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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馬渡牧 今天的天气 ...

  •   又到交水电费的日子了。

      从银行卡里刮走了六千多円。我记得上个月好像还只有五千多,日子渐渐入夏了。真是该死,要花在电费上的钱又要变多了。
      每年最讨厌的就是夏天了。冬天也一样讨厌。

      工资还没有发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够发下来呢?账户里那点刚够四位数的余额,可能只够我再吃两三天的饭了……也罢,饿死也没有关系呢?
      我从衣柜里又掏出一瓶酒来。

      .

      今天晚上真是烦躁,前几天生病把钱拿去买药了,没必要的开销。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去找雏菊的……那是个上周刚来的,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酒罐子已经堆满角落,明天真应该好好把家里打扫了,把这些乱的东西一股脑扔出去,然后晒晒太阳。
      囫囵吞枣的喝完酒,头昏脑涨的睡过去了。

      也许明天就过的好一点了呢。也许多发了点奖金?这种东西与我而言真的存在吗?
      合上双眼,再次睁开眼之前,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感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计划又泡汤了。

      .

      昨天把雨伞丢在了工作的地方,今天的瓢泼大雨真是没给我留一点颜面呢。

      顶着公文包在雨里奔波向地铁站,感觉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衣服全部都打湿完了,公文包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要装模装样的带在身上,好像显得自己的工作更体面了一点。
      一个月十二万,一年一百四十四万,我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想要的……

      也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个了,再不快步冲向站台挤进地铁,上班就要迟到了。身上湿透的劣质西装裹挟着,那些潮湿的雨水在人们脚下向后流去,拥挤的封闭空间里好像开始发酵了一样。
      恶心。

      .

      在公司里像机械一样毫无生命的运转着,每天的工作也是机械的重复。每天的时间也是机械的重复。
      也许十年之后我还坐在这?说不准呢。像我这种人明天也许就被开除了不是吗?想到这里我冷笑了一下,抬头却和另一个正式社员对视上了。

      他的目光里好像全是鄙夷和唾弃,那一时之间我感觉满脸羞红,好像全公司的人都在盯着我这个下等的非正式社员看,不明白我这种烂泥一样的生活里还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别人看到我的生活,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他们好像都在笑。
      也许唯一好笑的,就是我烂泥般的生活了。想到这里我又想苦笑一下,却又想起来了刚刚的荒诞场景,于是假借接电话的缘故,跑去厕所隔间,锁紧木门,偷偷躲在里面抽起烟来。

      居然选择了这种荒诞的理由,但凡我有个爱查手机的女友,也就会发现实际上我的通讯录里面,联系方式不超过三个。

      .

      日子过得还是太慢了些,饿了几天之后我的工资终于发了下来。看到余额富足起来之后我居然第一时间是想去找雏菊,而不是考虑我的未来。
      我的未来,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反正也是日复一日,比电脑上那些快捷键复制粘贴下来的东西还要死板。好歹这些粘贴是有意义的,我的未来意义在哪里呢?

      我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呢?刚到手的钱财还没有分清楚哪些是房租,哪些是水电费,哪些可以存起来,我的步履就已经顺着那些霓虹灯走进了一家居酒屋。
      我见到雏菊了。

      .

      雏菊看到我了之后似乎没什么反应,也对,她可能没记住我。这也很正常,我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点,也没能给她花太多的钱,我的钱连照顾到我自己的温饱都有问题了。
      我依旧按照之前那样,找老板娘给我倒了杯清酒,之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喝点酒,喝迷糊了,带着酒气从吧台前面拉着一位小姐就往楼上的包房走去。

      以往我是谁都可以的,可今天我却偏要拉着雏菊走,她好像也认命般,被我推搡上了楼。
      为什么非得是雏菊呢?因为她是新来的,所以她比别人干净?因为我喜新厌旧?因为她长得最漂亮?
      那些女人的脸蛋早就被那些廉价的化妆品盖住一层又一层,谁又能看得透那些胭脂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老脸?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答案了。

      我只知道在此时此刻,吧台上的电视机突然亮起来了。
      七月份,台风要来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在嘟囔着些什么,回过神来时发现雏菊已经在楼梯上站了很久,盯着我看了很久。我品不出来她的眼神里究竟在说什么,这也和我没有关系了吧?

      她只是一个……什么呢?一个妓女。是这么叫没错的吧?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个人,还是个杯子,在这段关系里似乎也只有些皮肉关系,连些交流都没有。

      都不会说话,都是哑巴。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泄欲而已。
      就这么烂下去吧?就这样子。好像因为不错呢。
      浸泡在酒精,香烟,还有那些黏腻的□□里。继续把那些麻木的,痛苦的呻吟,当成情欲的低喘吧。

      即使是这样子,也只有这样子,能在压抑的日子里得以呼吸一会呢。
      日夜欢歌着。

      我在泄欲,她在赚钱,就这样交融在一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都抛到脑袋外面去了。年少时期也许还残留着些许幻想吗?哈,也罢,那些和爱人出去散步的日子早就忘的无影无踪了,留下来的只有一个被酒精麻痹的大脑。
      最终还是无法劝阻的溃烂下去了。

      转头离开酒馆时,发现银行卡上的金额又要抹去一大笔。
      然后下次再来,还是这样。
      喝点酒。上床。付钱。离开。再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床榻上躺着,眼前是一片漆黑,和我的前途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干什么也提不起劲……又开始给自己贴金了,实际上是穷的连灯都开不起。
      前几天不是说要把酒瓶子什么的都扔掉吗,又忘记了好像……明天再说吗。明天早上起来去扔掉,然后去上班,吃午饭,然后晚上回家。

      可是明天晚上还会产生酒瓶,明天早上就扔掉了感觉好像很不值——和花三万多円点个挂牌小姐一样不值,反正他们都被那些化妆品修饰成了千篇一律的模样——可以明天晚上喝完酒,后天再去扔掉……

      嗯。其实也没有必要想这么多吧。

      .

      周末也没有去上班,也不用去上班。又买了两瓶酒,还有一点炸鸡。是昨天晚上去超市里买的打折东西。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虽然不知道平常在累什么,可总归是累。
      在家里喝的烂醉,忍着呕吐物跑去厕所。那些吐出来的胃酸,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菜叶子,真是恶心到了极点。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

      对着镜子洗了把脸,那垂颓的样貌,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一样,这个人真的是我吗?我似乎才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呢,怎么能老态成这样?
      可能也许因为我就是个很老态龙钟的人吧?像老太太一样半天迈不开腿,于是过个马路都需要人搀扶一样。

      躺在狭小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好像这样子可以凉快一点,后面夏天还是睡卫生间好了,比外面的榻榻米要凉快多了,这样子又可以省不少钱,也许多个一千円,两千円。也许这样子,每个月也许就可以多去见一次雏菊了。

      雏菊。
      可是雏菊会想见我吗?
      如果家里要有一个人,那雏菊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还没有想完,就已经断了片,第二天早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又大了些。
      台风更近了。

      .

      我想,如果需要一场,算是表白吗?两个人在一起,总是需要些仪式感的东西吧?可是花店里那些花总是很贵的,我要是去买了,我就没有钱去见雏菊了。
      去河边吧,摘下满满一束野雏菊,用报纸包裹好,再去见她。
      也许她能看到我的一片赤诚呢?

      对于雏菊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我始终是想不明白了,她那么普通,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点,只是千千万万个卖身女孩其中一个罢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孔太暖和了。我想免费和她上床。如果要是获得了恋人的身份,我是不是就可以随时随地和她上床了呢?我就再也不需要每个月都花这么多円去找那些千篇一律的小姐了。

      这是独属于……
      想到这里。再也想不下去了。
      闹钟又响了。要去上班了。

      .

      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又经过了居酒屋。只是这次,我没在里面见到雏菊。
      好像有人在讨论雏菊,说她当了什么有钱人的小三,被人家老婆打回家了,又有人说她家里还有个年迈的父亲病重了,需要照顾,于是回老家了。
      也有人说,在这个吃人的大城市里她待不下去了。

      哦。和我。
      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连雏菊叫什么,我都没有得到过。
      她也从来没有和我说,我和她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关系,从台风来,到台风走。都没有喊过我一句“馬渡牧”,从来没有喊过我的名字。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就连名字都没有给对方留下,从何而来的记忆呢?

      记住我的脸吗?我这张脸可没有到让女性有记忆点的地步。哦,可能有吧,也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我,这样一种,丑陋的面庞。

      .

      再过几天,母亲的祭日就要到了。
      车票很贵,但是我还是抽了一部分钱去买车票。不然的话又要被那些亲戚笑话,说些什么她养了个混账儿子——好吧。

      也许我确实是个很混账的人,正如同他们所说的一样,在母亲的葬礼上,我居然怎么挤都挤不出来一滴眼泪。可是就只是一滴眼泪而已吧?一滴眼泪又能代表些什么呢?反正也会挥发,到最后还是会流干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

      我给母亲买了一束花,街边最便宜的那种花,拿一些塑料纸包裹起来,看起来像那种很劣质的糖衣。哦,我措辞还不够严谨呢。不是“一束”,是“一枝”。
      一枝花。

      好像也没有什么想和母亲说的,放下这枝花之后我就离开了,以免被别人笑话,来见母亲居然连些漂亮花束都买不起。
      漂亮花束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吧。最后都是要腐烂掉的,化成泥一样,烂在母亲的坟头,也不会有鸟来啄食这些连种子都没有诞生的,毫无营养价值的东西的。

      我去了海边。

      今天我是无故旷工的,不是因为来见母亲。
      而是因为昨天晚上喝昏了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今天要上班……早上意识不到也很正常吧?头实在是疼的不行了。
      今天旷工了,公司那边会怎么说我呢?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这个人,唯一注意到的可能就是打卡表,上面我的名字下面,今天没有画上勾。

      一天不上班会被扣掉多少钱呢?这个月已经花超了很多钱了,旷工一天是四千円吗?还是五千円?好吧,不管怎么样好像我的工资都不够活过这个月了,后面的日子里也没有办法去抽烟,喝酒,去找雏菊了。

      我也找不到雏菊了。她已经走了不是吗。

      五千円,是一个月的水电费。
      五千円,我可以攒个几天去找一次小姐。
      五千円,可以买我好几天的饭钱。
      五千円。我可以。

      我终于从礁石上站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也不怎么好,第二个台风好像要来了。
      于是我缓缓向深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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