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府 遗弃在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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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盈对他越好，越温柔，他就越想躲避，想要逃的远远的。可他又是这么贪心，想要靠近他，汲取那为数不多的温暖。
所以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像是白日的薄雪，被稍微炽烈一点点阳光那么一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曾悄悄看过那些关于神仙的话本的。
书中所有那些神仙转世，都有一个不平凡的出生，不凡的经历，什么霞雾漫天啊，什么青鸟报喜之类的，说的天花乱坠。
就单说书中那些神仙转世的气运，不说是世界中心，那也是天道独爱的宠儿，千宠万爱，天意垂青的。
可是，他李晓午呢？一出生便不得母亲欢欣，后来甚至在襁褓时期便被贼人偷走，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被认回来。
如果说什么拿的出手的，他觉得可能就他这张还算清秀的面庞，能赢得几个勉强的笑脸了。
但是转念一想，辰时盈也并非凡人，按照他所说的，他是上苍孑遗，是天之骄子，此生注定斩妖除魔然后飞升成仙的。
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而李晓午这张勉强能入眼的脸又算得了什么呢？
百年之后，又是一具骷髅，连让辰时盈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
李晓午垂眸想着，在屋外站了许久。
突然，竹林外出现一阵马蹄声，车轮辘轳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穿过竹林，来到小屋前，对着李晓午和蔼的笑了笑：“小公子，夫人让我接您回去了。”
李晓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视了这间住了许久的小院落。
院落里的水车依然不停的运转工作，清澈的溪水顺着水车，‘哗啦啦’的从竹片上倾倒而出，落在大水缸里，发出响声。
管家崔伯似乎看出了李晓午的不舍，于是出声：“若小公子喜欢，可以将这个水车搬到府里，只不过水车声音有些大，恐怕……”
崔伯话说到一半，便悄悄禁了声。
李晓午知道管家是什么意思，只是略微摇头，他将剑抱在怀里，声音平平淡淡的，带着些许询问：“能过段时间再走吗？”
崔伯面露难色，拱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小公子还是别为难小人了，夫人从寺里回来，许久未见小公子，定是想念的紧，您还是回去吧。”
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驱散了晨间的雾气，暖洋洋的洒下来，洒在放在院子里的桌椅板凳上，木质的椅子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木头的味道。
母亲？
这个词让李晓午心神一动，想起母亲的脸，他有几分动容。
崔伯见李晓午有所动摇，赶忙趁热打铁：“夫人定是想您了，从寺里求了几个平安符，就等着您回来给您呢！”
那双淡漠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欢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先等我片刻，一会儿再走。”
他进屋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便没了。
临了，他留下一张字条用旧书压在桌上，便随着崔伯的身影离开了竹林小院。
崔伯仍然笑呵呵的，帮李晓午拿不多的行李，只是不动声色的将院子的陈设扫了个遍，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临上了马车，李晓午的脚步微顿，还是转头看向那生活已久的小屋，听着耳旁崔伯的不断催促声，终于回过头来，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听着前方马蹄‘哒哒’的声音，车轮辘轳作响，连带着整个车厢有了轻微的摇晃，他才有种离开的实感。
车帘拉的严严实实的，李晓午坐在软塌上，对于回府，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尚书府还是竹林小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能在竹林小院里，还有可能稍显自在些。
只是，不知道给辰时盈留的字条，他是否能看到。
马车内，香炉上徐徐飘出淡香，嗅着这个味道，李晓午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于是抬手将香炉里的香直接掐灭。
灼烧感停留在指腹，他抬手看了看，莹白如玉的手指上留下来一抹灰黑色的烧痕。
李晓午两根手指一起揉搓，想将那烧痕给揉搓掉，可惜没用，只是将痛觉放大，变得更痛了。
双手垂落，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马车上精美的雕花，不知在想什么。
风吹过，将车帘吹开一道缝隙，将街市的热闹喧嚣一并吹了过来，与喧嚣相比，李晓午显得太过安静。
白净的面庞上没有半分表情，双眼微垂，像是身处闹市中的一尊玉像。
身处红尘中，不染一尘埃。
……
渐渐的，马车停了下来，崔伯的声音也适时的出现在马车外：
“小公子，到府了。”
李晓午终于从游离的状态中调整回来，他打开门，从车上下来。
车外的阳光刺眼，晃的他眼睛有些痛。
李晓午下意识闭上眼，等适应了阳光才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尚书府的正门，朱漆的大门上镶着黄铜兽首门环，两个威严的石狮子盘踞门前。
崔伯笑意盈盈的领着他进了门，穿过影壁，左拐右拐，走过各种游廊，亭台水榭，终于来到客厅。
还没进去就听见李夫人的声音，嗓音温柔，不知在说些什么。
听到母亲的声音，李晓午的步伐不由得变快了，还没等崔伯说话，就直接闯入客厅。
“母……亲。”
正堂内，那着青衫的少年拿着一本书，坐在一旁的李夫人脸上眼底满是骄傲和笑意，连一旁的李父也摸着胡子，眼底划过几分赞许。
当看到闯进来的李晓午，李夫人转过头，眼里的笑意早就化了，凝结成一种看陌生人的漠然。
李晓午有些激动的声音逐渐变得迟疑，他的脚步逐渐变慢，面对李夫人漠然的眼神便彻底停了下来。
他弯腰行礼，“父亲，母亲，还有……兄长。”
李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轻声细语的对那青衫少年说了什么，那少年便乖乖点头，离开了。
路过李晓午时，还停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走了。
“既叫你去城郊竹林给你兄长祈福，”李夫人拿起放在桌旁的茶盏，氤氲的热气遮住那双冷漠的眼，“就好好祈福，不要和什么阿猫阿狗纠缠。”
“……”
李晓午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看着他木讷的表现，李夫人厌烦的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崔伯，把他带到最远的院子里，马上英儿要参加科考，可不能耽误了。”
说到李英纵，李夫人的眼神软化了几分。
匆匆追上的崔伯连忙说是，便将李晓午带离了客厅。
这次走的格外久，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前停下。
看着这个格外安静的小公子，崔伯不知道说什么好，世家名门的腌臜丑事不是他个下人能牵扯的。
只能无奈的叹气，将李晓午安置在院子里，便走了。
院子格外偏僻，洒扫的侍从匆匆整理干净，便离开了，这下院子里只剩下李晓午一个人。
和在竹林小院时一样，被人遗弃在僻静的角落。
可他只是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剑，心中暗想，屋里没有什么好茶，若时盈来了，没有茶水该怎么办？
院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杏树，种在院子的北侧，靠着墙，枝叶繁茂，有些侧枝都伸到屋顶。
正值春天，杏花开的格外艳，俏生生的立在枝头，等风路过，飘飘摇摇的，像一团未化的雪。
李晓午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久到花瓣堆满了他的脚边，有些还飘飘扬扬的，落在少年的肩头。
李晓午没有拂去，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花，和竹林小院里看水珠滴落一样。
似乎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一连几天，这座僻静的院子没有来客，侍从将饭悄悄送到又悄悄走了，他就像是一团阴影，藏在院子里，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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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李晓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指一点一点挪动，触碰剑鞘上精致的纹路，他拔剑而出，霜冷的剑身带着寒光，剑纹繁复，扭曲成‘八万春’三字。
“哈。”
突然听见到笑声，李晓午抬头，便看见了坐在树上的辰时盈。
花树繁茂，少年人坐在粗枝上，歪着头看他，红色的发带随风而起，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辰时盈从树上一跃而下，凑近他的脸，露出一个带着揄挪的笑，“才几日未见，不认识我了？”
李晓午只是怔愣的看着，没有说话，朦胧的月辉落在少年的身上，像是从月亮而来的神仙。
辰时盈眨眼一笑，一把将李晓午拉着，上了屋顶，他带了一壶酒，两蛊酒盏，将酒盏满上，清冽的酒香四溢而出。
他仰头饮下，发出痛快的声音：“哈，出云山的酒不差嘛，来你尝尝。”
辰时盈将另一个酒盏递给李晓午，眼神一片清明。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人间，月亮还是一样的月亮，都会将温柔的银辉撒到它能触及的每一块角落。
明月下，二人对饮。
“我去了趟出云山，”辰时盈有些醉了，靠在李晓午身上，絮絮叨叨这几天的事，“见到沈剑屏了，他还和原来一样，冒冒失失的，见了我和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向他要门功法，他不给，说什么你命格特殊，得修行特定的功法，眼见没办法了，我就拿了桑月仙尊的一壶酒，反正你是他徒弟……”
辰时盈絮絮叨叨的，李晓午只是静静听着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