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君》江砚书

2、野生师父 硬凑起来的

　　几人大喊了几声师父，回声撞在空荡的屋梁上荡了荡，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压根没人。

　　于是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打包好的吃食，一股脑全摊在饭桌上。

　　油纸裹着的酱色油光浸出来，混着热乎糕点的甜香漫了满室。

　　“你们猜我在灶台里摸着什么了？”顾砚棠捏着只油汪汪的鹅腿，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师父竟然给咱们留了饭！虽说就是些玉米红薯之类好煮的玩意儿，但也算进步了吧？起码不像以前，明明不会做还偏要瞎折腾，最后全把食材糟践了——可惜啊，他哪知道咱们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语气里裹着点欣慰，又掺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确实可喜可贺。”宋霜序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刚跟着他云游那会儿，三天饿九顿是常事，好几次饿得眼冒金星，都想抱着他啃两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有时候真觉得，跟着他还不如自己去乞讨有前途，不过后来熬到能辟谷，也就偶尔解解馋罢了。”

　　“跟着师父嘛，最多是有个靠山。”顾砚棠边说边猛啃一口鹅腿，肉汁顺着下巴往下淌，“真要好好活着，还得靠咱们自己。”

　　“他回来了。”

　　墨卿原本在院里打坐，指尖凝着的灵力突然散了，睁眼时眸底还泛着点未褪的清光。

　　“谁？师父？”顾砚棠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探头往外瞅，“哎？那是不是人影？师父！你可算——”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只见一身素白道袍的师父，此刻沾得满身灰，头发乱得像鸟窝，活脱脱从泥里滚了一圈回来。

　　随后，他又接着问道。

　　“呃…师傅，你这是和谁打架去了吗？”

　　“算是吧。”沈云栖掸了掸衣摆，灰沫子飞得更高，“跟个熟人闹了闹。还是我徒弟贴心，这么多好吃的，为师甚是欣慰……嗯？怎么了？”

　　他正要迈腿往饭桌凑，却被宋霜序伸手拦住了。

　　“师父先去洗漱一番再吃。”

　　“哦哦！是该如此。”沈云栖恍然大悟，抬抬脏兮兮的手就往宋霜序头上拍，“小霜序真是长大了，都懂得管着为师了。”

　　宋霜序额角青筋跳了跳，没说话。

　　“……算了，我也去洗洗。”

　　最后两人并肩去打水，院角的井水被搅得哗哗响，远处，月光落在水面上，正碎成一片晃眼的银。

　　“大师兄这些年，情绪真是平静到可怕。”顾砚棠看着那背影，直咂舌，“换作是我，早炸毛了。”

　　“确实。”墨卿难得接话，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

　　等几人把肚子填得溜圆，才跟着一起回了屋。

　　顾砚棠捧着本帐薄，手指在算盘上噼啪打得飞快，半晌才抬头，一本正经道：“我算了算，这段时间赚的钱够咱们花好几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入冬，正好能买些好炭来烧，也不算这段时间白辛苦。”

　　“徒儿辛苦了。”沈云栖往榻上一歪，故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都怪为师没用，除了修炼，对养孩子真是一窍不通，可养都养了，总不能随便扔了，就只能凑合着活喽。”

　　“……师父别乱动，辫子要编歪了。”

　　宋霜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却没停，指尖灵巧地穿过沈云栖的发丝。他以前本不会这些的，反倒是沈云栖，总笨手笨脚地给他梳发髻，绳结松松散散，碎发掉得满脸都是，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跑去请教镇上的老婆婆，一来二去，倒成了师父的专属梳头匠。

　　“弄好了。”

　　“这么快？”沈云栖直起身，冲顾砚棠和墨卿扬下巴，“你们俩瞧瞧，你师兄这手艺怎么样？”

　　“挺好的……”顾砚棠挠挠头，突然反应过来，“话说师父，你当初把我们捡回来，不是说要照顾我们吗？怎么我总觉得，反倒是我们在伺候你啊？”

　　饶是他这不算顶机灵的脑袋，也觉出点不对劲来，打记事起，照顾他最多的是大师兄，师父更像个……被师兄顺带照拂的甩手掌柜。

　　“此言差矣。”沈云栖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在锻炼你们师兄，你看，他刚被我捡回来时，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现在呢？不仅被我好好养大，还能照顾师父了，多能耐。”

　　顾砚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对吧？老三？”

　　“嗯嗯。”墨卿眼皮都没抬，敷衍得明明白白。

　　“你看你三师弟多懂我。”沈云栖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为师累了，都睡吧，你看你大师兄，多聪明，早就和衣躺下了。”

　　他们的师父，向来秉持着“什么都能凑合”的人生信条。

　　早些年刚捡到宋霜序时，天当被地当床是常事，好点的时候住山洞，再好点，是帮了百姓后被收留，挤在人家柴房里。直到捡的孩子越来越多，他才总算结束了流浪，学着造房子，正经八百地养孩子。

　　磕磕绊绊这些年，总算在这片荒僻的镇子边缘安了家，暂时不用再风餐露宿，可即便有了固定住处，师父还是过得糙，甚至毫不在意地跟几个徒弟挤在一张大通铺。

　　夜渐渐深了，顾砚棠和墨卿的呼吸都匀了。

　　宋霜序侧耳听了听，才试探着开口：“师父今天，是又被师叔找麻烦了吗？”

　　“嗯，还是老样子。”沈云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不用担心，他打不过我。”

　　他果然没睡着。

　　“都多少年了，他怎么还这么执着？”

　　“我猜是师尊派他来的。”沈云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或许本来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我们俩，打从一起修炼时就不对付。”

　　“实在不行，我们就搬离此地吧。”宋霜序伸手，给人拢了拢被角，“这样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没用的。”沈云栖轻轻叹了口气，“他虽追踪不到结界的准确位置，却能大致摸到方位，反正我也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转过身：“你呢？睡不着是有心事？跟为师说说。”

　　“没有。”宋霜序的声音低了些，“就是有点担心师父，想起了就问问。”

　　“傻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沈云栖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点笑意，“把你们这几个小的拉扯大，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不早了，睡吧。”

　　“嗯。”

　　帐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缕，刚好落在沈云栖自然垂落在枕间的长发，像落了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