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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自杀是你解 ...

  •   2024年12月24日

      宁市的冬冰冷刺骨,时不时刮点风,阴沉沉的天,像是随时会下雨,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同禾医院精神科

      “好了,拿着这个单子去缴费取药吧,开了两周的药,药吃完后来复诊,还有啊,你们做家长的,平时要重视孩子心理健康问题,不要因为工作忙就忽略”叶文青将开好的单子递给面前的中年男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的,谢谢叶医生,我们一定重视,小皓,跟叶医生说再见”

      男孩不说话,低着头摆弄自己手里的魔方,怎么也拼不好。

      他没有哭出声音,怕引来男人的斥责,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在魔方上,男人拉着他出了门。

      苏文青叹了叹气,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连哭都小心翼翼。

      “下一位”

      叶文青朝门口喊了声,拿起桌上的病历单,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路向晚推门而入,一袭黑色大衣裹住了她整个身体,衬得本就消瘦的身形更加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黑色鸭舌帽挡住了半张脸,蓝色围巾将脖子也遮得密不透风。

      “叶医生”,路向晚轻轻喊了声,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感。

      “坐”叶文青示意她坐下。

      直到凑近了才看清她的脸,小巧精致的脸上是那么疲惫不堪,脸色苍白,这黑眼圈重的,一看就是没睡好过,叶文青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心疼。

      算起来,这已经是为路向晚诊治的第五个年头了,从最开始的中度抑郁和焦虑,到后来的重度抑郁和焦虑,以及一系列的躯体症状。看着她手腕上露出的疤痕,叶文青心疼她的经历,更心疼她每况愈下的身体,偏这孩子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加了一道又一道的锁,谁也打不开,自己也不愿出来。

      不按时复诊也不好好吃药,每次都是疼得不行,熬不住了才会来找她。

      意识到叶文青的目光,路向晚慌忙扯了扯衣袖,盖住了那条新增的伤疤,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叶文青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手腕,示意她不要自责:“是背心又疼了吗?上次开的药吃了有用吗?还是睡不着觉吗?”

      “疼得直不起腰,也睡不着觉,头也疼,又晕又疼,好像随时会炸开的疼”,路向晚坐得笔直,轻捶着后背,这样好像会好受点。

      “你这是病症引起一系列神经系统紊乱,光靠药物解决不了问题,最主要的还是心理问题,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叶文青顿了顿继续说道“过去的经历让我们感到痛苦,迷茫,但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只有当下和未来是我们可以掌握的呀。孩子,活在过去只会让你更加无法自拔,活在当下,这个世界永远有光亮,哪怕错过今晚的月亮,明天还会有太阳”

      路向晚抬头看她,叶文青冲她笑了笑,带着善意和心疼。

      心好像一瞬间被什么触动,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绪,是感动还是委屈她分不清。只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这样说话,她显得有些无措,点点头,努力回给叶文青一个微笑,嘴角有些僵硬。

      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应该笑的很丑吧?但这一刻,路向晚就是想要回应她。

      叶文青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温和地说道:“笑起来多好看呐”

      “这次我给你换种药,你吃吃看会不会效果好点,但这个药副作用比较大,可能吃了之后会更加重疼痛感,千万不要多吃,先给你开一周的,一周之后来复诊,看你具体身体情况再开药”

      路向晚接过单子点点头。

      叶文青凝望着那道消瘦背影,半晌才缓过神。

      “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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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药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吃东西就吃药了,算了,不重要了。

      嗯,确实有点用,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强烈的困意袭来,路向晚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画面,以及那个让她潜意识感到恐惧的女人,罗叔英。

      她的妈妈。

      罗叔英气急败坏地指着跪在棺材前的路向晚骂道:“都是你这个祸害,要不是你,你爸会这么早死吗?”要不是有旁人拉着,她能冲上去给路向晚两巴掌。

      路向晚抬起头,只是冷冷盯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表情冷静的可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她也不愿意相信眼前棺材里,躺着的是她父亲。

      罗叔英见她这副样子更是窝火:“成天在外面鬼混,连个普高都上不了,花钱读个职业学校,正经工作也找不到,欠一屁股债还好意思回来,怎么不死在外边?跑回来讨债,你爸把所有积蓄都给你还信用卡,他这是要逼死我,自己得了癌死得早,还不让我好过,分钱没给我留下,让我带着向南怎么活?”

      罗叔英的话像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不偏不倚正扎在她心脏。

      骂累了,索性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路向晚看她这副作态,心里一股恶心的感觉袭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胸口阵阵刺痛,痛得快不能呼吸...

      路向晚整个身子卷缩成一团,枕头被泪水㓎湿了大片,脸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珠,她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翻了个身平躺,静静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老路去世之后,经常在半梦半醒间想起那个画面,想起罗叔英的话。

      或许如罗叔英所说,自己就是个祸害。如果不是自己,老路还能多活几年吧?她的存在就是场巨大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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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向晚小的时候特别乖,特别听话,所有人都很喜欢她,除了她的妈妈。

      不管她做什么,在罗叔英眼里都是错,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听话,所以妈妈才对她动不动又打又骂。

      于是她更加乖巧,努力讨好。

      在那个别家小孩还在放学等妈妈接的年纪,路向晚已经会自己做饭了。农村嘛,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农活,日出而作,日落也不一定归。

      路林深在矿场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放学回家也见不到人。

      路向晚每天放学回家把饭做好,把洗澡水烧好,坐在门前那颗银杏树旁,等妈妈和奶奶回家吃饭。

      虽然家里已经装了天然气和煤气灶,但她们家还是一直柴火烧饭烧水,说是这样比较省?反正罗叔英不让家里用天然气和煤气灶,宁愿放那里积灰也不让用,以至于每次路向晚生火做完饭,都像个小花猫。

      哦,对了,家里还养了好多牲畜,羊啊 鸡啊 猪啊什么的...

      每天回家是先去找早上放出去的羊,有好几次路向晚给忘了,等到天黑罗叔英干完农活回来,发现羊没归笼,抓着她就是各种毒打,身上淤青半个月才消。

      路林深知道这事儿之后,把罗叔英骂了一顿。

      罗叔英哪受得了这气,直接抄起菜刀要和老路拼命,亏得路过的邻居给劝下了。

      害,两人本就是父母包办婚姻,毫无感情可言,再加上儿子夭折这件事,是罗叔英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哪怕都过了那么久了,还是过不去。

      她看家里每个人都不顺眼,经常无事生非,无理取闹,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好几次气得路林深喝农药,周围的邻居都怕了她了,私下都叫她恶婆娘。

      关于上头有个哥哥的事儿,还是听奶奶(胡明芬)说起的。

      刚出生就夭折了,罗叔英因此难受了好久,没日没夜的哭,从那以后性情也变得更加暴躁,喜怒无常。

      直到在第二年又怀上了路向晚,性情才开始有所收敛,失去儿子的痛苦仿佛也消散了不少,也会偶尔给家里人好脸色看。

      但当罗叔英知道生下的是个女儿后,不肯喂奶,也不肯抱,眼神里只有浓浓厌恶。

      那时候农村其实很多家庭都重男轻女,这一点在罗叔英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丢下刚出生的女儿跑去城里打工,过年也不回家,更不曾来过一次电话,直到路向晚记事起才回来。

      失去儿子的痛苦无处发泄,于是将女儿当做所有情绪的宣泄口,多讽刺。

      在路向晚八岁那年,罗叔英生下一个儿子,路向南。

      她十分宝贝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

      原来啊,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女孩,不喜欢路向晚,原来她也是会笑的,并且也能笑得那么开心,在这之前,路向晚从未见她笑过。

      向南十分顽皮,经常把身上搞得脏兮兮的,像个刚出土的泥娃娃似的。

      而罗叔英只要看见他身上弄脏了或者磕了碰了,路向晚就少不了得挨一顿打。

      但值得欣慰的是,向南虽然顽皮,却会在她被打时跑上来护着她,在她被罚跪时偷偷喂她自己喜欢的小饼干,在她做饭时帮她生火,放羊时给她作伴,会坐在那棵银杏树旁等她回家,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虽然因为他又平添不少伤,但也因为他,路向晚不堪的童年里仿佛多了一丝光亮。

      后来慢慢大了点,上了初中,这个年龄段正是叛逆期,再加上无人管教,路向晚开始性情大变,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人人称赞的乖乖女到避之不及的不良少女。

      她不再渴望得到罗叔英的肯定,也不再渴望得到她的关心,相反,罗叔英越是愤怒,她越是开心。

      打架翘课泡黑网吧 ...家里贴着各种明星海报,学习桌上堆满杂七杂八的连载小说,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普通高中都能没考上,读了个拉垮的职高。

      同年,路林深检查出肝癌,当时的路向晚并不知情,路林深不让家里人说。

      打电话给路林深要生活费那天,他刚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难受得话都说不出,还是胡明芬接的电话,当时还疑惑他怎的不接电话。

      直到路林深去世,路向晚才知道他得癌的事。

      职高毕业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当过服务员,进过电子厂,卖过保健品,每份工作干不到三个月必跑路,后来进了家保险公司卖保险,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天天就是出去喝酒唱K,每天过得云里雾里,保险卖不出去,工资也没有,于是刷上了信用卡,每月还款时这张倒那张,就这么混吃等死地过着。

      再后来又因为打游戏谈了个网恋对象,被骗好几万,信用卡直接刷爆了...

      19年除夕,路向晚在厨房帮忙,手机放在灶台上,没锁屏,被路林深看见了催还款信息。

      她低垂着头,摆弄盆里用来做汤圆的糯米粉,不敢说话也不敢看路林深,一不小心水加多了直接成糊状,手上粘的到处都是。

      路林深笑眯眯地打趣:“你这是准备做油炸饼啊”

      除夕夜晚上总是非常热闹,路向晚开了罐啤酒,坐在银杏树下欣赏这烟花漫天,看着一朵一朵烟花在万千星辰中炸开,绚丽无比却又转瞬即逝。

      好看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路林深拿着罐啤酒坐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喝酒。

      过了许久,路林深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拿去把信用卡还了,好好找份工作”路林深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这些年是爸爸没有做好,对你疏于管教,缺少关心,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年都要记得检查身体,你从小就有肝炎,虽然现在已经转成小山阳了,但也不能忽视,有空常回家看看”

      路向晚偏过头看他,他鬓角添了好多白发,眼窝深陷,眼白发黄,瘦削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竟不知父亲是何时变得这样。

      她有好多话,想要跟老路讲,可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她觉得胸口很闷,很堵,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那里,压得她踹不过气。

      过完年没多久路林深就去世了。

      同年,胡明芬心梗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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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路向晚每日每夜在愧疚与自责中挣扎,被梦魇缠身,睡不着觉,浑身疼得不能呼吸,一度想要自杀结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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