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厌

4、花开正浓 你看，院墙

　　那天之后，陈萧然觉得路向晚像是变了个人，上课也不睡觉了，叫上网也不去了，甚至最爱的连载小说也不看了，就天天搁那不是做题就是背单词，再不然就是找老师答疑解惑，就连课间休息也不见闲着，对他爱搭不理的....这还是他认识的路向晚吗？

　　“路哥，走，上网去啊”

　　“不去”

　　“路哥，你最爱的连载小说更新了，想不想看想不想看，叫我一声哥，免费送你怎么样？”陈萧然手里拿着那本最新出的小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拿开，挡我视线了”路向晚头也不抬地做着数学题。

　　班上两女同学课间玩闹，不小心撞到路向晚的书桌，书掉了一地，两人慌忙捡起，给她整理好放桌上。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两人愣愣地站在那里，说话带着颤音，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嘛呢？怎么回事你们？不长眼睛是吧？”

　　陈萧然作势要动手，被路向晚瞪了一眼。

　　恰好上课铃响了，路向晚轻声说道：“没事，你们回去上课吧”

　　两人慌忙溜走。

　　陈萧然欲言又止：“哎，不是....”

　　反常，太反常了，这要搁以前，早给她们一顿揍了。

　　不会是被她妈给打傻了？学神附体了啊？陈萧然心想。

　　真没意思，这家伙突然转了性了，让他瞬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最好的玩伴突然变得陌生，陈萧然感觉他们之间被什么东西隔起来了。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道扬镳。

　　陈萧然趴在桌上，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看来，她已经找到了她的方向，而自己还在原地彷徨。

　　困意来袭，陈萧然换了个姿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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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凌晨两点，路林深下班回来，见路向晚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光秃秃的墙壁，只剩残留的胶印，那满墙的海报贴纸都被撕掉了，而路向晚正坐在书桌旁专心刷题。

　　台灯似乎有些不太亮了，看来是该换了。

　　第二天凌晨，路林深提着新买的台灯和一箱牛奶来到路向晚房间，她正全神贯注地刷题，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小晚，还刷题呢？爸爸给你换个台灯”路林深把旧台灯的电拔了，给她换上了新的。

　　路向晚抬头说道：“唉，老路，你回来了，怎么想到给我买新台灯了？那个还能用呢”

　　路林深又递给她一盒牛奶，这才在床边坐下。

　　“那个都不怎么亮了，费眼睛，换个新的要不了几个钱。”路林深指了指地上那箱牛奶：“对了，这个牛奶每天记得喝一盒，学习这么辛苦，补充点营养”说罢拿着她的卷子端详起来。

　　“好的收到”

　　老路总是这样，不善言辞，却总是用行动表达他的关心。

　　“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开窍了呗”路向晚两手一摊，从路林深手中拿过卷子，准备继续刷题。

　　“这都两点了，明天还上学呢，别熬太晚”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路林深心里既觉得欣慰，又生出些许感慨。

　　这些年因为工作原因对女儿关心太少，学习上也不曾对有过什么辅导。

　　孩子仿佛瞬间就长大了，九年级的卷子，他看的一头雾水，现在就算是有心想辅导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之前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得多刷点题巩固下印象”

　　路林深蹙着眉说道：“那也不能这么熬，身体会吃不消的”

　　“哎呀我知道了，做完这套就睡，你快去睡觉吧老路”路向晚挥了挥手，示意路林深快走，别打扰自己做题。

　　“桌上牛奶记得喝完啊”路林深无奈笑笑，起身出门了。

　　路向晚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日子，眼睛一睁就是学，眼睛一闭脑子里还自动重播白天学过的知识，导致严重的睡眠不足。巴掌大的脸上，两团青黑眼圈格外醒目，看起来更没精神了，胡明芬说她像只树懒。

　　虽然每天都很累，有学不完的知识，背不完的单词，做不完的卷子...好在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算不错，很多知识老师讲一遍就能大概理解了，不得不说，是有点学习天赋在身上的。

　　路向晚感觉很充实，这种每天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日子，莫名还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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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间中考已至，炎炎夏日，蝉鸣不止，考场内处处洋溢着紧张的氛围，笔尖在试卷上飞舞，每个人都努力的想要交上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路向晚感觉整个天空都亮了，长舒了口气，她现在只想睡觉。

　　困，太困了....回到家倒头就睡，天亮睡到天黑，天黑睡到天亮。期间胡明芬来看了好几次，怕她饿着，在床头柜上给放了不少吃的，各式各样，啥都有。

　　等路向晚睡醒后已经是第三天早晨了，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拿起床头柜的苹果就啃了起来，也不管洗没洗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炸的像鸡窝，刘海太长扎得眼睛生疼，活脱脱像个烂讨口的，就差面前摆个碗。

　　天儿不错，路向晚准备去镇上剪个头发顺便逛一逛，难得有心情。

　　漫无目的在小镇闲逛着，没了碍事的刘海，视力都变好了，看东西倍儿清楚，只是今日不巧，不是赶集日，好多店铺都没开，整个镇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走在熟悉的街道，看着一家家熟悉的商铺，恍如昨日又物是人非。

　　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之前常去光顾的两元店，这家两元店主要卖一些学生喜欢的杂七杂八小玩意，店内所有东西通通两元，主打薄利多销，生意特别好。路向晚那些个连载小说贴纸海报什么的都是在这里淘的，可以说是每周旷课必来的一家店了。

　　过了两元店转个弯就是菜市场，里面有家老式蛋糕店，胡明芬可喜欢她们家的蜂蜜小面包，每次赶集都会买点回去。碰巧老板这锅小面包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儿呢，路向晚买了十块钱的，满满一大袋子。

　　不得不说，物价是真的感人。

　　边吃边逛，菜市场出来往上走，一排排全是小饭馆儿，里面有家王婆豆花饭，在镇上特别出名，要是碰上赶集日排队都得排老久，胡明芬很喜欢吃，每次赶集除了买小面包，就是带路向晚来这里吃上一碗胆水豆花。其实她不太喜欢吃豆花饭，豆花得配蘸水，有的时候忘记加蘸水，一口直接下去，软了吧唧，稀奇古怪的味道，简直让人无法形容。

　　如今却是有点怀念那个味道。

　　路向晚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老板见是熟人，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妹儿，又来吃豆花饭哇？今天奶奶没来喃？还是老样子噶？一份豆花饭，蘸水不要蒜噶？”

　　路向晚笑着点了点头。

　　棕色“板凳”狗摇着尾巴向她跑来，嘴里还叼着块棒子骨。

　　小狗叫汤圆，老板养在店里的，特别乖。

　　“汤圆儿，外头去耍，莫吓倒客人了”

　　“没得事，阿婆，汤圆乖得很”路向晚摸摸汤圆的小脑袋。汤圆疯狂摇着小尾巴盯着她，真是可爱极了。

　　夹了块没放蘸水的豆花，入口竟不觉得难吃，反而吃出种甘甜的味道来。

　　时隔多年，原来人的口味也会变。以前不喜欢的，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现在倒是能欣然接受了。不过几分钟，一碗胆水豆花就被路向晚吃得见了底。抬头瞥见对面那家熟悉的中药铺子，铺子里不少人在等着把脉，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小学那会得了肝炎，经常中药西药换着吃，路林深可没少带她来光顾这家药铺。

　　现在回想起那些用蛇皮袋装的中药，喉咙都发苦。

　　吃完饭出来已至黄昏，整个小镇被落日余晖包裹着，是那么安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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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成绩出来了，路向晚以600多的分数考进了晋阳一中（本市有名的重点高中）。

　　把路林深高兴坏了，奖励了她一部手机，虽然也没法带去学校吧。逢人就炫耀自己闺女多么多么出息，考得多么多么好。

　　对路林深而言，这并非所谓的炫耀，他只是想告诉那些人，他的闺女不是成天无所事事，只知道打架泡黑网吧的混混，她很优秀，他很欣慰。

　　这几年他听到了太多关于路向晚的闲言碎语，不光在学校声名狼藉，在村里也经常是那些邻居们议论的对象，拿她当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

　　每次他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都会当着面毫不留情地骂回去。路林深平常是个很好相与的人，属于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村里人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也都会帮，所以也都爱跟他打交道。

　　但唯独在闺女这件事上特别较真，听不得有人说他闺女不好。

　　有次，一起上班的同事在路林深面前告黑状，说路向晚在学校带着他女儿翘课出去玩，把他女儿都带坏了，让路林深好好教育教育，自己劣迹斑斑就算了，他女儿可是要考重点高中的，别影响他女儿。

　　气得路林深差点当场和人打起来，得亏旁边人拉住了。

　　在他心里不觉得路向晚不好，她很好，是自己没有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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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当空，盛夏蝉鸣，你看，院墙外，栀子花开得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