当又碰到了一股阻力后,一用劲,烟锅径直被我踩了出去,同一时间我的脚下也感觉到一丝凉气。
我放松了身体去感受着新鲜空气慢慢的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