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小羊松松

5、Chapter5 回

　　回到家，夜已深。

　　温夕坐在书桌前。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脑海中不断放映着在包间看到的那一幕：向然身处烟雾缭绕中，被浓妆艳抹的女子环绕。

　　“男模”两个字一直在她脑里回响。

　　温夕手指轻轻触碰手机屏幕，点开那个企鹅头像的聊天框。

　　光标闪烁，她却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

　　向然会不会觉得她管得太宽？毕竟他们之间交流基本上是零交流，这样去说，会不会不太好？

　　但一想到从付念云那里听来的传闻中复杂的圈子，想到向然可能会在其中迷失，温夕的手就坚定起来。

　　她不能让他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

　　终于，温夕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向然同学，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发送消息后，温夕紧紧盯着手机，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约三分钟后，手机屏幕猛地一亮，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温夕的心猛的一沉，指尖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当下流行的二次元表情包，配文是：“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

　　看到这条回复，温夕愣了愣。
　　这是在骂她？

　　罢了，向然他肯定也有难处，生活已经不如意了，孩子都被逼得去做这行了，能不难吗？

　　于是温夕又开始打字。

　　“向然同学，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们都会帮助你的！以后你放学的公交车车费我包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温夕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这次，向然回复的稍慢了些。

　　但当温夕看到屏幕上“我谢谢你啊”五个字时，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看来向然同学还是懂礼貌的，温夕想着，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不用谢，向然同学。”

　　然后，整个聊天框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蝉鸣声在热浪里此起彼伏，为这闷热的夏日添了几分聒噪。

　　教室里，同学们正上着英语课，付念云在旁边拿着书，头却已经挨着桌面了。

　　温夕却全然无法集中精神，心思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右前方那个空座位。

　　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动，眼睛时不时就往那里瞟去。

　　第一节课马上就要结束了，向然怎么还没来？是昨天给他发的那些消息，让他生气了？

　　想到这儿，温夕已经开始想道歉的措辞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有活力起来，同学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朝门口扫去。

　　温夕也猛得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是向然的眼睛，带着些许清晨未散尽的朦胧，又夹杂着一丝勾人。

　　温夕连忙低了低头，向然入座之后也没拿出英语书，直接倒头就睡了。
　　这对吗？温夕张了张嘴。

　　于是就形成了李晨阳小心翼翼的趴着睡，向然光明正大的趴着睡和付念云点着头打瞌睡的场面。

　　秦琴站在讲台上，一手捏着粉笔，一手夹着教材，目光扫到这边时，脚步一顿，随即微微眯起眼，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讲台。

　　温夕赶紧用手肘推了推付念云，付念云睁大眼睛，看到秦琴靠近，赶紧坐直了身子。

　　“李晨阳，昨天偷油去了？”
　　秦琴将教材卷起来，轻轻拍在李晨阳身上。

　　李晨阳睡的正迷糊，听见秦琴近在咫尺的声音，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就连秦琴都被他这反应逗笑。
　　“上课不准睡觉啊，坐下。”

　　李晨阳摸着后脑勺，迷迷糊糊的坐下，却看见一旁向然睡的还比他大胆，于是转过去跟付念云气声沟通。
　　“琴儿真小气，看见帅哥睡觉就不喊。”

　　“他是不是跟老师们签订协议了，蓉姐也不管他。”付念云用书挡住下半张脸，同样用气声回应。

　　温夕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面。

　　向然侧趴在那里，半边脸陷在手臂间，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呼吸匀长。

　　睡着的向然倒是显得温柔不少。

　　-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努力驱散着夏日的闷热。

　　马丽蓉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中的文件，时不时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温夕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不知道老师找她所为何事。

　　马丽蓉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温夕啊，最近有全市中学生写作比赛，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向上面推荐了你。”

　　温夕又惊又喜：“真的吗，马老师？”

　　马丽蓉肯定地点点头，又笑道：“老师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联考语文是市第四名吧？”

　　温夕点点头。

　　马丽蓉接着说：“这次比赛，高三年级的周路衍也会参加。你应该知道他吧，他在写作上也很出色，在之前的各类作文竞赛中都拿过很不错的名次。”

　　听到周路衍的名字，温夕瞬间就绷直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马丽蓉似乎看穿了温夕的心思，语重心长的说：“别担心，和优秀的同学竞争，能让你进步得更快。”

　　温夕抿了抿嘴，说道：“老师，我会努力的。”

　　马丽蓉拍了拍温夕的肩膀：“好，老师期待你的表现。这几天好好准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哦对了，帮老师把这份文件拿给周路衍看一下吧。”马丽蓉将文件递给温夕。

　　温夕点点头，接过了文件。
　　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

　　温夕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踮着脚，探了一个小脑袋在教室里搜寻着，很快就发现了周路衍的身影。

　　他正低着头，演算着题目，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能看到他优越的山根。

　　深吸一口气，温夕抬手敲了敲门框，轻声对坐在前排的同学说：“你好，我找一下周路衍同学。”

　　那女生见温夕手里抱着资料，边转头：“周路衍，有人找你！”

　　周路衍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温夕迎上前，双手把文件递向周路衍，脸上带着一丝略显拘谨的微笑，说道：“学……学长，这是马丽蓉老师让我给你的作文比赛的文件。”

　　周路衍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接过文件。

　　接过文件后，周路衍没有停留，转身就打算回教室。然而，他走了两步却发现温夕还跟在身后。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平淡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温夕突然就愣住了，早就想好的话，此刻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出来，温夕，说出来就好了。

　　周围的蝉鸣声此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犹豫了几秒钟，温夕终于抬起头，说道：“这次比赛我也会参加，加油。”

　　说完，她的脸瞬间开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逐渐染上红色。

　　周路衍一怔。

　　他静静的看着温夕，几秒钟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

　　听见这简短有力的回答，温夕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温夕回到教室，一坐下就拉住正在悄悄看小说的付念云，眼睛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

　　“你猜我刚刚去马老师办公室干嘛了？！”
　　付念云眼睛依旧盯着小说，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去干嘛了？”

　　“我，温夕，我要和周路衍一起参加作文比赛！”温夕整个人都要乐飞起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付念云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手中的小说“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啥？你和周路衍一起参加作文比赛？真的假的呀？”

　　温夕得意地扬起下巴：“那肯定是真的，马老师说这次比赛规格特别高，是和全市的名校一起竞争，就选了我们俩代表学校出征！”

　　付念云抿了抿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温夕的肩：“温小夕，名次不重要，你可得抓住这次机会！”
　　“呵呵。”

　　“温夕你要去参加作文比赛？”温夕的前桌李晨阳转了过来，好奇的问。

　　付念云替她点点头。

　　“哇塞，温夕你厉害啊！薯片，你们要不？”

　　李晨阳是个小胖子，此刻，他将薯片递到付念云与温夕面前，抖了抖包装袋。

　　付念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好几片薯片，李晨阳瞬间急了眼。温夕则比较含蓄，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片，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晨阳这才突然想起身旁的向然，赶忙将薯片包装袋朝他那边凑了凑，说道：“额，那个，向然同学，你要不要？”

　　李晨阳和向然平时不怎么说话。

　　向然每天在学校里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早退迟到。

　　但灭绝师太马丽蓉对他的这些行为似乎并不在意，从未严厉斥责过。

　　向然此时正在玩数独游戏。他坐在座位上，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数独题，手中的铅笔在纸上不停的写写画画。

　　听到李晨阳的询问，他头也没抬，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声音低沉而清冷。

　　李晨阳微微一怔，笑着说：“行嘞，你要是想吃了随时说。”

　　说完，便转身和付念云和温夕聊起了最近玩的一款新游戏。

　　温夕悄悄注视着全过程，向然果然还是在生气吧。
　　唉。

　　温夕敛了敛眸子，缓缓从课桌里抽出作业本，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她小心的撕下一角，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她耳中却格外清晰。

　　温夕略作思忖，娟秀的字迹便在纸条上流淌开来。
　　「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我请你吃饭。」

　　温夕的字很好看，小巧精致，每个字该有的笔锋也都写出来了。

　　温夕将纸条折成小正方形，此刻躺在手心，却又无力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