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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场雨,遇见他 那位吉他少 ...
景德镇的雨落得绵密,打在青石板上浸出深褐的印子,顺着砖缝往下渗,积在墙根处,映着矮墙上爬满的薜荔。叶尖坠着雨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进水洼里碎成细小的涟漪,转瞬又被新的雨珠填满。巷尾瓷坊的辘轳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颜料的淡味,还有远处杂货铺开门的轻响,被雨裹着,漫得整条巷都静悄悄的,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义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头架着画板,炭笔在纸上走得稳。烟灰色亚麻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线条干净,指腹沾着细碎炭灰,每一笔落在纸上都干脆,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在和眼前的老瓷坊对话。雨丝斜飘过来打湿纸边他抬手用掌心按住,指腹把翘起的纸角轻轻抚平,动作轻缓,没抬头,视线仍牢牢锁在画板上那座老瓷坊的轮廓里,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二十六岁,眉眼清峭,眼睫垂着投下浅浅的影,瞳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唇线习惯性抿得直,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方才周叔端来热豆浆,他接过时指尖微顿,嘴角极淡地弯了下,快得像错觉,转瞬就恢复原样,只低声说了句谢,声音清清淡淡的,和这雨天很衬。
十二岁前许义住在乡下,田埂的软泥、老屋的炊烟、母亲温热的手掌,是他能想起的全部暖意。那年母亲留了张字条走了,没说去哪,再也没回来,字条上的字迹潦草,他看了很多遍,直到纸角泛卷也没琢磨出半分不舍。后来父亲许承安派人接他回城,那间位于市中心的宽敞房子从来没暖过。许承安是企业中层,话少,对他总是淡淡的,餐桌上大多时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偶尔开口也是问成绩、问近况,没有半分多余的关怀。许义早早就学会把情绪藏好,不吵不闹,成年后干脆搬出来,在这老巷租了间小画室,靠画瓷坯纹样和风景写生过活。日子简单,每天对着画板,倒也安稳,至少不用面对那间冰冷的屋子,不用看父亲疏离的眼神。
画板上的飞檐快成型了,瓦当上的缠枝纹刚勾出轮廓,许义抬手蹭了下鼻尖,沾了点炭灰在上面,他没在意,指尖捻了捻炭笔,笔尖接着往下描,线条流畅,专注得忘了周遭的雨,忘了时间。
巷口传来脚步声,带着琴包摩擦肩膀的闷响,不算重,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步子不急不缓,到了槐树下,稳稳停下,没再往前凑。
温叙背着黑色电子吉他琴包站在雨里,黑卫衣洗得发旧,帽子搭在脑后,额前头发湿了,一缕缕贴在光洁的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滴在脖颈里。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随意卷到脚踝,露出结实的脚踝,板鞋沾了不少泥点,却透着股随性的劲儿。他二十一岁,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白杨树,眼神亮得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浑身透着股用不完的劲儿,像头精力充沛的小狼,鲜活又热烈。
温叙家条件好,父亲温知远早年开汽修店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家底殷实,身边人都以为他会顺着父亲的安排进公司,可他半点不想沾家里的生意,一头扎进乐队弹电子吉他,每天泡在闷热的排练室里,练到手指起泡也不喊累。他性子热,待人直白,心里藏不住事,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有感染力,熟络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没心眼的,真诚又热情。这天和乐队排练完遇上雨,没带伞,想着往老巷走,一是去林晚的杂货铺买把伞,二是蹭块林姨做的桂花糕——他从小在这巷里长大,林姨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方才路过老槐树,他脚步不自觉就停了。
石凳上的人安安静静坐着画画,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指尖的炭灰蹭在衬衫上,一点不突兀,反倒透着股随性的文艺气。温叙见过不少画画的人,画室里的、画廊里的,却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只是坐着,却透着股独有的沉静劲儿,像老巷里的瓷,温润又有风骨,让人挪不开眼。他没敢走近,怕扰了对方的专注,就站在几步外的槐树下,目光落在画板上,看着那些简洁的线条一点点把老瓷坊的样子勾出来,连瓦当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眼里满是实打实的喜欢,没有半分敷衍。
琴包肩带勒得肩膀有点酸,他抬手轻轻调整了下,指尖碰到金属扣,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嗒声,立马缩回手,放轻动作,甚至下意识放低了呼吸,生怕吵到石凳上的人。
许义的笔尖顿了半秒,极细微的停顿,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目光,不冒犯,带着点好奇,还有明显的欣赏,很干净,没有恶意。他没抬头,接着画缠枝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心里却清楚,旁边站着个少年,气息很烈,像夏日的风,和这雨天的静格格不入,却不招人烦,反倒给这单调的雨天添了点鲜活气。
温叙站了会儿,雨越下越密,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领,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滴,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视线还是没离开画板,眼神专注,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亮,刻意放轻了些,裹着雨声刚好能听清,不高不低,分寸刚好:“你这画得真不错,把这瓷坊的味儿都画出来了。”
许义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他,先落在他背上鼓鼓的琴包,又转回到他脸上,看了不过两秒,淡淡“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声简单的回应让温叙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往前轻轻挪了两步,还是保持着距离,指着画板上的缠枝纹,语气带着点雀跃,却依旧克制:“我小时候总来这瓷坊转,老师傅画这缠枝纹,都得顿下笔再勾,线条才顺,还透着股劲儿。”他说着,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有点生涩,却格外认真,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许义看了眼他比划的动作,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又很快收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说话,低头按温叙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再缓缓往下勾,线条果然比刚才更流畅,多了点灵动的劲儿。画完那一笔,他才抬眼看向温叙,语气比刚才软了些许,依旧清淡:“谢了。”
“客气啥!”温叙立马摆手,笑得露出小虎牙,眉眼弯弯,格外灿烂,“我就是看的多了,瞎提点,不算啥。主要还是你画得好,一点就通。”他说得真诚,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雨势稍大了些,打在槐树叶上沙沙作响,叶子被洗得发亮。许义停下笔,抬手合上画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和零星炭灰,动作干净利落。
温叙见状,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又停下,问道:“你要走啊?没带伞吧?这雨不小,跑着也得淋湿。”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关切,目光落在许义怀里的画板上,满是担心,“这画板要是淋了雨,画就毁了。”
许义摇头,目光望向巷尾,语气平淡:“不远,几步路就到。”他的画室就在巷尾,这点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以前也常有忘带伞的时候,跑几步就到了。
“那不行啊,”温叙急了点,语气带着点执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才想起自己也没带伞,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随即又说道,“我去前面杂货铺给你买一把,很快的,几分钟就回来!”
说着就要抬脚往杂货铺走,许义下意识伸手拉了下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就立马松开,动作极快,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温叙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脸颊莫名有点发烫,耳根也微微泛红,转头愣愣地看着许义,眼里带着点错愕。
“不用麻烦。”许义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转瞬消失。
温叙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心里琢磨着办法,不想让他淋雨,更不想让他的画受损,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好主意,兴奋地说:“要不我把琴包给你挡着?这包是防水的,能护着画板!”说着就要卸背上的琴包,全然忘了电子吉他最怕受潮,淋了雨就废了。
许义见状,伸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却依旧温和:“琴湿了,你怎么弹?”他虽不懂乐器,却也知道吉他这类东西娇贵,怕潮怕水。
温叙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傻,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有点憨气:“嗨,我光顾着画板了,倒把这个忘了。”
他看着许义怀里的画板,又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密的雨,咬了咬唇,干脆说道:“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帮你护着画板,你走里面点,我走外面挡着,淋不着多少。”语气坚定,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
许义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疏离散了些许,多了点浅淡的暖意。他沉默了几秒,没再拒绝,只淡淡地说:“不用护,一起走就行。”
说完,抱着画板率先往巷尾走,脚步不快,平稳而坚定。温叙见状,立马跟上,刻意走在外侧,微微侧身,时不时抬手帮他挡下飘过来的雨丝,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呵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着,没太多话,只有雨声、脚步声,还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一点不尴尬。温叙偶尔会说两句巷子里的琐事,说周叔的豆浆早上刚磨的最香,撒点白糖口感最好,说瓷坊的王老师傅手艺高超,一块普通的素坯经他手就能变成宝贝,说林姨的桂花糕要刚出锅的才好吃,语气热情,却从不多问许义的私事,也不喋喋不休,懂得适可而止,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许义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脚步不快,配合着他的节奏。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他也没在意,只稳稳抱着怀里的画板。温叙说的都是老巷里的烟火气,琐碎却温暖,让他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走到画室门口,许义停下脚步,转头对温叙说:“到了。”雨水沾湿了他的额发,贴在额前,少了点平日里的冷意,多了点柔和。
温叙停下脚步,看着他,叮嘱道:“那你赶紧进去吧,擦擦头发,别着凉了。”语气里的关切真切,没有半分虚假。
许义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进来避雨吧,等雨小了再走。”
温叙眼睛立马亮了,像是得到了惊喜,连忙点头,语气带着点雀跃:“好!麻烦你了!”
许义推开门,率先走进去,温叙紧随其后,刻意踮着脚避开门口的水迹,生怕弄脏了画室的地板,动作小心翼翼,透着股细心。
画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满了画,大多是老巷的风景、瓷坊的纹样,还有一些素坯写生,笔触简洁却有神韵。角落里堆着几个未完成的素坯,旁边摆着颜料、画笔和调色盘,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颜料和松节油的淡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炭灰味,是属于许义的独特气息。
许义把画板放在桌上,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温叙:“擦擦吧。”
温叙接过毛巾,连忙道谢,拿着毛巾轻轻擦了擦头发和脸,动作轻柔,怕把毛巾弄脏。擦完后,他环顾着画室,目光落在墙上的画,眼里满是欣赏,由衷地说:“你画得是真好,比我见过的那些挂在画廊里的都有感觉,有烟火气。”
许义没接话,走到桌边,给温叙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温叙双手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心里也暖烘烘的。他看着许义坐在桌边整理画笔,指尖灵活地把炭笔按粗细摆好,动作认真,忍不住开口问东问西,问他画瓷坯纹样有没有什么讲究,问他画老巷风景最喜欢画哪个角落,问他每天都画多久,语气热情,却始终保持着分寸,没追问半句他的过往,没打探他的私事。
许义偶尔应声,手里的动作没停,嘴角却时不时极淡地弯一下,淡得很,却真切,不像平日里那般总是抿成一条直线。
雨还在落,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小曲。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温叙偶尔的说话声,和许义整理画具的轻响,氛围平和又温暖,让人觉得安心。
温叙捧着水杯,看着许义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真好,不然他也遇不上这么个人。许义看着清冷,骨子里却很温柔,不张扬,却让人觉得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从绵密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也轻了许多。温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许义,心里有点不舍,却还是站起身,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又把空杯子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小声问:“我以后还能来这儿看你画画吗?我保证不打扰你,就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
他怕许义会拒绝,毕竟许义看起来那么喜欢安静,或许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的独处时光。
许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眉眼柔和了许多,轻轻点头:“可以。”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温叙瞬间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格外灿烂,像得到了心爱的糖果的孩子:“那我明天来!请你喝周叔的豆浆,他早上刚磨的,香得很!”
“好。”许义应着,语气清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叙拿起放在一旁的琴包,背上肩,走到门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看着许义,认真地说:“我叫温叙,温暖的温,叙说的叙。”他怕许义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后想找他都不知道怎么称呼。
“许义。”许义淡淡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清清淡淡,却清晰地落在温叙耳里。
“记住了!许义!”温叙笑得格外开心,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挥了挥手,“明天见!我一定准时来!”
说完,背着琴包轻轻推开门,冲进渐渐变小的雨里,脚步轻快,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画室的门,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
许义站在门口,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意没散,眉眼间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柔和。他抬手轻轻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那幅没画完的瓷坊写生,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里比往常多了点什么,淡淡的,却清晰,像雨后的青草,悄然冒出了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薜荔叶上的雨珠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响得清脆。许义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瓷土的淡味混着雨后的青草气飘进来,沁人心脾。他看着巷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看着矮墙上翠绿的薜荔,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或许会不一样了。
他拿起炭笔,接着画那幅写生,笔尖落下时,比刚才更稳了些。画板上的老瓷坊旁,不知不觉多了道模糊的少年身影,背着琴包,站在槐树下,眉眼明亮,透着股鲜活的劲儿。许义看着那笔添上去的线条,没擦,嘴角弯了弯,继续往下画。
巷口的周叔收拾着早餐铺的摊子,看着许义画室的窗户亮着灯,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这许义,总算有个能说说话的人了。”
林晚的杂货铺里飘出桂花糕的甜香,顺着风,漫进了这条刚被雨洗过的老巷里,温柔又绵长。
许义画累了,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意漫到心底。他想起刚才那个叫温叙的少年,眼神亮,笑容真,像一束光,刚好照进他常年安静的世界里,不刺眼,却暖得刚好。
他拿出手机,给陈砚发了条消息,只有简单一句:今天遇上一个有意思的少年。陈砚是独立画室老板,比他大一岁,两人是美院同学,也是为数不多能聊到一块儿的挚友,性子爽朗通透,最懂他的孤僻和清冷。
陈砚很快回复,发了个夸张的调侃表情,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许大画家居然会觉得人有意思?快说说,多大年纪,长啥样,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许义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没回具体,只说:下次带过来见你。便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对着画板,勾勒着老巷的模样。
夜色慢慢沉下来,老巷里的灯次第亮了,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残留的雨迹,温柔得不像话。许义的画室里,灯也亮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墙上的画,也照亮了他眉眼间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往日的孤寂。
他想起刚搬来老巷的时候,日子比现在更静,每天除了画画,就是去巷口买早餐,偶尔和周叔、林晚寒暄两句,其余时间都守着这间小画室,身边冷清得很。许承安偶尔会打电话来,语气永远是公式化的叮嘱,问他钱够不够用,身体好不好,从不多问他过得开不开心,画室生意怎么样,许义也习惯了简短回应,挂了电话,依旧是一个人的安静。
陈砚和宋寻偶尔会来画室串门,陈砚话多,总能带来不少新鲜事,宋寻温和内敛,和他聊得投机,大多时候是安安静静陪着他画画,偶尔聊两句绘画技巧,日子虽平淡,却也不算孤单。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画室里大多时候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今天,温叙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了圈圈涟漪。那个少年热情、真诚、鲜活,和他的清冷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不突兀,不打扰,分寸刚好。
许义想着明天温叙会来,会带周叔的热豆浆,会叽叽喳喳地说乐队的事,会安安静静地看他画画,心里忽然生出点浅淡的期待,这种期待,很淡,却真切,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他拿起炭笔,给画添上最后一笔,在纸角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利落。
雨停了,风轻了,老巷的夜,安静又温柔。画室里的人,眉眼温柔,心事浅浅。这场始于雨天的相遇,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意试探,只有最自然的相处,像一颗种子,落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许义收拾好画具,关掉灯,走出画室。巷子里很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瓷坊关门的轻响。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淡淡的月光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温柔又明亮。
他慢慢往住处走,脚步轻快了些许,嘴角的笑意始终带着,心里安稳又平静,这是他搬来老巷后,少有的踏实。他知道,从这个雨天开始,他平淡的日子里,多了一抹鲜活的亮色,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有更多细碎的温暖,像今天这样,一点点融进他的生活里,驱散那些藏在心底的孤寂。
走到住处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又想起温叙明亮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雨天,真好。
许义进门后没急着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慢慢走到窗边。晚风卷着雨后的潮气扑进来,拂得额前碎发轻晃,也吹散了身上沾的雨丝凉意。他抬手撑着窗沿,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树影婆娑,方才温叙站在树下背着琴包的模样还清晰映在脑海——少年身形挺拔,头发湿成一缕缕贴在脸上,眼里的光却亮得很,伸手比划缠枝纹时,指尖都带着鲜活的劲儿。
他住的屋子不大,和画室格局相仿,陈设简单到近乎寡淡:一张单人床,铺着浅灰色床单,床头堆着几本翻旧的画集,书页边角都泛了卷;一张原木书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角落压着几张没画完的素坯速写,砚台里还剩着半池前日磨的墨;靠墙立着个置物架,塞满了画纸、颜料和半成品的小摆件,都是他闲来无事捏的瓷坯,没上釉,透着瓷土原本的白。许承安不止一次打电话让他搬去市中心的公寓,说那里安保好、采光足,不用挤在这老巷的小房子里看人来人往,他每次都只淡淡应着,转头依旧守着这方寸小天地。比起那间宽敞却冷得没半点人气的房子,他更爱这里的烟火气,爱夜里能听见巷尾瓷坊老师傅关门的轻响,爱清晨周叔早餐铺飘来的豆浆香,至少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实打实的温度。
摸黑换了身干净的棉质睡衣,许义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掬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敷在皮肤上,才让他稍稍回神,想起白天拉温叙手腕的那个动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人眉眼清峭,瞳色偏浅,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总透着几分疏离,方才对着温叙弯过的嘴角,早已恢复成平直的线条,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软意藏在眼底。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指尖划过镜沿,自己向来不擅与人亲近,连陈砚和宋寻都是相处了好几年,靠着一次次一起泡画室、一起改画稿才慢慢熟络,如今对着一个萍水相逢不过半小时的少年,竟会下意识做出那样亲近的动作,倒真是反常。
夜里没什么睡意,许义翻出书桌最底层的速写本,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本子,封面都磨得发毛,里面全是老巷的景致:晨雾中冒着细烟的瓷坊烟囱、落雪时压着枝头的槐树、灯下泛着柔光的素坯、巷口斑驳的砖墙,唯独没有过人像。不是不会画,是觉得人心太浮,不如这些静物安稳,画下来也留不住什么。可此刻指尖捏着炭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叙的样子——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说起瓷坊纹样时眉头微蹙的认真模样,还有被拉手腕时瞬间泛红的脸颊。笔尖下意识落下,线条从少年背着琴包的挺拔背影开始,慢慢勾勒出眉眼弯弯的侧脸,寥寥几笔,少年鲜活的模样便跃然纸上。他画得很专注,连窗外的月光爬上画纸都没察觉,直到笔尖顿在少年的虎牙上,才惊觉自己竟对着一张空纸画了这么久。盯着纸上的人看了半晌,他指尖摩挲着纸页,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最后还是把速写本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连带着那点异样情绪,也一并压了下去。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许义习惯性地醒了。常年画画养成的生物钟很准,不用闹钟,到点就醒。他洗漱完毕,煮了一壶温水,倒在保温杯里,又拿了两块昨天剩下的面包,塞进帆布包,才背上画板准备去老巷写生。刚走到门口,脚步却莫名顿住,脑海里闪过昨天温叙临走前说的话:“明天我来请你喝周叔的豆浆!”
这话听着像少年随口的约定,没什么分量,许义却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保洁阿姨扫地的声音,连周叔早餐铺都还没亮起灯。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荒唐,转身刚要走,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的喊声。
“许义!等等我!”
许义回头,就看见温叙拎着两个鼓鼓的纸袋,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前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跑起来时,手里的袋子晃来晃去,飘出淡淡的豆浆香和甜香。
“还好赶上了!”温叙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才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我猜你这个点肯定出门了,特意绕了远路先来找你,还好没错过。这里面是周叔刚磨的豆浆,我没敢瞎加糖,先给你原味的,要是你觉得淡,前面有糖罐,我再给你加。”
说着又把另一个小纸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两块小小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林姨还没开门,我敲了半天门,她才给我拿的,说是今早刚蒸的第一锅,甜而不腻,你尝尝看。”
许义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指尖顿了顿,才伸手接过。纸袋是温热的,豆浆的醇厚香气和桂花糕的甜香缠在一起,钻进鼻尖。他低声道了句“谢谢”,没立刻打开,只是攥在手里,跟着温叙往巷口走。
温叙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却没自顾自喋喋不休,而是捡着轻松的小事说,语气也放得轻:“我今早五点多就醒了,总怕起晚了赶不上,结果到周叔铺子里的时候,他还在生炉子呢。对了,你平时都这么早出来写生吗?昨天看你画那瓷坊,画得可真像。”
他问一句,许义答一句,大多是简单的“嗯”“还好”,偶尔多说两个字,温叙就会眼睛一亮,接着往下说,却从不多追问,也不打探他的私事,分寸拿捏得极好。许义慢慢走着,听着身边少年轻快的声音,手里攥着温热的纸袋,心里竟没觉得厌烦,反倒比往常一个人走在老巷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走到老槐树下,许义停下脚步,把画板架在石凳上,拿出炭笔和画纸,准备写生。温叙立马收了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轻轻往后退了两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不敢靠太近,怕呼吸声打扰到许义,也不敢乱动,就乖乖坐着,目光落在许义的笔尖上,看着炭笔在纸上慢慢游走,勾勒出老槐树的枝干,描出远处瓷坊的轮廓。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许义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也落在温叙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叙看着许义专注的侧脸,眼神亮闪闪的,满是欣赏,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连拿出手机都小心翼翼,怕按到声音键,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专心看着许义画画。
许义画得专注,却也能察觉到身边少年的安静。以往他写生时,身边从没有人陪着,偶尔有人路过,要么指指点点,要么大声说笑,只有温叙,安安静静的,像一阵轻轻的风,不打扰,却真实存在着。他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手下的线条,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日头渐盛,许义画得有些口干,抬手摸向帆布包,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叙看见了,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周叔的早餐铺,买了一瓶温水,又拧开盖子晾了会儿,才慢慢走回来,递到许义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喝点水吧,晾温了,不冰。”
许义抬头看他,少年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手里捧着水杯,生怕打扰到他。他接过水杯,低声道了谢,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口干舌燥。
两人就这么一个画,一个看,偶尔温叙会悄悄递上纸巾,或者提醒许义太阳移了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枝头的鸟。路过的人看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却也没人上前打扰,老巷里的时光,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安静又平和。
临近正午,阳光有些烈了,许义收起画板,把画纸仔细叠好放进包里。温叙立马站起身,主动帮他拎过装画具的帆布包,语气带着点试探:“快到饭点了,你要不要去周叔铺子里吃点东西?他家的油条和豆腐脑也很好吃,我请你?”
他怕许义拒绝,说完又赶紧补充:“就是觉得你画了一上午肯定饿了,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自己去吃。”
许义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动了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回画室煮点东西吃。”他还是习惯自己独处,不太适应和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
温叙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那我不打扰你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许义手里,“林姨给的,橘子味的,你画画累了可以吃一颗。”
许义捏着那颗糖,糖纸带着淡淡的橘子香,他看着温叙,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温叙笑得开心,又想起什么,小声问,“那我明天……还能来这里看你画画吗?我保证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待着,绝不打扰你。”
许义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狼,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缓缓点头:“可以。”
就这两个字,让温叙瞬间雀跃起来,差点蹦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太吵,只眉眼弯弯地说:“那我明天还来给你带豆浆!还是原味的!”
说完,他帮许义把帆布包递过去,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你回去路上慢点!”
看着温叙轻快跑开的背影,许义捏着手里的水果糖,站在原地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望向老巷深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瓷土和桂花的香气,日子好像,真的慢下来了。
回到画室,许义把画纸摊开,放在桌上,又把那颗橘子糖放在画纸旁,才转身去煮面。简单的清汤面,加了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吃下去浑身都暖了。他坐在桌边吃面,看着桌上的画纸,画里的老槐树下,不知不觉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虽然模糊,却透着鲜活的劲儿。
下午,许义整理着之前给瓷坊画的纹样稿,陈砚发来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画展,许义回了句“不去了”。陈砚秒回,发了个调侃的表情:“哟,我们许大画家居然也有宅画室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义看着消息,笑了笑,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他想起那个叫温叙的少年,想起他明亮的眼睛,想起他递来豆浆时带着笑意的嘴角,想起他安安静静坐在槐树下看他画画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里那点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又轻轻漾开了些,转瞬便被他按了下去。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了起来,伴着老巷里偶尔传来的瓷坊师傅搬动素坯的轻响,还有远处杂货铺卷帘门拉动的声音,构成了夏日里最寻常的烟火调。许义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带着瓷土的温润气息和巷口青草的淡香吹进来,拂去了午后的燥热。他望着巷口老槐树的方向,树影摇曳,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好像能看见少年背着琴包站在树下的身影,却又很快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他没再继续整理画稿,而是将散落的纹样纸一张张叠整齐,按瓷坊的订单分类放好,又把画笔洗净擦干,插进笔筒里,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常年画画养成的细致。收拾妥当后,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抽屉,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打开那本画着温叙的速写本,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喝着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早上的画面,温叙跑过来时额角的汗珠,递桂花糕时带着温度的指尖,安安静静看画时专注的眼神,每一幕都很清晰,却又算不上深刻。许义想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少年,热情些罢了,往后或许就淡了,便没再多琢磨,拿起桌上的画集翻看起来,书页一页页翻过,心思渐渐沉了进去。
傍晚时分,夕阳把老巷的砖墙染成暖黄色,许义锁了画室的门,往住处走。脚步不快,慢悠悠地踩着光影,路过巷口的石阶时,还弯腰捡起了几片落在上面的槐树叶,捏在手里把玩。
路过周叔的早餐铺时,铺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叔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便笑着喊住:“小许,回来啦?”
许义停下脚步,颔首应道:“周叔。”
“今早那个小伙子是你朋友啊?”周叔手里择着菜,语气随和,“挺热心的,我搬煤球他还过来搭了把手,嘴也甜,一口一个周叔喊着。”
许义脚步顿住,指尖捻着槐树叶,想了想才淡淡道:“刚认识。”
周叔了然地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是个好孩子,性子热闹,看着就讨喜。你这孩子太静了,平时就一个人画画,难得见你身边有同龄人陪着,多处处也挺好。”
许义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没否认也没肯定。心里却莫名想起早上温叙跑前跑后递豆浆,又怕打扰他画画,乖乖捡石头坐着的样子,那点少年人的直白热情,不招人烦,反倒像夏日里的一阵微风,轻轻扫过心尖,留下一点淡淡的暖意。
他跟周叔道别后,继续往前走,手里的槐树叶被捏得有些发皱。路过林晚的杂货铺时,铺子还开着,林晚看见他,笑着递过来一袋桂花糕:“小许,今早小温来敲我门,说给你拿糕,看他急的,跟我说你爱吃甜口不腻的,这个你拿着,刚烤好的。”
许义愣了愣,伸手推辞:“不用麻烦林姨。”
“多大点事,”林晚把桂花糕塞进他手里,“你常来买画纸,跟阿姨客气啥。那小伙子看着上心,对你倒挺好。”
许义捏着温热的桂花糕袋子,鼻尖萦绕着甜香,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继续往住处走。手里的桂花糕带着温度,甜香一点点钻进鼻腔,比他平时吃的味道,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回到住处,许义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没立刻吃,而是简单做了碗蛋炒饭。吃饭时,手机震了震,是许承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周末回家一趟。”
许义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他向来不怎么想回家,那间房子宽敞却冷清,许承安话少,两人待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沉默,没什么烟火气,倒不如老巷的小房子自在。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坐在书桌前,拿起那袋桂花糕,拆开吃了一块,甜而不腻,口感刚好。嘴里的甜意还没散去,手机又震了震,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许义,我是温叙,今天谢谢你让我看你画画,桂花糕你吃了吗?”
许义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里顿了顿,敲了两个字“吃了”,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谢谢”,发送出去后,便把手机放在一旁,没再管。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温叙的短信很快过来:“好吃就好!我明天还是给你带原味豆浆可以吗?不打扰你画画!”
许义看着那条带着雀跃语气的短信,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可以”。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老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温柔又安静。他想起温叙发来短信时的语气,应该是笑着的吧,或许还露着那两颗小虎牙。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许义心里清楚,自己还是习惯独处,却也没那么排斥这个热情又懂分寸的少年了。只是这份刚萌芽的交集,该慢慢走,就像老巷的时光一样,不用急。
他没再想太多,转身拿出画具,在画纸上勾勒起巷口的路灯,灯光昏黄,旁边添了几笔槐树叶,简简单单,却透着安稳的暖意。画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了眼,是温叙发来的一张照片,是白天他画画时,透过槐树叶拍的光影,配文只有一个笑脸表情。
许义没回复,只是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便放下手机,继续画画,笔下的线条,比往常又柔和了些许。
听雨开更啦
吉他少年和绘画少年的故事开始啦,希望大家喜欢,作者文笔稚嫩,以后会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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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场雨,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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