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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大了   三日后 ...

  •   三日后,藏书阁。
      瑞瑾俞抖着鸡爪般抽搐的右手,第一百次诅咒那个冰块脸。墨渍染了他半边衣袖,指尖都泛着青黑。他“啪”地摔了笔,冲出阁门,在回廊拐角精准地堵住了那个刚下骑射课的身影。
      慕容毅甚至没出汗。玄色劲服妥帖地束着,马尾高扎,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怀里还抱着几卷兵书,看见张牙舞爪堵在面前的瑞小王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慕容毅!”瑞瑾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给我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慕容毅侧身想绕过去。
      瑞瑾俞横跨一步又堵死:“你当街扔我和飞将军,还让你的人说我是死断袖!难道不应该给我道歉吗!”
      “当街纵鸡惊马,扰乱集市,是你错在先。”慕容毅终于抬眸看他。那双眼睛是沉静的深褐色,像秋日的潭水,“理应受罚。”
      “好好好!就算是我惊了你的马,那你的人说我是断袖,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难道你不应该和我道歉?”
      “我已让慕七向你道歉”慕容毅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嫌弃的眼神上下扫了瑞瑾瑜一遍,语气甚至没半点波澜,“况且,你....?”
      瑞瑾俞被慕容毅好像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气的抓狂地揪了把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老子才不是断袖!你这死冰块!”
      慕容毅这回连回应都省了,径直绕过他,袍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冷淡的弧度。
      瑞瑾俞盯着那背影,磨了磨后槽牙,好啊,让你说老子是死断袖,老子就断袖给你看,恶心不死你。
      策论课,慕容毅翻开《春秋公羊传》。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转红,从红转紫。书页间夹着一张画。画功着实了得——仕女云鬓半解,罗裳轻褪,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更要命的是,那仕女的面容,竟与瑞瑾瑜有七分相似。
      “噗——哈哈哈哈!”后排爆出一阵狂笑。瑞瑾俞趴在案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瑞……瑾……俞”,这是慕容毅第一次动怒,他死死的握住自己的拳头,怕一个忍不住将身后之人拍飞。
      “瑞瑾俞!你成何体统!竟然敢把如此龌龊不堪、肮脏下流的秽物,藏在慕容同学的课本中!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冥顽不灵到了极点!”欧阳夫子怒发冲冠,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右手紧紧抓住那刚长出些许的胡须,仿佛随时都会被扯下来一般。
      面对夫子的怒斥和质问,瑞瑾俞却表现出一副无比委屈和冤枉的模样。只见他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欧阳夫子:“夫子啊!您可要明察秋毫呀!我怎会做出这般无耻之事呢?况且,那画像上的姑娘与我有六七分相似,莫不是慕容毅看上了我的美貌,偷偷画了我的画像,想要一解相思之苦啊?”说罢,还故意向一旁的慕容毅投去一个娇羞的眼神,“不过,虽说慕容将军英武不凡,瑾瑜也是心生欢喜的很,但瑾瑜实在是不能接受龙阳之好,慕容将军还是不要再画人家的肖像了,免得大家心生误会呢”
      “你……”,慕容毅被他不要脸的样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马术课,慕容毅那匹名唤“追云”的厩里多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公马。两匹马耳鬓厮磨,亲昵非常。
      瑞瑾俞躲在马厩后的草垛边,捂着肚子笑得打滚。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头顶光线一暗。
      他抬头。
      慕容毅站在草垛旁,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独那声音似淬了寒冰,又因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瑞——瑾——瑜,你!你怎敢如此!”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瑞瑾瑜骇得纵身跃起,狼狈躲开那一击,扭头便往空地逃窜,一边跑一边不要命地嚷:“慕容毅!你看‘追云’不是很享受被上的姿势吗?你这主人是不是也喜欢这个姿势?”
      “闭嘴!!”
      慕容毅眼前发黑,平生未曾有过这般震怒。回头瞥见爱驹正与那匹白马交颈缠绵,一股热血直冲颅顶——‘追云’是他自幼照料、亲手驯大的,洁如雪、傲如云,如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般玷污!
      “我杀了你——!”剑已出鞘,寒光裂空。
      瑞瑾瑜头皮发麻,嘴上却还不肯讨饶:“我、我可是为你好!这么漂亮的母马孤零零的,多可怜!我的‘御风’可是汗血宝马中的魁首,来年它俩生下个小马驹肯定威风极了,到时你我还能做个亲家——”
      “找死!”慕容毅气极,剑锋如电直刺他心口。
      瑞瑾瑜慌忙后退,却被脚下乱石一绊,狠狠摔倒在地。抬眼时,剑尖已逼至眉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上,死死抱住慕容毅执剑的手臂:“将军不可!他可是瑞小王爷,伤了他,朝廷必下重惩啊!”
      是慕七。
      瑞瑾瑜趁这一霎,连滚带爬挣扎起身,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衣摆都溅满了草屑泥点。
      慕容毅挣开慕七,剑锋狠狠劈向地面——
      铿然一声裂响,青石板上赫然迸开一道深缝!瑞瑾瑜!
      第二章他似乎不一样了
      瑞瑾瑜这些天都躲着慕容毅走,生怕一个不注意被慕容毅一剑劈死,可慕容毅却一直未露面。这倒是让他难受的连笔都懒得提,书都懒得翻,连平日里最爱的斗蟋蟀都索然无味。
      正歪在座上神游天外,后头却传来几声压低的嘀咕,字字入耳:
      “……听说了没?慕容毅最近正四处筹钱呢!”
      瑞瑾瑜眼皮倏地一掀,顿时来了精神。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凉飕飕地斜刺过去:“筹钱?”
      “哎哟我的娘!”正说得起劲的唐嘉继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蜜饯都吓掉了。他慌慌张张转过身,见是瑞瑾瑜,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手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荷包:“瑾、瑾瑜兄!你怎么悄没声儿的……该、该不会也要找我借钱吧?我真没了!上月斗蛐蛐输给你三百两,我爹差点没把我腿打断!月钱扣到年底,如今我是比水洗过的还干净!”
      “谁稀罕你那几个铜板。”瑞瑾瑜嗤了一声,指尖在案上叩了叩,“说清楚,慕容毅筹钱是怎么回事?慕容家虽非钟鸣鼎食,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吧?”
      唐嘉继缩了缩脖子,四下瞟了几眼,才凑近些,嗓音压得更低:“不是家里用……是西北军出事了。听说那边雪下得邪乎,朝廷拨的冬衣和饷银根本不够,不少士兵冻伤了手脚,还有……还有值夜的活活冻死的。”
      瑞瑾瑜叩着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
      “朝廷不管?”
      “怎么管?”唐嘉继一摊手,表情也苦了几分,“慕容毅抱着奏折在殿外跪了好几个通宵,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只等到朱批四个字‘国库空虚’。后来他转而求京中各家资助,可哪家敢应?皇上都不点头的事,谁出头不就是打皇家的脸么?更何况那是填不满的军窟窿,谁家扛得起?”
      他觑着瑞瑾瑜的脸色,小声补了一句:“瑾瑜兄,你不是向来最烦他么?如今他碰得满鼻子灰,你……该解气了吧?”
      瑞瑾瑜没答。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半晌,忽然起身,一言不发朝门外走去。
      “诶?瑾瑜兄?”唐嘉继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那道突然冷下去的挺拔背影,小声嘀咕,“这小王爷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慕容府内。
      慕容毅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找不出一件可以变卖的值钱物件,眉头锁的更紧。
      “将军!实在是没东西可以卖了!还有你之前给那些世家送去的拜帖都一一给退了回来,现下实在是凑不出银子了”
      慕容毅冰冷的眸中划过一似阴暗,这就是父兄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朝廷吗!那些世家子弟每天只知道沉迷酒色,而他慕容军的士兵却要在冰天雪地里豁出命!想到这慕容毅身上的寒气越发逼人,转身便朝外走去。
      “将军!你要去哪啊!不想法筹银子啦!”慕七焦急的嚷道。
      “进宫!”
      是夜,鹅毛大雪已接连飘了几日,寒气扎得人头皮发麻。御书房外,一道身影笔直跪在深雪之中,浑身上下覆满白絮,远远望去活像一尊雪堆的塑像。
      瑞瑾瑜裹着暗红色大袄,手里撑着把红底绿叶的花伞,深一脚浅一脚往那道影子挪,冻得牙齿直打架,心里骂道:“慕容毅这死冰块,该不会真是冰做的吧!这都能跪成根冰柱子,脑子怕不是被北风刮漏了!”
      而那头的慕容毅早已觉不出冷,全身僵得发硬,唯凭一口气强撑着不倒下。齿尖咬破了下唇,血珠凝成冰碴,眼前晃过西北大营里那些少年兵冻得发紫的脸,还有京城宴席上世家们虚伪的笑。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
      慕容毅睫毛上结着冰霜,费力抬眸,竟对上一张他最不想见的脸。
      “瑞小王爷是来看笑话的?”他声音沙哑,像碎冰摩擦。
      “那可不!”瑞瑾瑜挑眉,伞面一歪,雪花立刻落了慕容毅满头,“百年难遇慕容大将军变雪人,本王爷岂能错过?”说罢又凑近些,啧啧两声,“不过照这么跪下去,笑话怕是看不了几天——明天就该吃你的席了吧?”
      “你……”慕容毅脸色惨白,气结无语。
      “你什么你!”瑞瑾瑜蹲下身,与他平视,“腿不想要了直说,小爷我帮你锯了省事!”
      “西北军等着饷银,”慕容毅一字一顿,“跪死也得求。”
      “真是愚蠢!”瑞瑾瑜猛地站起身,伞上的积雪扑簌簌全洒在对方头上,“皇上真有钱还用你跪?国库都能跑老鼠了!想留着命上战场就跟我走,我有法子!”
      他伸手去拽慕容毅,却被狠狠甩开。
      “不劳费心。”慕容毅别过脸。
      “嘿,你这人——!”瑞瑾瑜气笑,转身就走。可走了五六步,回头瞥见那雪人还真一动不动,顿时脚下一绊,差点摔进雪堆里。
      “慕容毅!”他跺脚冲回来,“我瑞瑾瑜对天发誓,骗你我是狗行了吧!再说了,这满朝上下除了小爷我,谁还能帮你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
      慕容毅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对方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总是漫不经心、此刻却写满认真的眼睛。雪光映照下,竟让人觉得……或许可以信一次。
      “当真能帮?”
      “比真金还真!你能不能痛快点儿?堂堂大将军扭捏得像个小姑娘!”瑞瑾瑜再次伸手,这回慕容毅没推开,却自己咬牙想要站起。
      谁知腿早冻得不听使唤,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瑞瑾瑜一个猛子扎过去,险险将人架住。慕容毅比他高半头,此刻全靠他瘦削的肩膀撑着,冰凉的身体硌得人生疼。
      “别乱动!想要腿就乖乖搭着!”瑞瑾瑜龇牙咧嘴地扛稳他,嘴里却没停,“诶!我去!慕容毅你是吃铁块长大的?重死了!”
      慕容毅无力挣扎,只得任由自己半靠在对方身上。脸颊无意间擦过瑞瑾瑜温热的耳廓,那一点暖意顺着冰封的皮肤渗进来,让他僵硬的四肢微微一颤。
      原来……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慕容毅你胸上是镶了铁板吗?硌死小爷了!”
      “蠢死算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连累我深更半夜当挑夫!”
      “喂,你倒是吱个声啊——慕容毅?慕容毅?!”
      肩上的重量陡然沉了下去。
      瑞瑾瑜侧头一看,那人双眼紧闭,竟已昏死过去。
      “我真是……欠你的啊!”他仰天长叹,花伞一丢,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人往背上颠了颠,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稳稳踩进深雪。
      瑞瑾瑜拼了老命将人背回了宫门口。在不远处等待的暗卫看着自家主子步履蹒跚的出现,急忙跑过来。瑞瑾瑜看到来人,一把将背后的人扔到月隐身上,喘了口粗气道,“回月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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