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45、往事 关于景昌文

　　礼服是段岑修选的，一套月牙白的西服，十分简约的款式，脖子处用珍珠绞金链代替了领结，不会让景吟觉得勒得慌。

　　等他换好礼服，裴琤准备先进场，把一个花环戴在他手上，说：“别紧张，你今天特别好看。”

　　粉白红的三色花朵，有点像海棠，是一种叫做“不言”的当地花卉。据说，这种花代表深沉的相爱，不需要语言传达便能心领神会。当地人的婚礼上都喜欢用这种花做点缀。

　　景吟走出休息室，来到礼堂外面。段岑修已经等在那里，手腕上一个同样的花环。他穿着深蓝色绣暗金的西服，胸前是景吟上次在G国为他买的那枚胸针。似乎也有些紧张，正来回小幅度地踱着步子。

　　看见景吟的时候，段岑修愣在了原地，直等景吟走近了，还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景吟抬手摸了摸那枚胸针：“怎么今天戴这个？”

　　“嗯？哦，觉得合适，就戴了。”

　　景吟脸上有点热，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穿这个好看吗？”

　　段岑修理了理他鬓边并不乱的头发，说：“很漂亮。”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的紧张，都忍不住笑。

　　景吟听见里面司仪的说话声，压低了声音问：“我俩那个八年虐恋的剧本真的能行吗？会不会穿帮？”

　　段岑修正经八百的样子：“反正说是地下恋情，别人想找破绽也找不到，还能骗骗那个绑架你的幕后黑手。”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走过来说：“段总，景先生，准备进场了。”

　　大门向里打开，昏暗的大厅里，灯光聚焦在长形的礼台上，水晶吊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礼台边缘不言花汇聚成海，婚礼进行曲奏着缓慢的曲调，两侧座位上的宾客都把目光投过来。

　　段岑修握住景吟的手，缓步走上礼台。

　　音响的鼓点好像化作心跳，震得景吟耳边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明明昨天简单地彩排了一次，他还是紧张到双腿都打颤。

　　他很想大方地露出一点笑容来，可脸上肌肉僵得厉害，只怕笑得比哭还难看。

　　礼台尽头的大屏幕上，是他和段岑修在海岛上的一张合影。灿烂的晚霞里，他靠在段岑修怀里，看向镜头的眼睛发亮，两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他记得那个时刻，两个人是真心笑着，并不是为了婚礼而特意拍的照片。

　　仪式是假的，婚姻是假的，但其中总还有一些是真的。这些细碎的真实足以骗过许多人的眼睛，包括景吟的。

　　譬如此时，他接过裴琤递来的戒指，颤着手戴在段岑修的无名指上。这枚他们已经戴了很久的结婚戒指，现在终于由他亲自为段岑修戴上了。

　　红宝石原本的颜色被闪烁的光芒遮盖，景吟抬头，看见段岑修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仿佛真的饱含喜欢和爱意。那些感情被包裹在琥珀色的瞳孔中，好像会永久存在。

　　就当是真的，发生了就是真的。在场的宾客，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都觉得是真的，那不就是真的吗？

　　景吟闭上眼睛，感觉到对方柔软温暖的唇。亲吻也是真的，他们曾相拥而眠也是真的。这世上不也有那么多真心生变，那么多兰因絮果。

　　到了分开那一天，就当是他们都变了心吧。

　　爱情本来也不过是一种或长或短暂，很容易消失的情感。他只需要抓住当下的一刻，好好享受它。

　　段为庭作戏的功夫比他们强多了，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好像真心为儿子的婚事高兴。

　　仪式结束了，宴会设在户外。

　　一片临湖靠林的草坪边，摆了一溜十多张大圆桌，顶上是缀着不言花的棚子，花瓣在湖上吹来的风中轻轻摇摆。

　　而在草坪上的一张大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形状、系着包装丝带的盒子，是宾客们送的新婚礼物。

　　段岑修带着景吟给几位重要的宾客敬了酒，吃了点东西。孟攸礼给景吟包了个红包，轻飘飘的。景吟捏到薄薄的一张卡，看着孟攸礼脸上真实的感动和开心，都不敢想象里面会有多少钱。

　　更别提段为庭也给了红包，即使对方不喜欢他，但出于面子，大概也不会用几千万把块来打发他。

　　段为庭的钱拿就拿了，就当给段岑修赚点外快，孟攸礼的钱却受之有愧。只是这种场合，景吟总不能拒绝。

　　接下来就是交际的场合，段岑修知道景吟不适应，便让他去看看收到了什么礼物。

　　景吟站在礼物桌前时还有点发懵，今天不是他结婚的日子吗？怎么感觉又变成个被哄来拆礼物的孩子了？

　　他当然不能当众拆礼物，就只去看盒子上附的卡片。多数是不认识的人，有一些则是大名鼎鼎。他看到杜斐和韦一铭的名字，姓郁的有两份礼物。一张卡片上是常见的白首同心的祝福语，另一张用了好看的艺术手写体，却写着：祝贺你终得遇真心，愿身体康健，幸福永久。

　　署名是郁锦秋。

　　“这就是岑修在G国的那位故人。”司皓不知何时走过来，摸了摸卡片上的字，说。

　　“锦秋，名字真好听，字也好看。”心里好像结了颗没熟的青果子，景吟把卡片合上，“他说这样的话，岑修看到会伤心吧。”

　　“祝福的话怎么会让人伤心呢？”

　　“有时候会的。”景吟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

　　“景吟，岑修他……”

　　“先生，需要酒吗？”侍应生碰巧打断了司皓的话。

　　“嗯，谢谢。”景吟接过一杯香槟，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再去看看别的礼物，这么多，晚上要拆到手软了，哈哈哈。”

　　他绕到长桌另一边，伸手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关于景昌文的死，来山庄西厅102包厢详谈。

　　送酒的侍应生已经不知所踪，景吟凝眉把这两行字看了几遍，认不出是谁的笔迹，也没有署名。

　　是认识景昌文的人，可他的死有什么可详谈的，总不会是个学者要和他探讨一下自由落体运动。应该又是一个陷阱，可婚礼上都是段岑修的人，跑到这儿来设陷阱，未免有点太蠢了。

　　如果不去，不知道这个人还会不会有后招。

　　景吟环视四周，看到几个在外围负责秩序的人。他知道段岑修出门时，身边会跟几个保镖。他找到一个脸熟的，说：“我要去山庄西厅见个朋友，你和我一起。”

　　年轻的男保镖有点意外，先点头答应：“好的景先生，不过，我需要跟段总汇报一下。”

　　“他这会儿忙，你一跟他说，他兴许要和我一起去，会耽误他的正事。你跟我过去之后再告诉他。放心，你就等在门外，有什么事我叫你，要么他也跟着一块儿。”景吟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保镖，想着两个人总该保险了。

　　男保镖只得冲着耳机说了两句，走过来的却不是景吟指的那个，而是一名女保镖。这样一来，万一约见景吟的是个女人，有女保镖在倒也方便。

　　庄园这几天都包场，山庄西厅是个餐厅，宾客们都在婚礼宴会上，所以餐厅里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

　　景吟走到102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缝，露出半张男人的面孔。景吟警惕地后退两步，里面的人瞥见他身后的人，脸色一变，躲在门口道：“只是聊两句，至于这么防备吗？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没什么谈的必要了，请回吧。”

　　“既然只是谈话，你又为什么担心我带人来呢？”

　　门后的人冷笑一声：“有些话不方便外人听见，你也不会想让他们听见的。”

　　女保镖皱着眉上前，低声道：“景先生，不如交给我们处理。”

　　景吟思忖一番，摇了摇头：“就算抓住他，只怕他想说的事不肯再开口。你们看看包厢有没有别的出口，没有的话就前后门的方向一边守一个，站得远一点，听不见包厢的说话声就行。每隔五分钟你过来敲门确认情况，怎么样？”

　　女保镖想了想，点点头：“一会儿我们汇报给段总，他大概很快就会过来。”

　　“嗯，我知道。”等保镖离得远了，景吟大声道，“他们走开了，不会听见我们说话。”

　　包厢门过了几秒才打开，景吟走进去，门后的人迅速把门关上。

　　景吟退进包厢内，才看清楚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皮肤粗糙，脸上皱纹很深，满脸疲惫，头发花白，似乎饱经风霜。

　　男人打量了景吟一番：“真没想到，再见面竟然会是在你的婚礼上，还是和洛葭首富结婚。长得也这么漂亮了。”

　　景吟对男人凝视的目光感到不适：“我们以前见过？”

　　“八九年了，不过匆匆一面，你不记得我正常。可你脖子后的那条疤，大概还在吧。”

　　景吟脸色微变：“你是……”

　　“没错，当初你本来应该是我的人。那时候景昌文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才不惜弄伤你的腺体吧？”

　　景吟胃里一阵翻涌，强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冷声道：“没有什么下家，也不是他弄伤的我。”

　　男人有点意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