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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鬼迎亲 方澈强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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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整个宴会厅。
“救命——!”
“窗户!它们要进来了!”
哭喊、尖叫、推搡、桌椅翻倒的巨响混作一团。有人盲目冲向大门,却撞上无形屏障被弹回;有人瘫软在地,失禁的腥臊味弥漫开来;还有人跪地磕头,语无伦次地祷告。
三百人的宴会厅乱成一锅沸粥。
“冷静!都冷静!”方振华厉声大喝,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在鬼哭与尖叫中显得苍白无力。
方凛和方烁一左一右护住父母,目光死死盯住窗外——那些鬼影正贴着玻璃向内挤压,青灰面孔、空洞眼眶、扭曲肢体在窗外层层叠叠,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方澈已退至大厅中央。
他面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沉静如冰。右手自怀中掏出一叠黄符——整整四十九张,左手并指按在心口,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混着灵力喷在符纸上,舌尖血至阳至纯,此刻已顾不得损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清冽咒文自他唇间吐出,每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四十九张符纸同时燃起金焰!
那火焰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清正温润的气息。符纸化作四十九道金色流光,疾射向大厅四面八方,精准钉入墙壁、地板、梁柱的关键节点。
“嗡——”
金光如网交织,瞬间撑起一座半球形结界,将整个宴会厅笼罩在内。结界光华流转,表面隐约浮现八卦符文,将窗外翻涌的黑雾与鬼影隔绝在外。
“滋滋滋——!”
黑雾撞上金光结界,爆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雾气中的鬼影发出痛苦尖啸,却更加疯狂地抓挠冲撞,整座结界微微震颤。
“这是什么!挡住了鬼!”宾客中有人颤声喊道。
“方三少……他是天师?!”
绝望中的人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无数劫后余生的希冀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道清瘦的白衣身影。
“方少爷!救救我们!”
“求您撑住啊!”
方澈站在结界中央,身形笔直如松。他双手维持着复杂印诀,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结界,琥珀色瞳孔中金光流转,映照着窗外百鬼狰狞。
但这具身体终究太弱了。
仅仅三息,冷汗已浸透他后背的衬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绵密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开始急促——灵力消耗远超负荷。
“小澈!”林婉想冲过去,被方凛死死拉住。
“别过去干扰他!”方凛声音嘶哑,手中紧握着一枚太极玉佩——那是方澈去年送他的生辰礼,此刻正微微发烫。
窗外鬼影越发清晰。
那些已不完全是“影”。它们显露出生前最凄惨的死状:肠穿肚烂的、四肢断裂的、浑身焦黑的、泡得浮肿的……密密麻麻挤满庭院,有些甚至爬上了建筑外墙,整座别墅如同被黑色蚁群覆盖。
“嗬……活人……新鲜的血肉……”
“纯阴……好香……”
模糊的嘶语透过结界渗入,带着蛊惑人心的怨毒。几个心智脆弱的宾客眼神开始涣散,摇摇晃晃想走向窗边。
“凝神!”方澈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如冰水浇头。
他左手印诀不变,右手凌空疾画。指尖金光凝成符纹,甩向那几个被迷惑的宾客。符纹没入眉心,几人浑身一颤,瘫软在地,总算清醒过来。
但这一分神,结界猛地一晃!
“咔嚓——”
左侧一面玻璃窗被数只鬼手硬生生砸出蛛网裂痕!黑雾顺着缝隙涌入,瞬间腐蚀掉两盆绿植,枝叶枯萎发黑。
方澈闷哼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修补缺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苍白肤色上刺目惊心。
“他撑不住了……”有人绝望低语。
“这么多鬼……怎么可能挡得住……”
恐慌再次蔓延,结界在金光的维持下与黑雾拉锯,每一次震颤都牵动所有人的心跳。方澈的身影在结界光华映照下显得愈发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滔天鬼气吞没。
就在这时——
“嘻嘻……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从宴会厅角落传来。
是陈玥。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夸张到扭曲的笑容,眼神却空洞无神。手腕上那串断裂的念珠竟自动重组,悬浮在她周身,每颗珠子都渗出浓黑液体。
“吉时已到——”陈玥开口,声音变成男女混响的尖锐怪调,“新娘受聘,礼成阴婚——”
她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血红色的婚书。
婚书无风自动,飘向方澈!
所过之处,金光结界竟被腐蚀出“嗤嗤”白烟,裂开一道缝隙!
“不好!”方凛下意识将太极玉佩砸向婚书。
玉佩撞上书页,爆出一团清光,却只让婚书滞了一瞬,便继续前飞。
方澈咬牙,扯下颈间一枚白玉平安扣,这是小时候师父所赠,已贴身戴了十二年。玉佩感应到邪气,自动泛起温润白光。
“镇!”
平安扣脱手飞出,与血婚书当空相撞。
“轰——!”
白光与血光交织,炸开刺目光爆。
宾客们捂眼惊叫。待光芒稍散,只见平安扣表面裂开蛛网细纹,光华骤暗,婚书也被震退,飘回陈玥手中。
而方澈连退三步,踉跄着以手抚胸,又是一口血呕出。
结界因他灵力紊乱而明灭不定,窗外百鬼发出兴奋的尖啸,冲击更猛烈了。
“小澈!”
“别过去!”方凛拦住父母和方烁,目眦欲裂,却知道此刻过去只会让弟弟分心。
陈玥紧接着又掏出第二张、第三张……整整九张婚书,悬浮身前,血光冲天。
“一聘天地证,二聘鬼神知,三聘阴阳合——”混音响彻大厅,“九聘礼成,永世不渝——”
九张婚书化作九道血虹,直射方澈!
方澈双手结印,准备硬抗,但他灵力已近枯竭,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勉强。
要结束了吗……
他模糊地想。也好,至少家人还在结界内,凭借师父给的护身法器应该能撑到天亮……可那些宾客怎么办?
九道血虹已至面前三尺!
凌厉的阴煞之气刺痛皮肤,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慵懒不耐的嗤笑,从大厅阴影处传来。
所有人都没看见那人何时出现——他就那样倚在墙角,像是早已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的好戏。
黑衣,墨发,身形极高。
至少一米九五,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峰。穿的是一身繁复古袍,玄黑为底,袖口衣襟绣着暗金纹路,仔细看是彼岸花缠绕符咒的图案。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
俊美得近乎邪异的一张脸。
眉骨高挺,鼻梁如峰,唇薄而色淡,下颌线利落如刀削。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纯黑,深不见底,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他就那样倚着墙,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方澈身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然后,抬了抬手。
没有咒文,没有术法,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随意一挥袖,像拂去一粒尘埃。
九张已至方澈面前的血色婚书同时定格。
“砰。”
轻响声中,婚书化作漫天暗红碎屑,簌簌飘落。
附在陈玥身上的东西发出凄厉惨嚎:“你、你是谁?!敢坏老祖好事——”
黑衣人没回头,屈指一弹。
陈玥身体剧震,软倒在地,一股浓黑烟柱从她七窍钻出,在空中凝聚成狰狞鬼脸,张牙舞爪扑向黑衣人——
“吵。”
黑衣人淡淡吐出一个字,五指虚握。
鬼脸像被无形大手攥住,扭曲,压缩,最后“啵”的一声,湮灭成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方澈。
古袍下摆曳地,却纤尘不染。他所过之处,肆虐的阴气如潮水退避,连窗外嘶嚎的百鬼都噤若寒蝉。
他在方澈面前停下,距离不到半步。
这个距离,方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奇特气息——像是混着冰雪与铁锈的冷冽沉香。
“纯阴之体,天师之力,灵魂澄澈如琉璃……”黑衣人俯身,凑到方澈耳边,冰冷的吐息拂过他颈侧,“难怪引来九书下聘,百鬼争抢。”
方澈侧头,对上那双纯黑眼眸。
“你是谁?”
“墨渊。”黑衣人轻笑,“沉睡了太久,刚被吵醒,就看见这么有趣的戏码。”
他伸手,指尖抚上方澈脸颊。触感冰凉如玉,力道却轻得像羽毛。
“你很强。”方澈陈述事实,身体因脱力而微微发抖,“但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墨渊笑了,笑容邪气四溢,“自然是抢亲。”
他手指下滑,捏住方澈下巴,强迫他抬头。
“那些废物配不上你。”墨渊的拇指擦过方澈下唇,抹掉一丝血迹,“跟本王结亲,做本王的新娘,本王护你周全,赐你永生。”
话说得理所当然,像在宣布一件既定事实。
方澈眼神骤冷:“如果我不答应?”
“那你现在就会死。”墨渊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金光结界撑不过十息,外面那些饿鬼会撕碎你的肉身,分食你的魂魄——而本王,也可以强行结亲,结果都一样,只是过程……”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唇角。
“不太温柔。”
他在等回答。
方澈沉默。
目光扫过四周:惊恐混乱的宾客,护着父母咬牙坚持的大哥二哥,以及窗外密密麻麻正在扑向结界的鬼影。
没有选择。
方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封的平静。
“可以。”他说,“但你不能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成交。”墨渊挑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他松开捏着方澈下巴的手,转而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往前一带——
吻了上去。
冰冷柔软的唇覆上来,带着血腥与沉香的气息。方澈僵住,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墨渊的舌撬开他齿关,长驱直入。
一股极寒极阴的力量顺着交缠的唇舌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方澈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刻进了自己破碎的灵魂里,深深烙在魂魄最深处。
刺痛,冰冷,还有某种诡异的归属感。