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流年》璃桀

2、Chapter 1 CHAPT

　　CHAPTER 1

　　纷繁的霓虹灯抹去了熠熠星光。
　　K市的夜空漆黑而深邃。
　　一如这座不夜的城市——
　　再璀璨夺目，也掩盖不了永动的疲惫。

　　H大楼内。
　　灯火辉煌。
　　“尹先生，请您谈谈这次获奖的感言！”
　　“尹寒先生，你以大学二年级生的身份得到这个奖，是不是意味着，你今后的事业将一帆风顺呢？”
　　“尹寒，拿着奖杯让我们拍张照好吗？”
　　“尹寒——尹寒——我们支持你——！”
　　快门的“咔嚓”声与台下的人声鼎沸混为一体，加上主持人的卖力煽动，小小的发布会现场气氛爆棚。此情此景堪比大牌明星驾临。
　　可是——
　　尹寒怔怔地出神，只是机械地牵动嘴角微笑。
　　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因为一时兴起参加了这个设计大赛，不想因为天马行空的创意加上扎实的专业基础而一举夺魁，引得各路媒体闻风而至。
　　真是意外啊！
　　“尹寒！看这边！”
　　听到叫声，尹寒惯性地转头微笑。
　　高频率的闪光灯使他目眩，他不经微微眯眼。
　　一刹那的迷失，尹寒的心中空落落的，五味俱全，却独独没有喜悦。
　　可是——
　　自己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赞美，不是这一室碎纸金迷啊！

　　……

　　从宴会中脱身已是暮色凝沉，尹寒拒绝了一帮玩得起兴的好友续摊的要求，独自一人步行回家。
　　H大楼的正前方是一大片公园绿地。
　　白天那么的鸟语花香，到了夜晚却幽静地不可思议。
　　尹寒回首望见气派地如同欧洲宫殿的H大楼。
　　彻射黑夜的纷繁灯光沿着纵深的大道一直燃烧到没有边境的远方。
　　脚下的这片土地如此沉寂，沉寂得仿佛没有呼吸。好象一个宁静的思想者，静静地，静静地思考着这个世界的意义。看尽世事变迁，看尽沧海桑田，却看不透这个世界的未来。所以，就这么固执地，永远思考下去……
　　恍若间，尹寒忽然觉得，那边生动的世界才是现实所在，而这里，只不过是午夜诸梦中的一个，小小的梦境罢了。

　　“听说你从小就一直是最出色的，是这样吗？”
　　发布会后的一点点空闲时间，校报记者获得特许对他进行一次短小的采访，漂亮的女记者有些兴奋过度地问。
　　他愣住。
　　心中的寂落更深，更深。
　　纷乱的记忆却擅自援引他拨开重重云雾，来到他们初识的那个夏日。
　　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抹无法释怀的惊艳一样，再一次带给他无边的震撼……

　　……

　　尹寒出生的那天，K市普降大雪。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三夜。年幼的小尹寒躺在婴儿床上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街景。
　　尹爸爸觉得这个孩子很特别，就给他取名叫“寒”，希望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确实，孩提时代的尹寒就有超群的记忆力与超龄的智商。从小学到初中，一直享受着优等生的待遇。只有他，上课可以不听，作业可以不做，考试却照样拿满分。
　　甫入初三的一物理竞赛，他照样被寄予厚望。

　　夏落妍。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会场寂静无声。
　　她站在台中央，炽热的聚光灯肆意地绽放着光芒。
　　她捧着奖杯，嘴角含笑。
　　星眸漆黑如同夜空般深邃，流光异彩间浮动着星辰的光辉，如网如步。白净的脸庞上浅浅地绽放着莲花般的笑靥。
　　即使是远远地看着，也想让人永远地看下去。
　　她仿佛一个奇异的魔法阵，这么轻易地，轻易地就让人陷入她绮丽的魔法中，无法自拔。
　　她微笑，笑得动人。

　　“二等奖，常昕学院，尹寒；三等奖，无境中学，扬锐……”
　　市里颇有威望的领导继续宣读着获奖名单。
　　尹寒起身，身边的同伴作势拍了拍他肩膀以示祝贺。
　　然而——
　　他并没有走向领奖台——
　　而是兀自步出了大门！！！
　　不理会同伴不解的呼喊，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尹寒若有似无地望向会场。视线正撞上夏落妍璀璨的目光。

　　热浪滚滚。
　　学校要道上人烟稀少。
　　茂密的梧桐树夹道伫立，层层叠叠的枝叶微微颤动着发出无力的呻吟。
　　尹寒信步游走，似乎并没有受到这滔天热浪的影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如此有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会场内。
　　夏落妍望着右手边空荡荡的位置，怔怔出神。

　　拜尔学院是英国的知名学府。
　　常昕学院与拜尔经过多方面接触，终于在今年年初确立了两校的合作伙伴关系。
　　这次，拜尔方面主动的示好，让目标与国际接轨的常昕学院受宠若惊。

　　常昕学院的排场一贯是很大的。
　　千人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每个到场的人都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惊。
　　大家都了解，常昕学院特立独行的学生们是不可能如此积极地参加一场完全公式化的欢迎会的。
　　只是，学生间盛传一个说法：
　　拜尔学院的派出的交换生——
　　是天才！

　　亢长的陈词。
　　台下的学生们渐渐从兴致勃勃转变为昏昏欲睡，没有什么比校长发言更加无法引起学生们的注意了。

　　一抹清亮的声音渗透沉寂的礼堂，穿越空气，抵达耳底。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出现在麦克风前。
　　众人为之眼前一亮，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她那头纯金色的头发就足够引起人们的遐想。
　　女孩自然用英语发言，流利而清晰。
　　学生们啧啧称奇。

　　尹寒的座位比较靠前，因此得以将这个女孩尽收眼底。
　　很不错！
　　尹寒给出评价。
　　但是不能称做为天才。

　　女孩的发言很简短，三五分钟后，她微微鞠躬，退向舞台的一边。
　　忽然——
　　尹寒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
　　他看向那个女孩，蓦地发现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女孩低声与阴影中的人交谈，露齿微笑。

　　然后——
　　那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的人，就这样，闯进了鲜亮的舞台，闯进了人们的视线。

　　竟然是她！
　　全场凝固了！
　　因为她的出场。
　　因为她所带来的震撼。
　　接着，仿佛如梦初醒般，
　　台下爆发出了积压了整场会议的掌声！

　　尹寒微怔。
　　她，他自然是记得的。
　　——夏落妍！
　　她是英国人？！

　　常昕学院的学生英语固然好，但却还是不足以匹配落妍纯正的英式英语和极专业的词汇。
　　中英两国的文化差异和教学制度的不同。这是夏落妍发言的主题。
　　切，谁要关心这种问题！
　　台下的学生们暗自抱怨这学校的一尘不变，与其费神在这种听不懂的报告上，倒还不如给点时间让他们自己提问比较实际。
　　于是，学生们不再费劲地企图听懂她的话，只是伴着她英式幽默所引发的笑声远远地欣赏她飞扬的表情，自信的眼神，以及在千万师生面前表演脱口秀的勇气。
　　是的，那就足够了！
　　这个女孩，就是这么的摄人心魄。

　　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夏落妍深深地鞠躬。
　　正要离开——
　　“等一下！”
　　一个清晰的男声忽地透过扩音器被放大，在偌大的礼堂内波荡。
　　夏落妍诧异地转身，目光捕捉到人群中站着身子倍显突兀的尹寒。
　　It’s he！！！
　　落妍微笑。“Please？”
　　她望着尹寒，目光如炬。
　　“我想请问，夏同学作为华人，却以英籍交换生的身份对我校进行访问，似乎有些不妥呢？”
　　众人震惊。
　　尹寒唉！是尹寒唉！
　　一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尹寒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向一个交换生发难！
　　而且！！！
　　他……他居然用中文跟一个英国人对话？！
　　他……真的没发烧吗？？？

　　似乎是察觉到众人的疑惑，尹寒嘴角上扬。
　　“能在市级物理竞赛上夺得冠军的人，中文应该不会差吧？”
　　众人大悟。
　　这么说……

　　台上的落妍莞尔，果然是性格冲动啊！
　　“那么，请问你是……？”
　　落妍开口，中文果然标准流利。
　　“他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尹寒！”
　　旁人解决了语言障碍，急不可待地插嘴。
　　“久仰大名了！”落妍的目光中多了少许赞许。毕竟，很少有人胆敢公然挑战她的能力。
　　“尹同学刚才的问题，我想在我的发言中已经含盖了答案。不过……”她顿了顿，“是否能够听懂……我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大笑，尹寒愣在当场。
　　说起来，自己的英语水平……确实有点……
　　好兄弟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尹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低地咒了句：
　　“Shit！”

　　黑暗中，尹寒神情飞扬。
　　真是丢脸啊！
　　不过，的确要感谢她。在那以后，他的英语有了长足的进步。
　　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却蓦地僵硬在脸上。
　　有些事，来得匆匆，却的匆匆。甚至还来不及在时间的荒洪中留下一片帆影，便被吞噬殆尽。世界万象，每一个事物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力。纵然有再多难以割舍的情感，对世界，也不过是许许多多无限大中无限小的一粟罢了。
　　地球不在意少一点，所以无限扩张。
　　人类不在意多一点，因此慢慢枯竭。

　　女记者提出的问题，并不是没有答案。
　　他，永远是第二……

　　再没有留恋地离开这一片喧嚣，里看身后这片，不曾占据于生命的辉煌。
　　就在那棵大树下，他们偶遇的地方，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亘古不变的承诺，一个天荒地老的约定。
　　他会等，等待他的永远。

　　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当晚，尹寒刚踏进家门就被无数通电话搞得应接不暇。电话的内容大致都是恭喜他得奖。而恐怖的是，几乎每个人都在他说完谢谢即将挂上电话的一刹那横空飞出一句带有“请客”字样的夺命嘶吼。
　　当一个声称是尹寒幼儿园同班同学，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他明天带好信用卡金茂凯悦不见不散的时候，尹寒操起电话就往墙上砸。那边同志的耳膜估计承受了巨大的撞击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了。

　　次日，坐在希尔顿豪华包房主位上的尹寒甚至都还没搞清自己如何做到从学校一瞬间飞抵此地，就眼见一帮损友已经饿虎扑食般的开吃了。
　　木已成舟！
　　一帮人笑得不怀好意，摆明了今天要把他吃干抹净，不醉不归。
　　斜眼瞪视着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努力与熊掌鱼翅搏斗的惨烈场景，尹寒眼神一凛，随即亦勇猛地投入到战斗中去了。
　　坚决秉承“自给自足”原则，与其谦让，还不如享受！

　　酒足饭饱后，一大票人瘫软在宽大的座位里。
　　大胖子拍着明显已经达到爆炸极限的肚子直嘟囔“不行了不行了”。赵小兵最喜欢闹腾，听了胖子的话不服气地照着他的腿肚子一脚踹去：“东西都被你吃了你当然不行啦！”
　　胖子也不甘示弱，挥起一掌向小兵肚子上劈去，力道之大，直接把小兵扇到落地窗上吐血去了。“撑的跟个球一样还嫌不够啊你！”
　　尹寒手执水晶杯窝在沙发里看这两个白痴演相声。这一屋子人自大学里就成了无坚不摧的铁哥们，就算平常小打小闹不断，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友情的升华。
　　不过今天这两个人铁定是高兴过头了。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有了当然不会放过！

　　“我靠！”
　　呈青蛙状趴在落地窗上的小兵忽然发出一声狼嚎。
　　胖子这时候已经能动了，当仁不让地跑过去推了他一把脑袋。
　　“小子，不要娘娘腔！”
　　“Ferrari 360 Modena！国内要330万啊！啧啧，有钱！！太有钱了！！！”小兵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尽量压扁，想努力看清国内难得一见的“奇观”。
　　小兵是学汽车制造的，对汽车深有研究。大家于是都围过来想一睹名车的芳容。
　　“红灯，lucky！”法拉利遇到红灯，正停在一票人的正下方。
　　“喂，你们看！车主是个小鬼！跟我们差不多大啊！”小兵异常兴奋。
　　“小鬼你个头，你这个小鬼！”
　　众人爆笑。
　　“旁边那个女人好福气哦！小小年纪钓到一个金龟婿。哎，看那个女人背影还不错啊！”
　　“小心正面想让你自卫！”
　　尹寒倚着墙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水晶杯中的液体，顺着众人的话语望向那个女孩。
　　突然，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不可能的！
　　女孩低着头，很难看到她的脸。
　　但他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萦绕着宿命的气息。
　　开车的男孩侧过头低声和那个女孩说着什么，亲密地伸手将女孩拉拢到自己的身侧，轻轻拍打她的背脊。女孩靠上他的肩，背影十分疲倦。
　　楼上的一帮男人立马起哄。
　　谁也没有注意到，今天的主角，尹寒，不见了。

　　当尹寒气息不稳地冲出酒店，跑车已经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两束渐行渐远的汽车尾灯划破尘世的红色光束。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眩目。
　　正午艳阳高照，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汽车川流不息。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什么东西正在萌动；此时此刻，谁的命运即将改变。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